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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冬至做人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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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做人做了半个月,学会了几件事。
第一件,穿鞋。迟渡带他去市场买了一双帆布鞋,三十九块,黑色的。冬至坐在诊所后屋的椅子上,把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鞋带是白的,软软的。他捏了捏。
“这个怎么穿。”
迟渡蹲下来,把鞋带解开,把他的脚塞进去,系上。“这样。”
冬至低头看着脚上的鞋。他动了动脚趾。没动。鞋头包着的。他站起来,走了两步。不啪嗒了。他又走了两步。然后他蹲下来,把鞋带解开,又系上。解开,又系上。反复了五遍。
“你在干嘛。”迟渡问。
“学。”冬至说,“以后自己系。”
第二件,刷牙。迟渡给他买了一支牙刷,蓝色的。冬至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挤了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刷了两下,泡沫出来了。他低头看着水池里的泡沫,用牙刷戳了戳。
“迟渡。”
“嗯。”迟渡站在卫生间门口。
“这个能吃吗。”
“不能。吐出来。”
冬至低头把泡沫吐了。他又刷了两下,又吐。反复了三四遍。然后他把牙刷冲了,放在杯子里。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牙刷,又看了一会儿迟渡的牙刷。两支并排插在杯子里,一支蓝的,一支绿的。
“迟渡。”
“嗯。”
“我们的牙刷在一起。”
迟渡看了一眼杯子。“嗯。”
冬至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出卫生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他又走回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个杯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了。
第三件,用马桶。这个花了三天。第一天他站在马桶前面,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弄。他以前是猫,蹲在土里或者沙子里。后来住诊所后屋,迟渡给他弄了个猫砂盆。现在他是人了,猫砂盆没了。他蹲在马桶旁边,蹲了很久。迟渡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你干嘛。”
“上厕所。”
迟渡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走过去,把马桶盖掀开,指了指。“坐上去。”
冬至站起来,看了一眼马桶。他坐上去。凉。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马桶圈。然后他又坐上去。迟渡站在门口,没走。
“行了?”
“嗯。”
迟渡走了。冬至坐在马桶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提裤子。他低头看了看马桶,按了一下按钮。水冲了。他低头看着水往下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出去。
“迟渡。”
“嗯。”
“马桶会转。”
“嗯。”
“我以前没见过。”
“你以前是猫。”
“嗯。”冬至走到前台旁边蹲下来。他现在不蹲了,坐椅子。迟渡给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前台旁边。冬至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着,够不到地。他晃了晃脚。
“迟渡。”
“嗯。”
“我够不到地。”
迟渡低头看了一眼。冬至坐在椅子上,脚离地面有十几公分。他晃着脚,帆布鞋的鞋带还没系好,耷拉着。
“你太矮了。”
“我以前是猫。”冬至说,“猫本来就矮。”
“你现在是人。”
“做人会长高吗。”
“会。”
“那我等。”冬至说。他把脚缩回去,盘在椅子上。跟猫一样。迟渡看了他一眼,没说他。
第四件,吃面。冬至吃了半个月的面,已经会用筷子了。但吃相不好。他挑面的时候,一根一根挑,挑起来就低头去接,有时候接不住,面条掉在桌上。他就用手捡起来吃。迟渡看着,没说他。有一天,迟渡煮了两碗面,一碗放在冬至面前。
“冬至。”
“嗯。”
“吃面的时候,碗端起来。凑到嘴边。筷子挑起来,往嘴里送。别低头去接。”
冬至看着他。迟渡端起自己的碗,示范了一遍。冬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他端起来。碗有点烫。他放下。又端起来。凑到嘴边。筷子挑起来,往嘴里送。一根面条进了嘴。他嚼了两下。然后他低头看着碗。
“迟渡。”
“嗯。”
“这样不会掉。”
“嗯。”
冬至继续吃。吃得很慢,但没掉。吃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他看了一会儿空碗。然后他开口。
“迟渡。”
“嗯。”
“我以前在垃圾桶里翻过面。吃剩的。有汤的那种。我叼起来就跑。跑到巷子里吃。没人看见。”
迟渡放下筷子,看着他。冬至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碗。
“那面是凉的。有时候有头发。我不管。我饿。”
迟渡没说话。
“有一天你倒了一碗面在巷子口。热的。我蹲在墙头上看着。你倒完就走了。我跳下来吃。热的。汤是热的。我把汤都喝了。喝完了舔了舔碗。你第二天又倒了一碗。第三天也是。第四天我不喝了。我等你走了之后才下来吃。我不让你看见。我怕你看见我就不倒了。”
迟渡看着他。“我倒了一年。”
“嗯。倒了一年。后来你不倒了。你放猫粮。”
“因为你说你不吃面了。”迟渡说。
冬至抬起头。“我没说。”
“你没说。但你有一天蹲在墙头上,我把面倒下去,你没下来。我走了之后你也没下来。第二天我倒了猫粮。你下来了。”
冬至看着他。“那天我生病了。不想吃面。想吃猫粮。”
迟渡看了他两秒。“行。”
冬至坐在那,看了一会儿迟渡。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他站在水池前面,开水龙头。水冲在碗上,溅了他一身。他低头看着衣服上的水渍。
“迟渡。”
“嗯。”
“衣服湿了。”
迟渡走过去,关了水龙头。“洗碗的时候水别开太大。”
“嗯。”冬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湿了一片,贴在身上。他伸手摸了摸。“湿了。”
“换一件。”
“嗯。”
冬至去后屋换了一件T恤。又是迟渡的。袖子长。他走出来,站在前台旁边。迟渡坐在前台后面,翻病历本。冬至站在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他蹲在前台旁边,跟以前蹲在墙头上一样。迟渡低头看了他一眼。
“椅子上坐。”
“不想坐。想蹲。”
迟渡没说他。冬至蹲在那,看着门口。外面天阴了,好像要下雨。冬至看了一会儿。
“迟渡。”
“嗯。”
“要下雨了。”
“嗯。”
“下雨天我在面包车底下睡。报纸湿了。冷。”
迟渡放下病历本,看着他。“你现在有床。”
“嗯。”冬至说,“床是软的。被子是暖的。天花板有裂缝。像一条河。”
迟渡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你每天晚上都看那条裂缝。”
“嗯。看一会儿。然后睡觉。”
“像河。”
“嗯。绿的。上面有船。我以前蹲在河边看过。栏杆是铁的。凉的。我蹲了一下午。没人赶我。后来下雨了。我跑了。”
迟渡站起来,走到后门口,把门打开。外面果然下雨了。雨不大,细细的。巷子里的猫都躲了。三花蹲在墙角的纸箱下面,大橘趴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冬至走到门口,蹲在门里面,看着雨。他看了一会儿。
“迟渡。”
“嗯。”
“我以前下雨天跑出去。淋湿了。第二天就会变了。”
迟渡看着他。“所以你那次淋雨,是故意的。”
冬至没说话。他蹲在门口,看着雨。雨落在巷子里的水泥地上,积了几个小水坑。他看了一会儿。
“我想跟你说话。”冬至说,“我蹲在墙头上。你倒猫粮。你从来不看我。你走了我才下来。我想跟你说话。但我不会。我是一只猫。我不会说人话。”
迟渡站在他旁边,看着雨。
“那天晚上下雨。我跑到雨里。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会说话了。我跑到后门。你在里面。我站在门外。我没敢敲。我在门口站了一天。晚上你出来倒垃圾,看见我了。你蹲下来,伸手。我没躲。你摸了我。我就没走。”
迟渡站在那,看着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蹲在冬至旁边。两个人蹲在后门口,看着雨。
“你那天晚上站在门口。”迟渡开口,“我看见了。”
冬至偏头看他。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从窗户看见你了。一只黑猫,蹲在门口,淋着雨。我看了你一会儿。你没走。我回屋了。第二天早上开门,你还在。我就蹲下来摸了摸你。”
冬至看着他。“你看见了。”
“嗯。”
“你没开门。”
“没开。”迟渡说,“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以为你就是在躲雨。”
冬至看了一会儿他。“我不是躲雨。”
“我现在知道了。”迟渡说。
两个人蹲在门口,看着雨。雨下大了。巷子里的水坑满了,水往外流。冬至看了一会儿。
“迟渡。”
“嗯。”
“以前我是猫的时候,蹲在墙头上。你是人。现在我是人。你还是人。你摸我的时候,我不躲了。”
迟渡看着他。冬至蹲在那,穿着旧T恤,袖子长,帆布鞋的鞋带还没系好。头发乱乱的。脸瘦瘦的。他蹲在那,跟以前蹲在墙头上一样。但现在是人的样子。
迟渡伸出手,放在他头上。摸了一下。冬至没躲。他蹲在那,让迟渡摸。跟以前一样。
“你以后别蹲了。”迟渡说,“腿会麻。”
冬至想了想。“猫蹲着不麻。”
“你现在是人。”
“哦。”冬至站起来。他站直了,看着迟渡。迟渡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后门口,看着雨。冬至看了一会儿,开口。
“迟渡。”
“嗯。”
“雨停了,我带你看河。”
迟渡看着他。“哪条河。”
“巷子外面那条。绿的。有船。”
“好。”迟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