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只小羊》对唔住咯

10、要多多叫老婆

　　谢岘过马路的时候被台电鸡碰了一下，那车力气大，他直接飞出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好多人围着，有个阿伯很着急，拉着谢岘的手就说对不起对不起。阿伯长得像白小羊去世的爷爷，谢岘只在照片上见过，好多年前了，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像。
　　但阿伯年纪很大，背佝偻着，天热，汗水湿透衣衫。围着的人议论声音吵闹，吵得他心烦。谢岘安慰阿伯说自己没事，大家各回各家吧。
　　头有点晕，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撞的，他走到路边，谢岘看着眼前来往车流，日光猛烈，热气腾腾。A市，他公司楼下。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出差了吗？
　　打开手机，屏保是小羊和他的合照。
　　是几年前，他答应给小羊做男朋友的那天，小羊很高兴，说要好好庆祝，然后把谢岘拽进了麦当劳吃薯条。
　　谢岘很多时候都觉得白小羊可以要求一些更好的东西，比如昂贵的礼物，漂亮的餐厅，让谢岘放下工作陪他去度假之类的。
　　但他好像都不是很感兴趣。
　　小羊是只特别的刺猬，咋咋呼呼满身刺，如果靠近他摸一摸，就发现他的刺软软的，其实很容易受伤。
　　照片里，小羊笑得很可爱。谢岘看着怀里人毛茸茸的脑袋，没什么表情，手里还帮他拿着薯条。
　　谢岘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大笑。白小羊总说他是个机器人。
　　他不知道白小羊为什么喜欢他这样的机器人。他并不那么喜欢自己。所以对白小羊的痴迷也不那么相信。
　　他不是一个很值得爱的人。
　　这个问题还没结果，谢岘后来又被另外一个问题困惑。
　　小羊为什么又突然不喜欢机器人了？
　　说要离婚的时候，谢岘并没有答应。尽管这并不是出于彼此相爱才生出的婚姻。他觉得那时候的白小羊太脆弱，无论是出于责任还是出于什么，无论如何，自己应该是陪在小羊身边的。
　　他的小羊很难过，记忆中小羊从未这样崩溃哭泣过。
　　可白小羊走得决绝，割断在A市的一切，包括谢岘。
　　小羊说讨厌谢岘，觉得他们这段感情失败，如果谢岘根本就不爱他，为什么要答应和他在一起。
　　谢岘总是回想起那天。想着如果他那时说了软话，小羊是否还会离开？
　　他事业有成，顺风顺水，工作上雷厉风行，做事果断。三十一岁的谢岘，不觉得自己还是十七八岁不懂爱的小屁孩，却依然没能想明白关于白小羊的事。
　　他是爱白小羊的，肯定爱。
　　但从迷恋中醒悟过来，过上更自由的生活的白小羊还能爱他吗？要变成以前那个冷漠的机器人，还是要变成一个活泼的机器人，才能再让这只已经蹦蹦跳跳跑得很远的小羊再爱他一次？
　　不知道第几次去S市出差，他又在紧密的日程里安排下午六点钟在白小羊小区门口对面的咖啡馆品尝咖啡。
　　六点半左右，看见熟悉的身影在马路对面出现。
　　这种事这几年间他做过好多次，只是这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被强烈的冲动灌注全身，他要上去问问白小羊，问什么？不知道！他要上去问问他。
　　于是他猛地冲出咖啡店跑上马路。
　　于是他就被撞了。
　　谢岘看着屏保上白小羊灿烂的笑脸，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他回到了七年前。
　　这时候，他还没有和小羊分开。
　　谢岘回到家。白小羊在家里画画，带着耳机，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头发乱乱的看起来很好摸。
　　白小羊转过身冲他笑，说岘岘你回来啦！
　　谢岘一下子有点恍惚，以为自己在梦中，几乎要掉下眼泪。
　　他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白小羊。
　　白小羊掐着谢岘的脸，盯着他好奇道：“所以你是说，你已经三十一啦？”
　　“身体应该还是二十四的。”
　　“哦，那我本来的岘岘呢？”
　　“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可以换回来？”
　　“不知道。”
　　“难搞哦。他昨天终于答应了周末陪我去约会的。”白小羊在谢岘对面坐下，见谢岘看着自己不说话，又说：“好吧，他也没有答应，但我会拽他去的，我说他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谢岘说：“我可以陪你去。”
　　“你又不是他，我要你去干嘛。”白小羊表情不太自然地盯着自己指甲看，小小声又语气上扬：“而且我们肯定最后要那个那个的喔，你要和我做吗？”
　　谢岘就不说话了。
　　白小羊问：“我们为什么离婚。你出轨了？”
　　谢岘否认：“没有。是你说你讨厌我。”
　　“怎么可能！”白小羊本来就挺大的眼睛瞪得更大。
　　“就是这样的。”
　　白小羊假装哭：“你就是出轨了嘛！你不承认。”
　　“我真没有。我只爱过你一个。”
　　白小羊听了愣住，几秒后他扑过来抓住谢岘的头发晃他脑袋：“你把我原来的老公还给我，他不会说这种鬼话！很吓人你知道吗！快从他身上下来！”
　　闹累了，白小羊气喘吁吁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头发更乱了，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
　　“OK，我们复盘一下。就是，我们几个月后会离婚。因为我不喜欢你了。或者因为你出轨了，我觉得这个几率很大虽然你不承认。”
　　谢岘放弃挣扎，小羊怎么说都可以，反正他不会出轨。
　　“然后你的意思是，其实你超爱我，没了我不行，活不下去。”
　　谢岘欲言又止。
　　“哦，好吧，也没有活不下去哦，也是活到三十一了。”
　　谢岘点点头。
　　“听起来你像是疯掉了。”白小羊做出总结。
　　“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我不能假装我是二十四岁的谢岘，用欺骗获得你对我的爱。这对你不公平。”
　　“也是，我们家见见长大了也很正直呢。”白小羊揉揉谢岘的脑袋，“不过你多虑了，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你和他都不一样。”
　　谢岘有些吃惊。
　　“他不会这样讲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不清楚。反正谢岘不这样。你比他要软一点？”
　　谢岘虚心请教：“这样是更好还是更坏？”
　　白小羊嘴唇抿成一条线，皱眉头思索片刻：“嗯……我说不清楚……反正我不习惯。”
　　谢岘：“我也想问，我要变成什么样，你才不会讨厌我。”
　　白小羊：“问我干嘛我又不讨厌你。你应该问后来的我。二十九岁好遥远哦，我想象不到我那时候是怎么样子。”
　　谢岘：“我没机会问。”
　　谢岘又说：“你变得很厉害的小羊了。”
　　“我很有钱吗？”
　　好像没有。
　　“我的画很出名？”
　　好像也没有。
　　“我谈了十个帅哥？”
　　没有。
　　白小羊：“那算什么很厉害？”
　　谢岘：“开心满足，好好生活就很厉害了。”
　　晚上谢岘去另外一个房子住，白小羊说现在他们得避嫌。不然等他的谢岘回来了那家伙肯定要生气的喔！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这种事情不要啊！
　　睡前白小羊又突然给他弹了个视频，先是抒发了对原版谢岘的爱和思念，又从现在的谢岘那里八卦了谢岘的少男心事细节，最后对谢岘建议，其实自己在喜欢上谢岘之前是喜欢温柔款的，要不谢岘换一下风格，说不定还能追回以后的自己。
　　白小羊教给谢岘一个小技巧，要多多叫老婆。
　　这视频打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白小羊困得眼睛睁不开了，开始胡言乱语，谢岘才挂掉。
　　他觉得有点扯，再次发信息和白小羊确认这真的管用吗？如果白小羊想要自己喊他老婆，为什么从来不说呢？
　　但白小羊坚持，就要这么喊。
　　谢岘就乖乖照做。和小羊的聊天记录出现开始出现“老婆”这两个字，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
　　8月19
　　小羊：老公~你回来了吗~~我想你！
　　谢岘：老婆。
　　小羊：退下吧
　　谢岘：好的。今晚我带你到外面吃饭好吗？
　　小羊：不了
　　小羊：现在吃龙肉都没味
　　谢岘：OK，那我让阿姨去家里给你做饭
　　小羊：好的~~~让阿姨先带份薯条给我！
　　谢岘：少吃
　　小羊：别管！
　　8月20
　　小羊：老公在吗~
　　谢岘：老婆
　　小羊：这种日子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
　　谢岘：不知道。
　　小羊：晚上打电话吗，想再听听你爱我爱得不行的故事
　　谢岘：好的
　　小羊：作为报答本小羊会教你追人秘籍哦！
　　谢岘：感谢
　　8月21
　　小羊：讨厌白小牛讨厌白小牛讨厌白小牛
　　小羊：我以后为什么还会跟他玩
　　谢岘：你心很软，不会一直讨厌什么人
　　小羊：还是你说话好听
　　小羊：我觉得他会和我抢爸爸妈妈，听说他成绩很好，性格很好，什么都很好，你知道我从小到大什么都做不好吧，失去独生子这个优势的话，我会被抛弃的不要啊！！！
　　谢岘：你也很好
　　小羊：我是最好的吗！！
　　小羊：给我说是
　　谢岘：对我来说你是最好的
　　小羊：跪安吧，老公~~爱你谢小岘亲亲
　　谢岘：好的老婆
　　小羊：啊……好烦我想谢岘岘了
　　谢岘：其实你明明就不喜欢我叫老婆
　　小羊：让你叫你就叫！现在主要是人不对你知道吧！
　　谢岘：好的老婆
　　小羊：嗯嗯！
　　8月22
　　小羊：老公宝贝!
　　谢岘：老婆
　　谢岘：~
　　小羊：退
　　谢岘：OK
　　8月23
　　小羊：老公老公谢岘谢岘见见~我想你呜呜呜呜
　　谢岘：老婆还是我
　　小羊：。
　　谢岘：ok
　　8月24
　　谢岘：小羊，今天怎么不发信息了。
　　谢岘：小羊？
　　谢岘：老婆？
　　谢岘：亲亲老婆？
　　白小羊不回信息，谢岘给他打电话，却被挂掉。这很不对。他担心白小羊是出了什么事情。
　　谢岘：？
　　谢岘：老婆，你怎么不在家？
　　小羊：？
　　他又打了一次。
　　电话那边，白小羊冲他喊：“喊谁老婆呢！我是白小羊！”
　　一瞬间，好像有风从他的胸口吹过，呼啦啦把他整颗心都揉搓一遍，将他的心吹得干爽又有弹性。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变得好温柔，笑着问道：“小羊，我还有第二个老婆吗？”
　　他的小羊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