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挚吻久》脏星星

2、小废物吗？搬书还需要我。

　　九月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揉着浅淡的桂香扑满整栋教学楼。

　　透亮的日光切割过长廊玻璃窗，落下一块块棱角分明的光斑，铺在拥挤的水磨石地面上。

　　开学初的走廊永远喧嚣鼎沸，喧闹的人声、搬书的脚步声、少年少女轻快的笑闹层层叠叠揉在一起，漫过楼道每一处角落。

　　温智坐在靠窗的座位，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桌面，整整一节课都有些心神恍惚。

　　老师在讲台上交代的琐事，他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却没能往心里去半分。

　　直到下课铃轻响，周围同学陆续起身涌向教导处，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全班要统一去搬新课本。

　　他垂眸看向自己纤细单薄的小臂，腕骨清瘦，看着便没什么力气。

　　几十本厚重的教材叠加在一起，分量绝对不轻。

　　温智低头，目光落在桌角那张雪白草稿纸上。方才他认真提笔，给自己做了一套简单的受力分析，一笔一画条理清晰，像对待一道严谨的理科大题。

　　他素来如此，遇事习惯计算、权衡、预判所有利弊，理智压倒一切情绪。

　　只是看着纸上自己刚刚写下的、同桌的名字，他心底又轻轻泛起一点细碎的茫然。

　　明明只是两个字，对方看向字迹时那抹莫名的嘲弄与敌意，却沉甸甸地落在他心里，让他琢磨不透。

　　窗外春风和煦，枝叶摇曳，细碎阳光筛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温智支着下巴，微微失神，困在自己细碎的思绪里，悄悄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来不及再多纠结，走廊的人流渐渐稀少，再不行动，便要落得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攥紧掌心，给自己无声鼓劲。

　　可以的，温智，你可以主动开口。

　　这是他转学跳级、踏入新环境以来，第一次主动向旁人求助。

　　他侧过身，眉眼温顺，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极礼貌的弧度，看向身侧身形挺拔、气场冷沉的少年。

　　“你好……能让我出去一下吗？”

　　话音轻软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身侧的陆桢闻声缓缓抬眼。

　　少年瞳色偏冷，漆黑的眸子沉沉映出他干净温顺的眉眼，清晰得让温智一瞬怔忡。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己。

　　安静、怯懦、小心翼翼，连开口求助都要提前在心底演练无数遍。

　　他下意识微微握拳，心底悄悄忐忑。

　　这个人看着冷淡桀骜，周身气场生人勿近，会不会不耐烦，会不会直接拒绝？

　　几秒沉寂后，陆桢低沉散漫的嗓音漫过来，混着窗外拂来的清风，凉意淡淡：

　　“哦？去哪？”

　　他垂眸看人时姿态慵懒，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眼底藏着淡淡的疏离与不易接近的锋利，像极了故事里藏着城府、好坏难辨的斯文败类。

　　温智呆呆愣了两秒，正欲应声，一道轻快明亮的少年声线骤然插了进来：

　　“新同学啊！你好呀！”

　　温智下意识抬眼，立刻错开了与陆桢的对视。

　　面前少年眉眼明媚，笑意干净热烈，浑身带着松弛又温柔的朝气，一眼看去就极好相处。是刚刚在班里打过照面的桕年祺。

　　相较态度莫名、对自己抱有敌意的陆桢，桕年祺的温柔友善，直白又真诚，让社恐又拘谨的温智瞬间松了口气。

　　他对桕年祺浅浅点头，心底默默对比。

　　果然，还是温柔开朗的人更好相处。

　　桕年祺看着乖巧腼腆的新同桌，眼底盛满温和笑意。

　　而另一边，被彻底无视的陆桢缓缓站起身。

　　他随意抬手拍了拍校服衣摆细碎的褶皱，一只手慵懒插兜，另一只手抬手揉了揉额前的碎发，眉峰微蹙，神色不耐至极。

　　他偏头，甩给旁边热情打招呼的桕年祺一个臭得发馊的冷眼，无声写着别多事。

　　桕年祺：“……”

　　温智：“？？？”

　　一瞬的尴尬悄然漫开。

　　温智心里瞬间笃定——这位新同桌，是真的不好惹。

　　不敢多留，他顺势跟着桕年祺转身跑出人潮，快步朝着拥挤的教导处走去。

　　跑动间，偷偷瞧了瞧温智身高的桕年祺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带着一点小小的身高焦虑。

　　（呜呜……什么时候才能长到温哲哥哥那么高啊。）

　　桕年祺一路熟门熟路带着温智领完崭新的教材，摞起的书本厚厚一叠，沉甸甸压在臂弯。

　　桕年祺侧头看着认真清点书本数量的温智，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轻声安抚：

　　“温智，你别太在意你同桌啦，陆桢他人不坏，就是性子冷了点，不过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智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好奇：

　　“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他心底悄悄揣测。

　　陆桢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唯独对着他的名字格外针对。

　　是不是和温家有关？

　　是不是从前，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恩怨纠葛？

　　他心底轻轻泛着一点委屈。

　　他反复默念自己的名字无数遍，清清楚楚、堂堂正正，从来没有半分可笑之处。可陆桢那副嘲弄的模样，像在无声笑话他。

　　桕年祺咬了咬唇，神色神秘，压低嗓音娓娓道来：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细节，但全校都知道，陆桢特别恨温家。一年前，他因为和隔壁班的温哲打架，直接休学了大半年。”

　　温哲。

　　熟悉的名字砸进心底，温智瞳孔轻轻一颤。

　　那是他的亲哥哥。

　　一年前那场争执、哥哥无故缺席、多日不归家、沉默寡言的疏离……所有细碎的疑点，瞬间串在了一起。

　　原来哥哥那段时间的沉寂与低落，不是无端而来，是卷入了纷争。

　　他垂眸敛去眼底细碎的思绪，安静听着桕年祺的叮嘱。

　　“总之你多注意点，别跟他硬碰硬，别被影响学习就好。”

　　温智轻轻点头，抬眸看向满满一摞厚重的书本，不好意思地看向桕年祺，眼神带着含蓄的求助。

　　桕年祺瞬间会意，哪怕自己胳膊同样细瘦无力，还是咬咬牙蹲下身，默默帮他分担了大半书本。

　　起身的瞬间，桕年祺望着温智安静单薄的背影，眼底悄然浮起一层浅淡的担忧。

　　温家的枷锁、桕家的落魄、落家的束缚……

　　少年人的命运，好像从一开始，就被无形的网牢牢困住。

　　他心底轻轻叹息，暗自祈愿，这个温顺干净的少年，能少受一点风雨。

　　抱着沉甸甸的书本折返教室，走廊人声渐歇，阳光愈发温柔。

　　温智刻意放轻脚步，从后门悄悄进入教室。

　　一身干净规整的黑裤衬衫，和周遭宽松随意的校服格格不入。安静内敛的气质，让他一进门，便瞬间收获了教室里数十道注目目光。

　　细碎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热烈又直白，让本就社恐的温智瞬间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他最怕这样的关注，最怕成为人群的焦点。

　　他只想安安静静读书，稳稳走好自己的路，不惹风波，不招人议论。

　　他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抱着书本快步走向靠窗的角落座位。

　　那个依旧属于陆桢的位置。

　　教室前方，桕年祺被一众同学围在中间，依旧是万众瞩目、永远耀眼的小太阳。

　　可此刻热闹人群里的他，早已面露疲惫，靠在课桌边，目光遥遥落在温智身上，眼底藏着担忧。

　　温智小心翼翼挪步回位，尽力避开过道里伸出的桌椅、散漫摆放的腿脚，步步谨慎。

　　可偏偏，最后的一道坎，死死拦在眼前。

　　陆桢懒洋洋趴在课桌边缘小憩，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大剌剌横在狭窄的过道中央，彻底堵住了他唯一的去路。

　　温智唇角悄悄抿平，心底的无奈一点点漫上来。

　　他克制地深呼吸，反复给自己心理暗示。

　　不生气、不急躁、不能长痘、不能情绪化。

　　他本想轻轻抬脚跨过去，尽量不打扰、不触碰。

　　可就在他重心前倾、准备迈步的一瞬，横在过道的长腿骤然一动，刻意轻轻一绊。

　　力道不大，却刚好精准打乱他所有重心。

　　怀里厚重的书本瞬间失去支撑，哗啦啦四散滚落，砸在地面发出清脆杂乱的声响。

　　身体骤然失重，温智眉心一蹙，来不及反应，直直摔落在冰凉的地面。

　　“温温温温智！”

　　不远处的桕年祺心头一紧，瞳孔骤缩，下意识低喊出声。

　　喧闹的教室一瞬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狼狈摔倒的少年身上。

　　刺眼的注视、散落的书本、骤然袭来的窘迫，层层裹住温智。

　　就在他撑着地面，准备自己起身捡书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忽然站起。

　　陆桢缓步走近，弯腰，沉默地伸手，一本本拾起散落满地的教材。

　　少年动作散漫，指尖利落，没有多余温柔，也没有丝毫戏谑。

　　很快，所有书本被整整齐齐摞回一处。

　　温智撑着地面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抬眸看向面前替他捡书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片温顺的平静。

　　他望着陆桢冷淡的眉眼，轻轻张口，声音软而轻，字字清晰：

　　“谢，谢谢你。”

　　陆桢动作一顿。

　　他微蹙眉心，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盛满全然的疑惑。

　　明明是他故意绊的人，明明是他无端作祟、刻意为难。

　　少年摔得狼狈难堪，却没有生气、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反而坦然真诚地对他道谢。

　　疑惑沉沉堆在眼底，陆桢正欲开口，却听见身前的少年轻轻抬眼，嗓音轻浅，却格外坚定，一字一句落在他耳里：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
　　我会谢谢所有，对我有过半分善意的人。”

　　风穿过敞开的窗，携着春日花香，轻轻拂动两人的发梢。

　　陆桢看着眼前温顺干净、通透坦荡的少年，心底盘踞许久的戾气与冰冷。

　　在这一刻，

　　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温柔的缝隙。

　　当然，他不可能就这么对温智产生别样的感觉，他淡淡冲着温智点点头，压低嗓子在他耳边说：

　　“小废物吗？连搬书都需要帮忙。”

　　（啊，啊？温智宝宝表示这人没事吧……呜呜呜呜，我可是会内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