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树下》农夫八毛

65、红烧肉 池曼青到餐

　　池曼青到餐厅的时候，薛荞和盛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薛荞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盛夏正在翻菜单，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朝她招了一下手。

　　"你迟到了。"盛夏说。

　　"路上堵车。"池曼青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薛荞的目光落在她搭在桌面上的左手。池曼青正低头把包放好，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并排亮了一下，深蓝色的石面和素银的光泽挨在一起。薛荞的视线停了一拍。她伸手碰了一下盛夏的手腕，盛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薛荞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闺蜜之间才有的、被什么意外震了一下的轻缓："……你这戒指是怎么回事？"

　　池曼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领证了。"

　　薛荞那杯柠檬水端在半空中没动。"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在爱尔兰。"池曼青把菜单拿起来翻了一下，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盛夏把菜单放下了。她看着池曼青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两枚？"

　　"一枚求婚的，一枚领证的。"池曼青把左手翻过来给她们看了一下。深蓝色的戒指是谈奕儒在塞纳河边给她戴上的，银色素圈是在爱尔兰城堡里交换的。两枚挨在一起，一个温润，一个素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安静地挨着。

　　薛荞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她手里的柠檬水终于送到了嘴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轻轻呼了口气。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盛夏，嘴角弯着一个说不清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然后她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一下盛夏的手臂，声音压低了半度："也不知道你哥那个呆子什么时候和我求婚。"

　　盛夏正在倒茶，闻言手没抖。她把茶壶放下来，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他说了。他正在等。"薛荞的手指停在杯沿上。"等什么？"

　　"等一个好的时机。他说求婚这件事要在一个恰当的时间做，不能随随便便。"盛夏把茶杯放下来，看了薛荞一眼，"他上周把家里那盆养了三年的兰花搬到阳台上晒了两天。问他为什么，他说'快开花了'。"

　　薛荞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柠檬水，耳尖浮了一层淡淡的粉。池曼青看着这一幕，把面前那杯柚子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柚子皮的清苦和蜂蜜的甜在舌尖上混在一起。她没有说话，但她嘴角弯着一个弧度，像在翻一篇她已经看过结局的稿子，看到前面埋的伏笔时心里有数。

　　服务员端菜上来的时候，薛荞已经把耳朵尖那层粉色压下去了。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转过来看着池曼青，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们的戒指——他选的？"

　　"他选了一个。我选了一个。"

　　"深蓝色那个是他选的？"

　　"嗯。他说那个颜色跟我书里写的海一样。"

　　薛荞的目光从戒指上抬起来，落在池曼青的脸上。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他选得好。"

　　盛夏在旁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声音不高不低的："他选得好跟我哥选得好是两回事。我哥挑东西的眼光你也知道，给他自己买大衣挑了仨小时，给我买生日礼物能挑到当天中午。"

　　薛荞偏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他说'在等好时机'——你确定他不是在挑礼物？"

　　"他是在挑。但挑的是戒指，不是礼物。"

　　薛荞低头喝了一口水，耳尖那层粉色又浮上来了，比刚才深了一点。池曼青看着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交锋，觉得自己像在翻一本翻到中间才发现是双线叙事的小说——一条线已经收了尾，另一条线正在往高潮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然后把手缩回桌面底下，搁在了膝盖上，像把一段已经写完了的段落轻轻合上。

　　窗外上海的春夜在慢慢暗下来，梧桐树的新叶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湿润的绿色。三个人面前的菜渐渐吃空了，剩下几块红烧肉的酱汁在盘底凝成一小片深褐色的纹路。薛荞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她擦了擦手，偏头看着池曼青说："等盛安跟我求完婚之后——咱们四个人一起吃饭。"

　　池曼青靠在椅背上，端着柚子茶喝了一口。"四个人？"

　　"我和盛安，你和谈奕儒。"薛荞把纸巾叠好放在桌角，"不许带家属以外的。"

　　盛夏在旁边笑了一声。"我算不算家属？"

　　"你算他妹。"薛荞说，"你到时候坐隔壁桌，自己买单。"

　　三个人同时笑了出来。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把梧桐树的新叶照出一层湿润的暖光。池曼青低头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谈奕儒发来一条消息："吃完了吗？我顺路可以接你回去。"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来了。在楼下。"

　　薛荞和盛夏同时看了她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池曼青站起来把风衣穿好，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们一眼——薛荞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把她侧脸照得柔和；盛夏正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姿态松弛得像已经坐定了很久。她看着她们两个坐在暖黄色灯光下的样子，然后伸手拿起桌角的账单，压在了自己的茶杯下面。"我结了。"她说。

　　薛荞抬起头。"说好了这顿我请——"

　　"下顿你请。"池曼青已经拎起包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薛荞还坐在原处，手搭在桌沿上，耳尖那层粉色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边。盛夏靠在椅背上看她，嘴角弯着一个"我哥快开花了"的弧度。池曼青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谈奕儒站在餐厅门口的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露出两枚青苹果的轮廓。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偏头往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薛荞正低头转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空着的戒指位置，手指在皮肤上轻轻划着圈，像在确认一个还没被填上、但已经被预留好了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