《冬执》南祝

4、第 4 章 周六在李禅

　　周六在李禅冬的企盼中不紧不慢地到来了。

　　李禅冬决定自己看一场电影，说来遗憾，干了这么久的电影院兼职还没有进电影厅看过一场电影。

　　她选了网上评分高的电影，一个半小时的时长，李禅冬聚精会神地看完了。

　　第一次在影院看电影，新鲜感较之剧情更占了上风，大屏幕放大了演员的面部的细节也增加了观众的情感调动。李禅冬觉得在影院看电影更能代入剧中人物的所思所想，第一次影院观影的体验感就令李禅冬喜欢上了在影院看电影的感觉。

　　李禅冬想起那个联谊会上的交际花宋传知，他的朋友圈还在持续更新着，时不时就是长长的影评，电影对他的生活影响很大。

　　很难得的，李禅冬拍下电影票发了朋友圈。

　　果不其然，宋传知很快就点了赞，还评论了这电影他刚准备去看，李禅冬在评论里回了他一个笑脸。
　　李禅冬并不期望能在周六遇上疑似柳拂的男生，她只是想体验一下在昏暗的环境中看电影是否能睡得香甜，大概是个人体质的不同，她完全酝酿不出睡意。

　　看完电影，李禅冬有些无所事事，之前的周六都在各大高校之间奔波，突然空了下来，一时间便不知道怎么安排了起来。

　　李禅冬慢慢往回走，街道旁的大树像被人扒了衣服一样，干干净净地裸着，只剩个树杈。在习习的寒风中，李禅冬不禁有些怀念南方的冬天，树木还是枝繁叶茂的。

　　周日这天隐约着要下雨，因着李禅冬来时没带伞，兼职做着也不安心，时不时往窗户外看。

　　在检票口终于还是遇上了那个男生，这回他不是单独来的，身旁站着第一次同行的那个女生，衣着时尚，妆容靓丽。

　　女生亲热地挽着男生的胳膊，同第一次来观影的氛围有着显著的差别。这差别或许源自关系的转变，毕竟女生看起来满面春风，男生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表现出抗拒。

　　在检票的时候，李禅冬留意了一下他们要看的电影，还是冷门小众款，不知道这回结伴还能不能睡得香甜了，和女生约会看电影中途睡觉实在是一件煞风景的事。再一看手上光秃秃的，连爆米花也没买，完全不追求当今所热捧的仪式感。

　　看来女生迁就得很。

　　不过看女生的样子内心应该挺满足的，只见她晃着男生的胳膊向他撒娇道:“你为什么每周都要看电影？每次我说陪你来，你十次里面才答应一次，下次我也陪你来好不好？”

　　男生可有可无地回道：“下次再说吧。”

　　女生不满地鼓了鼓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牵扯了。

　　有那么一瞬间李禅冬都要满心确认眼前的男生绝不是柳拂了，不随意践踏女生心意是柳拂少年时期就懂得的道理。少年时的柳拂特招女生喜欢，情书和邀约不断，他都是认认真真地拒绝那些女生的，并且严肃地告知她们他没有早恋的心思。

　　不会像这个男生一样，给一颗枣以后再晃晃手里还剩的枣子，胡萝卜吊驴那样吊着。

　　今天他有陪同，心里准备的问题问不上了，手里准备的200块更用不上了。

　　目送着二人走进影厅，李禅冬在心里偷偷地叹了口气。

　　电影播送到一半，影厅里突然传来骚乱，李禅冬立刻走向影厅了解情况，原来是停电了。影厅里的观众们开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向门口，等李禅冬一推开影厅的大门，刺眼的光就照在她的脸上，观众们的观影情绪被突发的停电打乱，心有不满，整齐地喊着：“退票！退票！”

　　李禅冬安抚着顾客，“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请大家在原地坐好不要走动，现已联系工作人员检修，影厅内会尽快恢复供电。非常抱歉影响了大家的观影体验，等恢复供电可以立场时，会对大家进行退赔处理，请大家耐心等待。”

　　厅内的观众们听到有退赔处理，暂时也就不再发作，安心在座椅上等待供电。

　　突然有女声乍起，“阿言，你怎么了？你抖得好厉害，你别吓我啊。”

　　李禅冬急速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向着女声方向寻去，一时竟分不清声源的远近。

　　邻座的观众也注意到了男生的异常，男生双眼紧闭，浑身轻微抽搐，手十指交叉着和邻座的女生牢牢握着，连带着她也轻微颤抖，邻座的女生慌得不知所措，反复询问男生的情况，可那男生抽搐着说不出一句。

　　“这边。”邻座的观众们挥舞着手上的闪光灯向李禅冬示意方向。

　　李禅冬快步前进，在他们的持续的灯光示意中很快来到了男生身旁，看着他痛苦抽搐的样子，柔声询问：“先生，你能听得清我说话吗？”

　　得不到回答，旁边的女生紧张地带了哭腔，“怎么办？他听不到我们说话。”

　　“这样的情况下，我建议打电话叫救护车。”李禅冬冷静地回答着。

　　“好，麻烦你帮忙打一下救护车电话。”

　　正当李禅冬准备打救护车电话的时候，被男生一把抓住了手腕，男生的手很大，掌心很温热，抓住了便动弹不得。

　　男生睁着眼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的李禅冬只能俯耳倾听。

　　“不去医院，医院······不去。”

　　李禅冬被抓住的手挣扎了下，换来握得更紧，只得作罢，也消了打电话的心思。

　　同行的女生见到男生睁眼抓住李禅冬的手，连忙同男生说话，“阿言，你怎么样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看不过去，“姑娘，你别晃他，他还抽着呢，也别吵他，他说不出话。”

　　那男生就这样左手和女生相握，右手抓着李禅冬的手腕，在黑暗中沉重地呼吸着，围观人也安静地守着，直至恢复供电。

　　恢复供电后，电影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疏散了人群，李禅冬就和女生一起等着阿言慢慢解除颤动也平息呼吸，半个多小时后，阿言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放开了和女生十指交握的手，“程语，给我买瓶水。”

　　程语不敢耽搁，疾步走出影厅买水去了。

　　李禅冬的手腕还被握着，阿言摇了摇李禅冬的手腕，“带我去大厅的椅子上休息吧。”

　　李禅冬正有此意，影厅里马上有新的电影即将开场，她碍于阿言的身体状况不好提醒，没想到竟是阿言主动说出口的，李禅冬应声好后，便扶着阿言走出展厅，到大厅休息去了。

　　待李禅冬在这样慌乱的场面中回过神来，发现已经知晓男生的名字，他真的不叫柳拂，而且柳拂固然身体差也不会在幽暗的环境中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她还是很疑惑，世间真有如此相似的人吗？难道是记忆中出现了偏差，当年的柳拂不是李禅冬记忆中的那样。

　　她想趁此时套套话。她很想告知孙阳，上次的问她的“如何在不惹人厌烦的情况下掌握此人更多的信息”其实除了给钱外，还有另一种解法，那就是趁虚而入。

　　“你叫阿言？”

　　“程语喊的时候，你不是听到了。”阿言闭目养神，话语有些轻。

　　“全名呢？全名叫什么？”

　　“叫赵言。”

　　“本地人吗？”

　　“是。”赵言惜字如金。

　　“小时候去过南方吗？”

　　“没有。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别打听了。”赵言的声音里好像掺杂了些无奈。

　　李禅冬越问越心凉，全名和柳拂一点关系都沾不上，小时候也没去过南方，连番否认不是要找的那人，或许真的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李禅冬又不想向赵言承认她的意图，“好奇多问了几句，没在打听。”

　　两人都陷入沉默，赵言缓得差不多了，就睁开眼寻早程语的身影，恰逢这时，程语买水回来了。

　　程语拧开瓶盖递给赵言，语气关切道：“阿言，你好一点了吗？”

　　赵言喝了口水，润了嗓子后，点了点头，“现在好多了，让你担心了。”

　　程语忍不住娇娇软软地抱怨，“你吓死我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回我，你抖得也太厉害了，我只能紧紧抓着你的手，差点都要叫救护车了。”

　　说罢，好似才发现李禅冬的存在，“刚刚谢谢你照顾阿言了。”

　　李禅冬摆摆手，“不客气，职责所在。”

　　赵言朝向程语，“我们回去吧。”说完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走之前朝着李禅冬颔首，“先走了，今天多谢你了。”

　　李禅冬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待到二人的身影渐远，李禅冬打开手机搜索幽闭恐惧症。

　　搜出来的信息和赵言今天的表现都能对上，李禅冬有些好奇，明明知道自己有幽闭恐惧症还坚持每周都来看电影，如果是真冲着看电影来的还能理解为个人看好，可是好几次撞上他在电影厅内熟睡，压根也不是冲电影来的。

　　真是个充满矛盾的人，李禅冬理解不了赵言来影院的真实动机，自然也对赵言产生了好奇心。

　　而恰恰，好多故事就是从好奇心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