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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机器人不会哭 看完电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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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电影下起好大雨,懒得再往外走,谢岘提议就在商场找个地方吃饭好吗,白小羊说好。
又很绅士很贴心地问白小羊可以喝酒吗?白小羊说好啊好啊。
白小羊被一个闪亮亮的手机壳分散掉吸引力,正捧着手机低头认真比对型号和壳子是不是匹配。向来他对吃喝没有什么严苛要求,反而是谢岘嘴刁,跟着谢岘吃饭从不失望。
还在欣赏谢岘给买的漂亮手机壳,白小羊进餐吧一抬头看见满墙琳琅满目酒瓶子,问谢岘:“你要喝酒哇?”
谢岘嗯了声,摸摸鼻子,没多说话。
白小羊觉得一点点奇怪,谢岘不常喝酒,即便是在工作场合,但又想到,也许这两天的太多事让他烦心,要来点酒精也是有可能的。
店里装修颇有情调,人不算多,但乍眼看没有空位,白小羊原本以为要等,而服务生过来说刚好有个桌子空了,带两人上二楼。
落地窗边,雨幕打湿城市夜景,千万种颜色氲散开,很好景色。雷暴雨天里白小羊总会幻想世界来到末日,此刻窗外看起来也是要分崩离析,世界即将毁灭,他和谢岘两个人还在一起吃饭呢。
老实说独自生活的几年他没有一丝和谢岘破镜重圆的念头,谁想到突然发生这些事,人生真是有意思。
白小羊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谢岘看,他们都来自未来,灵魂被装进过去年轻的躯壳里。
这个谢岘想要什么呢?如果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会得到答案吗?
他沉静的目光让谢岘想到昨天早上,白小羊在沙发上独自抽烟,也给谢岘同样的感受。
陌生的白小羊。
这样的白小羊离他遥远。虽然这种状态在他们之间本就已经成为存在很久的现实。
“你怎么又抽烟了?”谢岘这句话问得突兀,没头没尾。
都已经分手,怎么还是有种小孩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白小羊不自然地摸着喉结,讪笑道:“和你分手后有阵子抽,早就戒了。诶你还说我,你也抽来着。”
“我也戒了。”谢岘淡淡道。
谢岘问白小羊喝什么酒。菜单上一看,都是中文,都不是人话。白小羊快三十了也还是没学会通过这些漂亮字猜测其背后的真实面目,甩手丢给谢岘:“你挑吧,我要喝甜的。”
谢岘:“甜的容易醉。”
白小羊:“你小看我了吧。我长大了,我现在可能喝。”
谢岘挑眉:“真的?”
白小羊肯定:“真的!”
事实证明,白小羊确实比谢岘能喝。
他不记得谢岘的酒量是不是就那么差,还是谢岘今晚闷头喝太多。反正最后是谢岘晕掉,变成沉默的考拉抱着白小羊这颗桉树。
桉树要替考拉开车,考拉抱着他不放,问:“你有驾照吗?”
没有的,白小羊的驾照要在几年后才出生。
“我叫代驾。”考拉掏出手机。
白小羊觉得谢岘叫代驾时短暂地清醒了几分钟,叫完又把头挂他肩膀上,很重,白小羊只能抱着他的腰,不让谢岘滑下去或者摔倒。
两人坐在后座,喝醉的谢岘沉默是金,连老婆都不喊了,乖乖靠着、抱着白小羊。
白小羊帮他把眼镜摘掉收好,他喜欢看谢岘戴眼镜,不过其实谢岘近视很浅,日常生活不戴也完全不影响,这两天却看谢岘眼镜戴好多。
谢岘似乎不太舒服,呼吸缓重,白小羊抬手摸了摸谢岘的脸,烫得很。谢岘蹭他的手,小猫似地触碰,猝不及防,白小羊的心酸酸软软,好像谢岘蹭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脏。
白小羊问谢岘:“你怎么啦,不开心吗?”
冷脸机器人谢岘总是不太开心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对,他小时候比长大了还不爱笑。
谢岘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白小羊很小就听说,他爸妈朋友的儿子是个德智体美劳都满分的AAA优质小孩。
十一岁,白小羊一家搬到A市,很巧就搬到谢岘家旁边楼。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十三岁谢家哥哥。
第一眼白小羊想,哇,长好帅。
第二眼白小羊想,哇,他好像机器人!终于在生活中见到了可以用“不苟言笑”形容的人。
谢岘他们家情况比较复杂,简单总结就是他爸妈很忙又总吵架。要不就十天半个月不在家,一回来两个人就热热闹闹又砸东西又骂人的吵起来。
白小牛性格和谢岘有点像,平日里都像小机器人,安静,不怎么讲话。也许是在谢岘身上看到失踪的小牛的影子,洪女士和白先生对谢岘很好很上心。
洪女士和白先生一开始只是常常让谢岘来家里吃饭。后面有次,洪女士在晚上看见谢岘不睡觉,在自家院子里干坐着。
那天是中秋,谢家那对夫妻又吵了架,闹得不可开交,两个人都生气离开家,留下个可怜小孩。月亮大又圆,就算院子不开灯,银光也照亮谢岘孤单落寞的身影。
洪女士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邀请谢岘到他们家去住,说这个房子太大了,谢岘一个小孩子,冷冷清清住着不好。
有阿姨?我们家还有小羊呢,你们可以一起玩。
白小羊喜欢谢岘来他们家,家里的氛围因为谢岘的到来会变得轻松一些,空气没有那么沉闷。
那两年,白小羊被拉去喝了不少符水。他总是发呆愣神,没有缘由地哭泣。最大的问题是,他睡不好。
白小羊闭上眼睛,觉得床在摇晃,他要掉下去的。
睡不着和床摇来摇去,这两件事都超出了年幼的白小羊的认知,他很害怕。
而成年人很难理解白小羊幼稚的恐惧。爸爸妈妈一开始还会安慰他,说乖儿子,床怎么会动呢,你闭着眼睛总会睡着的。
白小羊总在夜里哭着敲他们房门,让所有人都跟着他不要睡觉。说得多了也难免不耐烦,偶尔情绪上来了,也会对白小羊说,你要是不肯睡觉就不要睡了。
白小羊很痛苦,他开始害怕睡觉。
不爱笑,总是冷冰冰的谢岘,在被白小羊敲房门后,先是倾听了白小羊哭泣的原因,然后和白小羊说:“我和你一起睡,两个人重,床就不会晃了。”
两个人一起睡,床还是会摇晃的。白小羊说他要去和爸爸妈妈睡,也许三个人才够重。不对,谢岘也一起,四个人应该就够重了。
谢岘说:“小羊,为什么抓着被单?”
白小羊紧闭着眼睛:“床在晃,你有感觉到它倾斜了吗,我们要掉下去了!”
白小羊那么用力,关节都发白,谢岘握住他的手:“小羊,你松开手,没事的,你抓着我的手臂,被单轻,我比被单重多了。”
谢岘又说:“再说我们掉下去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掉到地上而已。”
也有时候,谢岘会带着白小羊睡在地板上:“不用担心从床上掉下去,我们已经在下面了。”
床渐渐不再摇晃,他又可以好好睡觉。即使没有谢岘睡在他身边用重量把床压住。
其实后来想一想,从一开始他和谢岘就不同频。白小羊因为谢岘的在他们家生活觉得安心的时候,谢岘正被家里的事情折磨。
不能说谢岘总是冷脸不高兴,谁摊上他们家的事高兴得起来。
几年之间,谢岘爸妈的生意越做越大,眼见着他们家愈发富裕,与此同时,两个人吵得更凶,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架势,日子像是要过不下去。
一开始白家夫妇还去劝,久了也不管了,只是一味让谢岘上他们家去。白先生和他们讲,你们大人怎么吵架都好,你们家谢岘都高中了,别影响孩子学习!
他们闹得这样不可开交,可却突然添了个弟弟,没过两年,再生了个女儿。
白小羊偷偷问谢岘,你爸妈怎么回事呢?你的弟弟妹妹是怎么来的。
高中生谢岘推了推眼睛,认真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
白小羊又去问洪女士,妈咪,隔壁叔叔阿姨怎么回事,弟弟妹妹怎么来的?
洪女士:“儿子,你不是上了生物课了吗?”
白小羊:“我的意思是,他们吵成那样还能一起睡觉?”
洪女士:“呐,我把叔叔阿姨电话给你,你自己问,你妈也很想知道。”
白先生:“问完也告诉我。”
白小羊曾经看到谢岘和他爸爸起争执,好像是谢岘说你们两个过不下去就离婚,别天天鸡飞狗跳地折腾。正过年,好多亲戚在,叔叔的巴掌当着好多人的面扇下来。
白小羊他家二楼阳台看见,非常愤怒,火气上涌,感觉被打的是自己,他冲到他们家,先是骂谢岘爸爸神经病,又把在场的大人骂了一遍,说没有一个人拦一下?打的不是你们是吧!
他把谢岘带回自己房间。谢岘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眼睛红得不行,终究是没有哭。
小机器人是不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