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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

      李富年上前,狠掐季怀真脖子,威胁道:“你别以为我找不到金刀就拿你没办法,要治你的罪,又何须要真家伙?”
      季怀真哑声道:“……那你便,便送个假的上去,看看陛下是要留我,还是要杀我。”
      被一语言重心事,李富年脸色极其难看,手下更加用力,直至季怀真脸色开始发紫,额角道道青筋绷着,手下才来劝阻,将李富年请去前堂,低声道:“太后那边派人递话,说这姓季的知道太多,未免夜长梦多,要大人您手脚快些。”
      李富年问道:“可从他府上搜出来什么了?”
      属下欲言又止,眼看李富年又要发怒,才实话实说道:“大人,是搜出来一把金刀不假,可那模样样式虽与太上皇的那把相近,却在细微处有所差别。”
      “无用!”
      李富年一巴掌抽了过去,把那属下直打得满地找牙,捂着脸退下,把从季府搜出来的“金刀”放在李富年跟前。
      李富年面色阴晴不定,继而盯着那把足以以假乱真的“金刀”,突然诡异一笑。
      “事到如今,假的也能说成真的,他季怀真树敌众多,在朝中兴风作浪已久,又有谁会为他翻案?是他自己蠢,卖主求荣,见风使舵,得罪了太后都不知道。”
      属下顾虑道:“那陛下那边……?当年那金刀就是陛下的生母送与太上皇的,这刀是真是假,陛下一看就知,万一他铁了心要护下季怀真……”
      李富年哼笑一声,叫属下将这假东西送入乾清宫去。
      “陛下若敢和太后翻脸,太子之位早就易主了。咱们的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优柔寡断,太听陆晖的话……明明心中记恨太上皇,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又怕史官口诛笔伐;明明贪恋江山权力,却不得不倚重旧臣。做暴君不敢,做仁君又不甘。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纵得了季怀真这样做事不要命的疯人又有何用?”
      李富年步入刑具室,挑挑拣拣,拿了把精巧铁钳,一边端详,一边意味不明地冷笑。
      “去将诏狱大门封上,没我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属下领命而去。
      李富年心中有了主意,便悠闲自得起来。他没急着处理季怀真,而是命人为自己沏了壶热茶。
      眼下季怀真死局已定,既是死人,他又着急做什么?
      李富年把季怀真在牢中晾着,又命人将一堆刑具摆在季怀真面前,叫人看着季怀真,不许他睡觉,不许他晕过去,叫他去猜自己等下会用哪件刑具审讯他。
      李富年深谙审讯之道,他知道心里上的折磨,有时候比骨肉之痛更加令人难以忍受。他慢慢悠悠,直至享用完热茶才步入牢房,将一碗冷水泼在季怀真身上。
      那水里化了盐,浇在皮开肉绽之处犹如万蛊噬心。李富年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没有哪个是受此酷刑还死咬着牙不张嘴的,可季怀真偏不,他不止不叫唤,还拿一双眼睛死命盯着李富年瞧,一边瞧一边笑。
      受刑的人直把行刑的人看的发怵,这还是头一遭!
      李富年恼羞成怒,又是一鞭下去,阴恻恻道:“季大人,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
      季怀真气若游丝道:“李大人,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喊我声爷爷,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富年“呸”了声,将那铁钳一亮:“季大人可知这是什么?”
      季怀真盯着那铁钳看了片刻,轻轻一笑:“当然知道,这叫‘琵琶刑’,审讯之时,用铁钳将人的肋骨夹断,施刑时需得将犯人固定住,否则犯人痛到发狂又求死不能,挣扎间若令断掉的肋骨插入心肺,那就无力回天,毫无用处了……”
      “季大人知道就好,既知这东西的厉害,就要识相才是,”李富年拿着铁钳靠近,“你那夜入诏狱审问林逸,那小子都跟你和那夷狗说什么了?”
      “那自然是该说的都说了……”季怀真声音渐小,头渐渐垂下。
      李富年以为他痛得晕了过去,急切凑近,又厉声追问:“都说什么了?”
      谁知他刚一靠近,季怀真就猛地抬头,将口中血沫喷了李富年一头,哪有半分要晕的模样,他看李富年被自己耍的团团转,当即放声大笑。
      李富年擦了把脸,眯着眼看向季怀真,盛怒之下冷冷一笑。
      “听闻季大人养了条小蛇?”
      他不怀好意地凑近。
      “我的兄弟们见过阉人,也见过蛇,可还没见过阉人与蛇放在一起是个什么模样,”他拍了拍手,吩咐道,“去东市给我找个养蛇人来,挑十条这几天不曾喂食的,再把没见过阉人的兄弟们叫进来,今夜就叫大家开开眼界。咱们撬不开季大人这张铁嘴,那就看看畜生能不能!再看看这不男不女的阉人,到底和兄弟们有什么不一样!”
      季怀真面色沉下,自进诏狱后就一直笑着,此刻终于不笑,只拿阴鸷目光盯着李富年,直把李富年看得恼怒不堪。他锦衣卫指挥使做了这样久,还是头一回在季怀真这硬骨头面前受奇耻大辱。想起昔日季怀真竟还让一条夷狗爬到自己头上,登时新仇旧恨加在一处,转身拿起鞭子又狠抽在季怀真身上,专挑骨头多的地方打。
      挥到第三鞭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李富年肝火正盛,回身骂道:“一群废物,又出什么事情了!”
      话未说完,便被人当胸一脚踹出去,砸在摆满刑具的大案上,连人带案翻倒在地。
      李富年喉间一片腥甜,只感觉有东西往上涌,他咽不下去,便张嘴吐出来,脸下枕着的砖面顷刻片片血迹,恍惚间看见正有人将季怀真打横抱起往外走。
      李富年费劲儿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令他恨之入骨的拓跋燕迟。
      “你这夷狗……胆敢违抗皇命!”
      燕迟不理他,带着季怀真离开,无一人敢拦。李富年瞪大眼睛:“还不把他拦住!”
      一属下上前,扶着咳血的李富年起来。
      “指挥……那拓跋燕迟带着陛下手谕来的,是陛下要将那姓季的带出去!”
      李富年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季怀真受众人弹劾,陛下怎敢保他?他不敢和太后翻脸!”他心中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想,顾不上被燕迟踹断的肋骨,忙叫属下备车。
      再说燕迟,将季怀真带出诏狱后竟发现无处可去,金刀案尚未落幕,季府被查封,陆拾遗出城去追陆晖。陛下仅许他将季怀真带出诏狱,可未曾说要如何处置季怀真。
      徐善不发话,季怀真在旁人眼中就还是个“麻烦”,这昔日权势滔天的季大人顶着不清不楚的罪名,无人敢收留,无人敢和他有所牵扯。
      燕迟低头一看怀中之人一身血衣,面色惨白,俯身轻声道:“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你若愿意,就点点头。”
      季怀真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掀看眼皮看了眼燕迟,又没了声息。
      再睁眼时是被疼醒的,一发须花白的老头在他头顶晃悠,季怀真双眼一睁,提拳就要打,燕迟忙把他按住,安抚道:“是大夫,是大夫……”
      一看是燕迟,季怀真就不动弹了,眼睛睁着躺在榻上,盯着眼前有些年头的床帐,数上面有几个洞。
      他在诏狱时伶牙俐齿,此时却一言不发。
      大夫在他身上摁来摁去,季怀真不住闷哼,疼得嘴唇发青,额头汗如雨下。最后那老头摸着季怀真的胳膊,冲燕迟心有余悸道:“你把他按住,他胳膊脱臼,我得给他接骨,我怕他再打我……”
      季怀真恹恹开口:“你接你的,我不打你就是。”
      “那你去找个东西给他咬着。”
      “不用。”
      季怀真让燕迟把自己扶起来,冲那老头无所谓道:“直接来。”
      燕迟同大夫对视一眼,坐在季怀真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大夫把心一横,摸着季怀真的胳膊往上一掰,听动静像折断一把旱芹。眨眼间的功夫,季怀真还没如何,倒是大夫出一头热汗。
      “表面的伤倒不要紧,就是鞭伤有些伤及肺腑,今晚尤为关键,需得好好看护才是。”
      燕迟点头,将人扶起时动作一顿,这才发现季怀真背靠着自己的地方早已被汗水浸透,这人明明痛成这样,接骨时却一声不吭。
      思及至此,燕迟将人放下的动作又轻上几分,待给季怀真掖好铺盖,方得空将大夫恭敬送出,烧了盆热水端入房中。
      他站门口一瞧,见被子里的人不声不响,似是睡了,屋子里静的很。
      燕迟轻手轻脚靠近,这才发现季怀真还醒着,就是睁着眼不说话,头歪在一旁,对着一堵空荡荡的墙发呆。
      “大夫说,需得先给你净身,再上药。”
      季怀真身上的衣服都快给李富年拿鞭子抽烂了,此刻干涸的血迹粘黏在身上,燕迟一揭,他就一抖,温热的毛巾擦上去,季怀真又是一抖。
      待到一盆清水变成淡淡血水,燕迟才看清季怀真身前的道道鞭痕,只是那新添的鞭痕之下,又是陈年旧疮,道道崎岖白肉长虫一般缝在季怀真的腰腹肩背,这是他在战场上与敌人拼杀的痕迹,是他数次死里逃生的见证。
      心口旁还有个箭疤,燕迟知道这伤如何而来,他在案卷中读到过。
      当年季怀真带兵镇守紫荆关,那战打得辛苦,瀛禾带兵攻入,季怀真身负重伤。朝廷念在他带伤迎战,守卫京师有功才对他网开一面——这道箭伤,是自己的大哥留下的。
      疤痕每多一道,季怀真的官职就升一阶。
      刀砍斧劈,尸山血海,二十九岁的季怀真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道道伤疤摊在眼前,只叫燕迟震撼不已,他忙稳定心神,正要拿剪子剪开季怀真的裤子,手就给人拽住了。
      季怀真歪着头,不看他,冷淡道:“滚。”
      燕迟一怔,抚开季怀真的手,认真道:“你我不都行过夫妻之礼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拉扯间季怀真猛地坐起,对着燕迟的脸兜头就是一巴掌,歇斯底里道:“我让你滚!听不见吗!我让你滚……谁让你来救我了……谁让你来救我了!?你不来,陛下照样会放我出来!你再敢看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继而抓起榻上的软枕,用力砸出去。
      他看燕迟的眼神,像看仇人,像看李富年,像看着这一路走来欺辱过他的人。
      燕迟站在原地静了片刻,铁青着脸,扬手把剪子丢进装着血水的木盆中,一言不发地出去。
      季怀真气血翻涌,脸色发白,伏在榻上往下爬。他半截身子歪在地上,像条蛇般在地上盘踞着往前爬,挣扎间身上刚擦干净的鞭伤又渗出道道血迹。
      他爬到一半,一双靴子出现在眼前。
      那黑色靴面上有点点深色痕迹,是血流在上面,与黑色的皮子融在一处。季怀真盯着那鞋,趴在地上不动了。
      那是燕迟的鞋,是自己的血滴到了燕迟的鞋上。
      拓跋燕迟去而复返,俯身抱起季怀真,将人轻放在榻上。
      季怀真不折腾了,又是头一歪,怔怔看着墙皮。
      屋内静的厉害,燕迟一句话也不说,若不是脸皮上还顶着个巴掌印,又沉着脸绷着嘴,任谁也看不出季怀真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辱骂一番。
      二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跟谁说话。
      燕迟又换盆干净的水来,将方才擦洗过的地方又擦一遍,再去拿剪刀剪季怀真那血呼啦差,一片狼藉的裤子时,这人没再打他。
      在揭开那几片烂布之前,燕迟动作一顿,终是看了季怀真一眼,拿过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我不看你就是。”
      燕迟低声说了句,拿着拧干的擦布伸入被中。
      他看不见,却又怕弄痛季怀真,只得轻轻胡乱摸索。
      燕迟的脸转去一旁,耳朵却先红了,不知摸到哪里,忽手下动作一停,又很快若无其事,将季怀真身上的污秽尿迹擦干净。
      他心中忍不住想道:大齐素有将战俘净身后收为己用的传统,但向来是半阉,怎么季怀真却是全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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