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之花》Yina_bubbles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第一场雪在黎明前悄然落下。
　　等苏媛睁开眼睛时，兰苑外的世界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白。
　　可在张嬷嬷开口之前，她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太安静了。
　　苏媛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还裹着那条单薄的毯子。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母亲身上。
　　“母亲？”
　　淑然安静地躺在被褥之下。
　　有那么一瞬间，苏媛以为她还在睡觉。
　　可下一刻，她终于发现……
　　母亲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
　　苏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母亲……”
　　没有回应。
　　张嬷嬷低下了头。
　　苏媛缓缓走到床边，在淑然身旁坐下。
　　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冷的。
　　她用双手将那只手紧紧捧住，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温度重新渡回母亲的身体。
　　“母亲一直都很怕冷……”
　　她低声说道。
　　声音没有颤抖。
　　苏媛俯下身，抱住母亲已经冰冷的身体。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松开。
　　她轻轻放下淑然的手。
　　“让我来照顾她。”
　　她的母亲已经死去。
　　而尤尼斯甚至没有停下来片刻，去注意这个曾经属于可汗府的女人。
　　苏媛转过身。
　　“帮我。”
　　她说道。
　　塔尔坎是第一个走上前的人。
　　卡萨尔也没有询问她想做什么，便跟了上去。
　　他们将木柴一捆捆搬进院子。
　　没有可汗府的人前来阻止。
　　没有人来认领淑然。
　　也没有人前来与她道别。
　　一切准备妥当后，苏媛静静地站在母亲身旁。
　　苍白的冬日天空下，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雪花无声地落在苏媛的肩头，也落在她的长发上。
　　她站在火焰前，静静看着母亲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火光之中。
　　她没有移开目光。
　　一次也没有。
　　张嬷嬷站在她身旁，无声地流着泪。
　　阿瑶则用双手死死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苏媛最后看了一眼淑然。
　　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
　　“离开尤尼斯。”
　　“不要带着我的恨活下去。”
　　“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火焰依旧燃烧着。
　　苏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母亲曾亲手一勺一勺喂她喝鱼汤。
　　想起母亲曾告诉她——
　　她是母亲这一生最珍贵的宝物。
　　可现在……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保护的了。
　　火焰燃烧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也渐渐熄灭，雪已经覆盖了周围的土地。
　　苏媛跪了下来。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一点一点将母亲的骨灰收起。
　　她小心得近乎虔诚。
　　不愿留下哪怕一点。
　　直到最后一抹灰烬也被收起，苏媛才将它们放进一只小小的陶罐里。
　　她亲手盖上盖子。
　　许久，她只是将陶罐紧紧抱在胸前。
　　随后，她低下眼眸。
　　“母亲。”
　　她轻声说道。
　　“你一直想回贤国。”
　　手指一点点收紧，紧紧握住怀中的陶罐。
　　“我会带你回去。”
　　张嬷嬷隔着泪水看着她。
　　“媛媛……”
　　苏媛没有回答。
　　她依旧站在那里。
　　悲伤还在。
　　或许，这份悲伤会伴随她一生。
　　可在悲伤之下，还有另一种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可汗宫殿。
　　那里依旧伫立着。
　　旗帜依旧在风中飘扬。
　　人们依旧吃着饭，喝着酒，说笑着，准备迎接新的季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媛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母亲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忍受着这个地方。
　　而她……
　　不会。
　　“我已经决定了。”
　　她说道。
　　阿瑶抬起头。
　　“决定什么？”
　　苏媛低头看向怀中的陶罐。
　　“婚事照旧。”
　　她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