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第四章：一 ...
-
苏媛小心地提着木制食盒走进正厅。
屋里的温度比院子里稍微暖和一些，却也只是稍微而已。
角落里，一只小小的炭盆安静地燃烧着，微弱的火光勉强驱散了傍晚的寒意。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一缕热气升腾而起，姜香混着刚煮好的鱼汤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
“母亲。”
窗边，淑然公主正坐在那里。
苏媛的脚步慢了下来。
十八年来，她每天都能见到自己的母亲。
可不知为何，每一次望见她，苏媛都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又碎了一块。
眼前这个坐在窗边的女人，早已不是张嬷嬷故事里那个端庄优雅的公主。
她的脸色苍白得令人心惊，原本丰润的脸颊早已消瘦下去，纤细的手腕几乎完全隐没在宽大的衣袖之中。
多年的病痛，一点一点夺走了她曾经拥有的生机。
张嬷嬷口中那朵曾经盛放的花，如今正在她眼前一点点凋零。
苏媛低下头。
泪水无声地落在手背上。
淑然察觉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怎么哭了？媛媛。”
苏媛慢慢摇头。
“我没哭。”
可眼泪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谎言。
淑然看了她片刻，没有戳破，只是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那我的媛媛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苏媛咬住唇内侧。
这些问题，她已经藏在心里太多年了。
可是今晚，看着母亲虚弱的模样，她再也无法继续将它们压在心底。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为什么，母亲？”
“为什么你一定要过这样的日子？”
淑然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为什么……你要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又一滴泪从苏媛眼角滑落。
屋子里陷入了寂静。
许久，淑然都没有回答。
最后，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或许……”
她的声音很轻。
“只是我把一切，都交给了命运吧。”
她笑了。
那是一个浅淡而平静的笑容。
她的手指轻轻收紧，将苏媛的手握在掌心。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有你……”
“你就是母亲这一生最珍贵的宝物，媛媛。”
“这样，就够了。”
苏媛的眼泪落得更快。
“我算什么宝物，母亲？”
“如果我从来没有出生，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
她抬起头，绝望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媛媛。”
淑然的声音依旧温柔。
“这是母亲自己的决定。”
“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那口气却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紊乱。
“母亲没能给你其他姑娘拥有的生活……”
“反而只能让你一直为我这个没用的母亲担心……”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从她喉间溢出。
苏媛的心猛地一紧。
淑然忽然抬手掩住唇，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单薄的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母亲！”
苏媛立刻跪坐到她身旁。
“别说了，母亲。”
她颤抖着倒了一杯水，小心地递到淑然唇边。
淑然小口喝了一些。
苏媛一边扶着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满是慌乱。
她不该问的。
她不该让母亲想起这些事。
更不该让她情绪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淑然的呼吸才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母女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屋内只有炭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淑然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木制食盒上。
“你带了饭菜过来？”
苏媛点点头。
“我煮了些鱼汤。”
她露出一个笑容，拿起汤匙。
可还没等她将汤匙递到母亲嘴边，淑然便伸手将汤匙接了过去。
“让母亲先喂你。”
她看着女儿，语气温柔。
“我知道你也还没吃，对不对？”
苏媛怔怔地望着母亲。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年幼的小姑娘。
那个曾经坐在母亲床边，安安静静守着她醒来的小姑娘。
苏媛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乖乖张开嘴。
淑然仔细地吹了吹汤匙里的鱼汤，直到温度适宜，才送到女儿唇边。
“好喝吗？”
“好喝。”
苏媛弯起眼睛。
“母亲喂的，所以更好喝。”
淑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也很虚弱。
可对于苏媛而言，却珍贵得无可替代。
她轻轻从母亲手中接过汤匙。
“现在轮到我了。”
淑然没有拒绝。
苏媛舀起一勺鱼汤，先仔细吹凉，才送到母亲唇边。
淑然小口喝下。
就这样，一勺接着一勺。
一勺给母亲，一勺给自己。
大半碗鱼汤最终都进了苏媛的肚子里。
母亲已经吃不下多少东西了，尤其是鱼肉。
每当淑然将鱼肉推到她面前，苏媛便装作没有察觉，只默默吃下，从不抱怨。
窗外，寒风轻轻拂过老旧的窗棂。
冬天就要来了。
可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母女二人依偎着坐在一起，共享着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鱼汤。
这一刻，没有可汗。
没有战争。
没有宫廷阴谋。
也没有那些令人喘不过气的政治斗争。
这里只有母亲和女儿。
苏媛低下眼眸，在心底无声地祈祷。
愿这一刻……
能够永远停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