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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字里迷津 手电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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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柱扫过斑驳四壁,尘埃在微光之中浮荡。倾覆的货架横七竖八铺满地面,纸页大多受潮溃烂。温迟屈膝蹲下,迅速开始在废墟之间搜寻可用的记录。
老焦那条消息还烙印在脑海:不要过分相信书面记录。有些文字,也早已被潮水篡改。
他将这句话反复放在心上,指尖拨开一堆腐朽的木箱碎片。不少零散的工作日志散落在尘土里,墨迹晕染,残缺不全。大多是十年前封印阵列的观测数据,字句之间,透露出当时迫在眉睫的危机,理事会表决通过锁闭底层的计划。
这些文字,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闸门落下,是集体定下的方案。
心口那层结痂仿佛再一次裂开,钝痛缓缓漾开。温迟将几张尚能辨认的纸页放到一旁,正要起身,光束不经意刺入货架与墙体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只牛皮封皮的笔记本静静躺在阴影深处。
锁扣锈蚀,轻轻一掰便应声松开。扉页之上,一笔一划写着:裴烬。
温迟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本打算顺着页码从头翻阅,可笔记本翻开的时候,书页受重力翻动,恰好停留在靠后的一页。
一行潦草凌乱的字迹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我答应过自己要把他带出来。我失败了。】
笔尖用力戳破一小片纸页,墨痕晕开,像是落笔之人失控的力道。
仅仅一句话,便重重砸在温迟心上。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下意识地,他没有继续向后看,而是指尖轻轻捻动纸页,向着前面回溯,急切地想要寻找到这句话背后完整的缘由。
一页一页往前翻。
起先只是寻常的工作记录,封印能量测算,设备检修日志。越靠近事件发生的节点,文字之中裹挟的情绪愈发沉重。
【事态正在失控。温迟作为锚点,精神消耗的速度远超测算。我们需要想出别的办法,绝对不能走到最后一步。】
【理事会已经投票通过锁闭方案。我投了反对票。可是我的意见,已经不足以改变决议。】
温迟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纸面。
原来从最开始,裴烬并不愿意执行这个决定。
他继续往前,看见了写下计划的那一段,年轻的裴烬孤注一掷的期许。
【我清楚锁死底层意味着什么。一旦闸门落下,潮水的能量将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我必须争取时间,在稳住封印之后,立刻打开通道,把他带出来。我一定可以做到。】
字句之中,是少年人孤注一掷的笃定。
再往后,时间来到事发当日。字迹彻底乱了,大量字句被重重划去,只剩下寥寥数语,几乎快要辨认不清。
【闸门已经落下。】
【能量暴走,大火燃起。通风管道被高温扭曲变形,所有备用通道全部损毁。我进不去。我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又回到方才那一句,如同一声耗尽气力的呜咽。
【我答应过自己要把他带出来。我失败了。】
笔记本余下的部分大片空白。直到尾页,只留下一句极淡的自问。
【如果时光重来,我应当如何选择。】
温迟合上书页,掌心覆盖在牛皮封皮之上。
第一时间浮上来的,依旧是老焦那句警告。
潮水可以扭曲记忆,自然也有能力伪造一册笔记。他不能轻易全盘接纳纸上所言。他翻开封皮内侧,目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道很浅的刻痕,一道斜斜的短线。很久以前,一次实验意外,裴烬被金属边角划伤手指,随手用刀尖刻在这里,当做标记。这件事情,除了他们二人,再没有旁人知晓。
他又仔细分辨墨水沉积、纸张氧化泛黄的层次。褪色的痕迹均匀自然,不像是短期内刻意做旧。
可仅仅一道刻痕,依旧不能成为铁证。潮水若是足够耐心,完全有可能从记忆之中窃取这一处细碎的往事,用来完善一件伪造的证物。
漫长的几秒,他坐在满地尘埃之中,内心反复拉扯。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么多年,裴烬背负的,从来都不是蓄意舍弃的罪孽,而是无力回天的煎熬。如果这是假的,那便是潮水布下更加精巧的圈套,用怜悯软化自己的心防。
最终,温迟缓缓收紧手臂,将笔记本稳妥收进背包内侧夹层。
心底落下一个摇摆不定的答案:我倾向于相信它真实存在,但我不能完全笃定。真相依旧悬置,他不能把全部赌注押在一册笔记本之上。
就在心绪稍稍平复的瞬间,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
嗡鸣自地底升腾而起,较之前更加猛烈。储藏室的墙体簌簌震动,细碎泥土碎屑自天花板缝隙不断落下。手电光束随之剧烈摇晃。
潮水能量,又一次发生波动。
屋外传来轰隆一声闷响,一侧矮墙被上涨江水冲击坍塌,水声喧嚣,正在迅速向着这间小屋逼近。水位抬升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预判。
温迟迅速收拢散落的纸质资料,将尚且完好的纸片收好,起身快步冲向门外。
踏出储藏室,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方才尚且可供落脚的空地大半浸在浑浊江水之下,漂浮的芦苇遮住水下暗藏的坑洼。想要折返候船楼,必须穿过一片已经被潮水侵入的滩涂。
正在他快速斟酌行进路线的时候,外套内侧,那一枚信号接收器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滴滴警报。
信号不是由他触发。
警报指向的坐标,是候船楼。
裴烬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