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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阑卧听风吹雨 ...

  •   沈卓言反手将长剑刺出,正插|进一个欲从背后偷袭的人心口,一剑毙命。
      他缓了口气,数了数一地的尸体,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人。这是今天的第三批杀手,一如之前两批,无人逃脱、无人生还。
      沈卓言拔出长剑,用那人尚未沾血的衣摆擦拭干净,在三丈外的地上捡起粗布重新包裹上,然后也不理那些残骸,继续赶路。
      走了几步,沈卓言探手入怀,取出一块玉佩。正是这块玉佩,替他召来一群又一群的麻烦。今天三批杀手,第一批十二人,第二批二十四人,第三批三十六人,皆是为了这块玉佩而来。如今这些人已悉数死在他的剑下,想到这些,沈卓言不禁觉得自己真是两手沾满鲜血,简直十恶不赦死不足惜。
      他忍不住在心底将六公子骂了个透彻,又恶狠狠地计划着下次见面非得多坑他几坛青竹酿,却还是极其珍重地将玉佩小心收起。
      玉佩正是应六公子柳原宿所托,要从洛阳送到盛京,而且必须亲手交到听雨楼楼主手上。六公子一脸诚恳地说别人他都信不过,只有交给沈卓言他才能放心。
      沈卓言原本料不到这块玉佩竟是个烫手山芋,对于朋友所托很爽快地拍着胸脯应了下来。直到他出了洛阳城才察觉出蹊跷,这一路有人跟随不说,这两日他的日子越发难过,昨天还只是小打小闹一般半路上窜出几个人来欲行抢劫之事,今天他为了躲开麻烦挑了山间小道走,却没想到竟然连遇三批杀手,且皆是训练有素之辈,身手也绝非泛泛,特别是刚刚才解决的那批人,沈卓言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其实沈卓言压根不知道那块玉佩是个什么东西,这一路辛苦也只不过是出于朋友道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原本以为这事情没什么困难的,从洛阳到盛京也不过十几日脚程,若是买匹马,即使一路走走停停赏花逗草,要到盛京也不会超过半月。只是事到如今,他不免要重新打算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刚才那批人耗去他太多时间,若不快点赶路,只怕晚饭前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他皱了皱眉,随即挑动内息,加快了脚程。

      一个月后盛京
      沈卓言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绕了无数远路,途中又造了几番杀孽,勉勉强强,总算是在约定期内赶到了盛京。
      他站在城门外,看着城内人群熙攘车水马龙一片繁盛的景象,颇有些喜极而泣的冲动。正在他发呆装愣的时候,城门边一辆精致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人,那是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身锦缎华服,头上梳着极其繁复的发髻,又叮叮当当地佩了数支步摇。沈卓言在她下车的那刻就已经注意到她,只觉得这人太会折磨自己,那头上也不知用了多少金银宝石,恐怕要比他手上的雷鸣剑更重。沈卓言看着她走路,忽地觉得脖子有些酸疼。
      他看着那姑娘离自己越来越近,还以为人家是要出城,连忙侧过身,却没想到那人站在自己面前盈盈一福:“九公子,楼主已在阁中设宴,恭候大驾。特命奴婢前来迎接。”
      沈卓言吓了一跳,他这辈子第一次受人这样的礼,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了起来,又道:“楼主?听……雨楼?”
      沈卓言绞尽脑汁回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上次吃酒的时候六公子似乎提起过这个名字,却又记不真切。
      其实听雨楼在江湖中颇有名气,专司情报买卖、杀人越货之类的勾当,按说并不算什么正派,却因为听雨楼楼主对上门的生意过于挑剔,难得接下的几笔交易竟在有意无意间平息了几场纷乱,所以名声也还不算太差。
      听雨楼兴起于十年前,原名叫鸿雁阁,鸿雁阁阁主因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将整个鸿雁阁双手奉给了如今的听雨楼楼主——林绪。这林绪据说也是个奇人,接手了鸿雁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庆祝改名的鞭炮焰火整整响了一个时辰,甚至惊动了官府士兵,只是这人似乎来头极大,官府也无可奈何,只得随他折腾。好容易等鞭炮放完,众人正等着他下一个花头,却见他轻飘飘地甩了甩袖子,扔下一句“这便算是开业了。以前鸿雁阁做什么,现在听雨楼还做什么。期待诸位大驾光临。”弄得在场的人无一不觉得胸中洋溢着一丝莫名的失落感,遂在看完热闹之后继续制造热闹,听雨楼的名字就这么口口相传,很快就超过了鸿雁阁。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再提鸿雁阁,而若是想要打听什么消息,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听雨楼。
      沈卓言在江湖中怎么说也混了十二个年头,却连听雨楼的名字都记不住,实在罪过。只因为他向来不在意别人,也从来不记仇,他这个性子在江湖中也算是出了名的,武林中人包括他的知己至交们都认为这是他豁达,实则不然。只有他师叔知道,他这是病,跟他那傻冒师傅如出一辙,说好听点叫两耳不闻窗外事,说得严重一些就是呆滞。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健忘,还外加一点点痴。

      沈卓言下了马车之后就被那姑娘带进楼里。听雨楼造得精巧,楼里楼外仿佛处于不同的世界,亭台楼阁无一不缺,小桥流水回廊纵横交错。沈卓言只觉得自己跟着那姑娘,不一会儿就有些头晕,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了。他料想这楼中大约是布下了阵法,然而他对这些奇门遁甲之流向来头痛得很,又觉得自己此次前来不过是交一块玉佩,出不了什么岔子,于是也就不再在意。
      又走了许久,那姑娘终于停了下来。她伸手在两扇雕刻了复杂花纹的木门上敲了几下,过了片刻,里面一个男声传来,“让他进来。”
      沈卓言依言推门而入,却见一白衣男子坐在窗边,背着光,面容看不真切,却是身材修长骨骼端正的样子,沈卓言眼珠转了转,心道大约也是个美人。
      尽管他已经遇见好几个害他不浅的美人,比如令他跑了这么一趟的六公子,却依然没有吸取教训,仿佛从来都只记得自己下山前的誓言一般,遇到个美人便心痒痒手也痒痒。不过他还没有忘记这次是有正经事的,为了这事儿他这一个月过得十足狼狈。沈卓言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要快点把玉佩交出去摆脱这个麻烦,以至于生平第一次把调戏美人放到了第二位。
      他也不寒暄,一边探手入怀,一边径直朝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看着他动作,皱了皱眉,随即笑道:“九公子,久仰。在下听雨楼楼主林绪。”
      “呃。”沈卓言点点头,接口道:“在下沈卓言。”
      林绪轻笑了声,“我知道。”
      “……”
      沈卓言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件傻事,有些不自在,脸上有些可疑的泛红,原本正准备递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林绪见目的达到,及时收手,转身朝里间走去,“听闻九公子大驾,在下已命人备了酒菜。九公子一路辛苦,不如先休息片刻。”
      沈卓言想了想,反正现在已经到了听雨楼,也就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于是便依了林绪。
      两人坐在桌前把酒言谈,吃了一半,林绪忽然道,“不知九公子知不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
      沈卓言迟疑片刻,一口饮尽杯中佳酿,才摇头道:“当时原宿只是与我说,这玉佩十分重要,却是没有细说。我起初也不在意,只是这一路上实在不太安稳,所以我也有过一些猜测。”
      “九公子的猜测是……?”林绪端着酒壶,又给沈卓言添了满满一杯,“不如九公子说出来,让我也知道一下?”
      沈卓言突然笑了,却是那种不出声的笑,一边笑一边抬眼看着满脸好奇的林绪,随后又抬起手来,一口一口抿着酒液,声音压得极低:“楼主定然是知道真相的。又何必要沈某来说。”
      林绪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冷道:“九公子猜出了多少?”
      “不多。”沈卓言坦白,“我其实并不了解江湖中的事,只是方才来的路上正好看见楼中几乎处处可见的装饰,便顺手拿了一个过来。”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铜片,扔在了桌上。
      那块铜片有些奇形怪状,一头尖一头圆,沈卓言原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然而联想到听雨楼,便大概猜了出来。
      水滴形状的铜片,这正是听雨楼的标志。
      而那些丧命于沈卓言的杀手,右边肩膀上皆纹有这个图样。
      林绪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想不到九公子竟然行这等偷窃之事。”
      沈卓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偷了这块铜片,当即回道:“这就还你。”又道,“破铜烂铁的,还这么难看,送我我也是不要的。”顿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便再次开口,“其实我本来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三句话说完,就见林绪已经换上一脸无辜的表情,“只是不知道九公子为什么要偷这个呢?”
      还装。
      沈卓言默默念叨,却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道,“哦,也没什么。只是正好在那些个刺客身上,也见过这个图案罢了。”
      林绪依旧是那副要命的表情,甚至眨了眨眼,“武林传闻,九公子向来不拘小节,又怎么会特地去确认这些事情?”若不是吃准了沈卓言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他也不会就这么不加掩饰地就派出那么多杀手,简简单单地就暴露了身份。
      “凑巧看见罢了。”沈卓言实话实说。
      他能看见那些纹身,纯粹是因为偶然。所以他在第一次看见时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第三第四次看见,才不得不在意起来。然后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一个个尸体检查,才发现这些人竟然都出自一个地方。
      林绪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顿时只觉得天亡我也,于是也不装腔作势了,冷哼一声站了起来,“既然如此,九公子背负我听雨楼两百七十三条人命血债,竟然还敢独自前来,果真胆子不小。”
      “过奖。”
      “……”
      林绪有点头疼,他不相信沈卓言是真傻,可是这副样子却又不像是装出来的。然而此刻,还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只得重新坐下独自生气,许久才道:“其实这块玉佩,是林某交与六公子的一个信物。”
      沈卓言挑了挑眉,等他继续说。
      “林某曾与六公子打赌,结果输了,便把玉佩交给他,答应日后可满足六公子一个要求。如今六公子已经提出了要求,我答应他玉佩一到我手上便立刻去办这件事,所以才有了九公子这趟奔波。”
      沈卓言来了兴致,问道:“什么赌?”
      林绪闻言蹙眉,暗道一般人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是什么要求么?却还是回答道:“赌洛阳平马寺新栽的几株牡丹是什么颜色。”
      “……”
      沈卓言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专心喝酒。
      林绪自嘲地笑了笑,叹道:“我原本想着凭听雨楼的本事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便也不怕他,才和他做了这样荒唐的赌。只是没想到那个柳原宿……罢了,事已至此,也无需多想。”
      沈卓言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道:“楼主一路追杀在下,是为了不想让玉佩回到您手上?”
      “正是。”
      “……”
      林绪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期期艾艾地道:“九公子不知道……柳原宿那个要求,实在是麻烦得很……”
      沈卓言只觉得这人实在是疯癫,他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一块玉佩一个赌约而要杀人的,更何况还为此搭上那么多手下。
      “不过我现在不担心了。”林绪忽然说道,语气异常轻快。
      “呃?”
      “九公子身手不凡人品卓越,又深得六公子信赖。不如就随我一同……”
      林绪话未说完,沈卓言就打断了他,他用极快的速度掏出玉佩放到林绪面前,“玉已送到,沈某告辞。”说罢立刻起身欲走。
      开玩笑,这一路麻烦还不够多吗?
      然而还未走几步,突然听见身后林绪笑得轻快,“只怕九公子如今……暂时还走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阑卧听风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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