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第八章：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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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媛和阿瑶从河边回来时，午后的阳光已经渐渐暗淡下来。
两人之间挂着今日捕到的鱼。
虽然苏媛身上的衣服早已干透，可河水留下的寒意却依旧深深渗在她的骨子里。
两人刚踏进兰苑，苏媛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厨房的门敞开着，可灶台上却没有一丝炊烟。
院子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就连平日里张嬷嬷在各个屋子之间来回走动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小姐……”
阿瑶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苏媛将手中的木桶递给她，随即快步朝正厅走去。
可就在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脚步骤然停住。
张嬷嬷正守在床边，脸色凝重。
淑然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
床边放着一个水盆。
盆底那几抹淡淡的血色，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母亲！”
苏媛立刻冲到床边。
淑然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起来疲惫极了，可看到女儿的那一刻，还是强撑着坐直了些。
“怎么跑得这么急？”
她轻声责备。
“又摔着了怎么办？”
“我没事。”
苏媛看了一眼张嬷嬷。
“发生什么事了？”
张嬷嬷还未来得及回答，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未经通报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食盒的侍女。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最后落在淑然身上。
“公主，我听说你病了。”
她脸上带着笑意。
“既然我们姐妹二人侍奉的是同一个夫君，我自然要过来看看你。”
张嬷嬷立刻上前一步。
“刘侧妃，殿下需要休息。”
刘侧妃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径直走到床边，故意将侍女手中的食盒打开。
里面摆放着几道精致的菜肴，仍冒着热气。
浓郁的香味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苏媛的眼神微微一沉。
淑然看了一眼那些饭菜，随后便重新看向刘侧妃。
“你倒是有心了。”
“那是自然。”
刘侧妃笑道。
“我听说厨房又给你送来了剩菜剩饭。”
“堂堂可汗的正妻，怎么能一直吃那些残羹冷炙呢？”
其中一名侍女悄悄将菜肴摆到了桌上。
苏媛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然而淑然依旧平静。
“如果你只是来炫耀自己的晚膳，那么现在便可以带回去了。”
刘侧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显然，她没有料到淑然竟会回答得如此直接。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骄傲。”
淑然伸手，将盖在腿上的毯子轻轻整理好。
“一个人若是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也就只有这点骄傲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阿瑶几乎忘了呼吸。
刘侧妃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真的以为，自己这个正妻的身份如今还算什么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
“可汗已经多年没有踏进这个院子了。”
“就连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他究竟更宠爱哪个女人。”
淑然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既然如此，你就该好好享受你的宠爱。”
“又何必一直担心我？”
刘侧妃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
她原本是想来看一个病弱的女人出丑。
可没想到，反倒被提醒了一件她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她的身份。
她的血脉。
以及她作为可汗正妻的位置。
刘侧妃的目光缓缓移向苏媛。
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更加冰冷。
“真是可惜。”
“她偏偏继承了你的不幸。”
苏媛上前一步。
“说话注意分寸。”
刘侧妃轻笑一声。
“怎么？”
“难道我说错了吗？”
她上下打量着苏媛。
“在尤尼斯长大，却从来没有真正被当成我们中的一员。”
“一个没有国家的公主。”
“一个连父亲都不在乎的女儿。”
淑然的目光骤然变冷。
“够了。”
只有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刘侧妃转过身，再次看向她。
淑然明明虚弱得连坐直都十分勉强，此刻却依旧挺直了身子。
“你若想侮辱我，尽管说。”
“但不要这样谈论我的女儿。”
“你没有资格评判她。”
刘侧妃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片刻后，她又轻轻笑了起来。
“好。”
她俯身靠近了一些。
“那么，我或许应该告诉你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压低声音。
“边境……最近可不太安稳。”
淑然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媛静静地观察着她。
刘侧妃继续说道，显然很享受自己带来的不安。
“如果真的打起仗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她的目光转向苏媛。
“贤国已经失去了苏将军。”
“他们最大的支柱已经倒下了。”
淑然握着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侧妃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啊……”
她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
“原来你还是在意这个名字。”
淑然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出去。”
刘侧妃却又向前靠近了一步。
“你还没听到最精彩的部分呢。”
“听说……”
“苏将军的死，并不是意外。”
这是第一次。
淑然脸上的平静出现了裂痕。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刘侧妃的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我还听说……”
“其他部族似乎也准备为了某样真正重要的东西而来。”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苏媛身上。
“或许这一次……”
“他们会向可汗索要你的女儿。”
阿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苏媛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
淑然却突然伸手去拿身旁的茶杯。
杯子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滚出去。”
刘侧妃笑了。
“怎么？”
“害怕了吗？”
淑然抬起眼，直直看向她。
“不。”
她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平稳。
“我只是厌倦了听一个女人，把流言当成了可以炫耀的权力。”
刘侧妃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下一刻，她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砰——”
瓷杯碎裂开来。
张嬷嬷被吓得一颤。
苏媛立刻上前，却被淑然一个眼神制止。
刘侧妃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碎片。
“好好享受你剩下的安稳日子吧，公主。”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或许下一次我再来的时候……”
“你的女儿已经在准备出嫁了。”
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淑然依旧坐在那里，足足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抬手掩住唇。
她咳了一声。
两声。
而第三声咳嗽落下时，鲜血也随之涌了出来。
“母亲！”
苏媛连忙扶住她。
张嬷嬷也急忙上前，将布巾递了过去。
淑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别慌……”
她低声说道。
“母亲没事。”
可苏媛知道。
不是这样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块被鲜血染红的白布。
母亲的病……
又恶化了。
苏媛垂下眼眸。
早晨从河里捕回来的鱼，此刻还安安静静地放在厨房里，没有人动过。
她本是想去河边，为母亲再准备一顿像样的饭菜。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回来时迎接她们的，竟是那场平静生活出现的第一道裂痕。
冬天就要来了。
而这一次，正在逼近的……
恐怕不只是寒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