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哄老婆是老公应该做的事情 ...
-
“诶!”白小羊抬起手掌:“不要说得好像是本来应该怪我,但是你们没有怪我一样。我再说一次,要怪就怪洪水。难道我有怪白晟突然往外跑吗?”
他这样说完,几个人又不讲话了。
“都听到没有?”白小羊问。
白小羊见他们不讲话,掰开谢岘的手,站起来走过去一个个拍他们的肩膀确认。
他先挑了最软的柿子白晟:“你听到没有。”
白晟点头。
“别光点头,我说你听到没有。听到了就说听到,没听到我就给你再说一次。”
白晟怯声道:“听到了。”
他又很没礼貌地去拍白晟养父母的肩膀,问他们听到没有。
叔叔阿姨说听到了,也可能是被他吓到。
洪女士泪眼汪汪地小声说小羊你这么没有礼貌。
白小羊过去抓她的卷发玩,问:“妈咪,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你好烦!快坐回去。”
“爸爸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先坐回去。”
所有人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白小羊很满意,这才回到座位,又把谢岘的手放回自己的大腿上,暖暖的很安心,他正色道:“大家都清楚了。我不想以后再听到那种影响团结的话。”
白小羊继续吃他的乳鸽。
“你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溜吧。”谢岘在他耳边说坏主意。
白小羊:“你比我还没礼貌哦。”
谢岘:“我们应该去约会的。你在这里不闷吗?”
白小羊:“还真有点,我要去上厕所。”
头有点疼,脸有点烫。白小羊用冷水洗把脸,感觉好多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释怀地笑,轻声自语:“喂,我帮你出了气哦。等你回来就不要不开心啦。”
二十二岁的白小羊没在饭局上吃到他喜欢的烤乳鸽,其他吃的也都吐光光。
洪女士那句“当年要不是小羊把你弄丢了”,如一道雷将白小羊的魂劈走一半。
“如果你拉住弟弟就好了。”
“我们不应该去山上玩。”
“你把弟弟弄丢了。”
“你为什么贪玩没有抓住他。”
“当时你应该抱着他。”
重重叠叠的声音冲入白小羊的耳朵,被折叠遗忘的记忆在他身体里炸开,将他的皮肉撑得很薄,发胀,要破开。他都想起来,那几年的梦魇,无数次梦到自己回到那山上,山洪突然到来,他的手很滑很滑,每一次梦里他都拉不住弟弟。
白小羊的记忆和梦境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事实,也许事实也并不真的还存在,他无法回答那个问题:真的是他把弟弟弄丢的吗?
白小羊不能去怪任何人。
不能怪差点死掉的林晟,不能怪好心将林晟养育长大的叔叔阿姨。
当然也不能怪他的爸爸妈妈。他们失去了另一个儿子。尽管在他们眼中,白小羊曾经犯下那么大的错误,他们依然疼爱,宠爱白小羊,将他养育长大。没有因为白小羊曾经把弟弟弄丢就讨厌这个儿子。
但是,如果真的要有一个人要为此负责,那个人就该是白小羊吗?难道他真的做过这件错事,这件听起来如此严重,应该让白小羊悔恨终生,而不是这么轻松肆意活着的错事吗?
白晟走丢的时候只有四岁,那么那么小的一个小孩,能活下来是奇迹。
可白小羊将白晟弄丢的时候只有九岁,他抓不住要乱跑的弟弟,山洪发生得突然,他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超人。
“我们没有怪你。”
意思是原谅。
可谁有资格原谅他,为不是他责任的事情,他只是不幸地出现在这个故事里,和故事里其他的不幸的人一样承担。
二十二岁的白小羊十分痛苦,中途跑到厕所将吃下去的所有东西吐出来,连带着过去被他忘掉的噩梦,忘掉的言语,忽略的记忆。他想要把五脏肺腑,把整个脑子,把身体里的所有东西都吐掉。
他是在那个时候开始重新失眠。就像刚刚弄丢弟弟的那几年。闭上眼睛,觉得床在摇晃,好像置身洪水,无法入睡。
看着镜子里面年轻的笑脸,他突然很庆幸自己重新站在这里,回到七年前。替二十二岁的白小羊参加这场饭局,他已经从这件事情的阴影中走出来,所以不会为那句话难过。
这个白小羊没有听到那句话,也许,后面的事情会不一样吗?
这是他回到这里的意义吗?
白小羊走出厕所,看见谢岘和白晟都站在门口,表情担忧。
他问白晟:“你有事?”
白晟羞赧着脸,半天,黏黏糊糊喊了声:“哥。”
“诶。”白小羊笑着应了。
白晟:“我没有觉得是你弄丢我。”
白小羊:“别给我扯淡,不要整得好像是你们放过我。本身就不是我的错。”
“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什么意思哦。”白小羊说。
他和白晟在未来的几年关系转好,但现在的白小羊还是讨厌林晟。
虽然他是蛮喜欢弟弟啦,但他得先和自己统一战线。不然原来的白小羊回来了发现和白晟好得不行他可得好生气的。
到时候又要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了。
白小羊:“行了,回去吧,你两对爸妈都等着你了。”
白晟:“我们好多年没见。哥,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白晟的眼神有点期待。
白小羊想了想,又扭头望着谢岘让他一起想,三秒后,这对夫夫同声说:“高考加油。”
白小羊不打算回包间,让谢岘回去帮他拿包,他去谢岘停车的地方等谢岘。
洪女士的电话打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刚甜甜地喊了声“妈咪”,却是他爸爸出声讲话:“儿子,你要不回来坐坐?你妈妈生气了。”
“诶呀,爸爸,哄老婆是你要做的事情哦。我是不敢回去,挂了。”一抬头看见谢岘已经到了,拿着包在旁边乖乖站着等,他问:“现在回家?”
谢岘:“不回。都说了我们去约会。”
白小羊:“你都不累吗?回去睡午觉好啦。”
话刚说完,突然被拉进怀抱,谢岘的身体热乎乎,香喷喷,有力的手臂将他箍住。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白小羊的耳朵:“我老婆不开心,哄老婆是老公应该做的事情。”
白小羊嘴一撇,好吧,他要承认,这一秒钟他有点鼻酸,有点想哭。
有点感谢他不是一个人坐在大桌子另一边吃的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