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电锯修玫瑰》荔枝拌大蒜

1、电锯和锁 季贺轶醒来

　　季贺轶醒来的时候，闻到了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这味道她很熟——机械实验室里常年飘着这个味儿，混着机油和焊锡。但今天不太一样，多了一丝甜腥，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她睁开眼。
　　头顶是裸露的混凝土天花板，几根电缆垂下来，末端冒着微弱的火花。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进来，像血。
　　季贺轶躺在一张金属工作台上，身上盖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她坐起来，外套滑下去，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不是她的衣服。
　　她的衣服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指节粗大——是她的手。但手腕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金属手环，表面有一行小字在闪烁。
　　【驾驶员候补·季贺轶】
　　【锈蚀度：3%】
　　【当前位置：黄域-废弃工厂-7号车间】
　　【清剿倒计时：04:52】
　　季贺轶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注意到了旁边的东西。
　　一把电锯。
　　老式的燃油链锯，暗绿色外壳，锈迹斑斑，但链条看起来还很新。锯把上缠着一圈黑色胶带，胶带上用白色马克笔写了两个字："能修。"
　　季贺轶伸手拿起电锯。重量很趁手，比她实验室里那把轻一点。她按了按油门，没反应——没油了。
　　她环顾四周。
　　废弃的工厂车间。生产线早就停了，传送带上堆满生锈的零件。角落里有几个铁皮柜子，其中一个倒了，东西撒了一地。墙上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黑着屏，屏幕上有裂纹。
　　车间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电子锁，锁的指示灯在闪红光。
　　门外传来声音。
　　砰。
　　砰。
　　砰。
　　有什么东西在撞门。每撞一下，门上的灰尘就簌簌往下掉。
　　季贺轶走到门前，看了一眼电子锁。屏幕上显示：【锁定中·清剿模式】。
　　她蹲下来，看了看门轴。旧时代的液压结构，已经锈死了一半。门框有轻微变形——这就是为什么外面的东西能撞得门哐哐响，但还没撞开。
　　她又看了一眼手环。
　　【清剿倒计时：04:17】
　　"什么东西？"她自言自语。
　　声音是沙哑的——她很久没喝水了。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门缝里开始渗进一种暗红色的液体，粘稠的，像血，但又不完全像。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地面的金属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锈蚀。
　　这个词莫名其妙地跳进她的脑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词，但她知道——这东西碰不得。
　　季贺轶站起来，快步走到那个倒了的铁皮柜子前，蹲下来翻找。
　　半瓶燃油。一把扳手。一卷绝缘胶带。三个不同型号的齿轮。一根断掉的电缆。一个旧时代的多功能工具刀。
　　她把燃油倒进电锯的油箱，晃了晃。大概够启动五分钟。
　　她拿起扳手，走到电子锁前，开始拆。
　　电子锁的外壳是塑料的，一撬就开。里面的电路板已经被锈蚀了一半，但核心模块还在运转。她用工具刀刮掉电路板上的锈蚀，用绝缘胶带把断掉的线路接起来。
　　门外的撞击声更猛了。金属门开始变形，门缝变大，暗红色的液体渗得更多了。
　　【清剿倒计时：02:31】
　　季贺轶的手很稳。她修过比这复杂十倍的机械臂，修过精密的数控机床，修过导师那台老掉牙的3D打印机。一个电子锁，小意思。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左手在隐隐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左手的手背有一道淡蓝色的光，在皮肤下面流动，像电路。她碰了碰电子锁的电路板，那道光亮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电子锁的内部结构。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别的方式。每一根线路的走向，每一个焊点的位置，每一个电容的容量——全部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像一张3D图纸。
　　机械共鸣。
　　这个词又跳了出来。
　　季贺轶没多想。她按照脑海里的图纸，用工具刀短接了两个焊点。
　　电子锁的指示灯从红变绿。
　　【解锁成功】
　　门"咔哒"一声，弹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东西停了一下。
　　然后，门被猛地推开了。
　　季贺轶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电锯举在胸前，油门拉到底。
　　链条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门口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尸体。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瞳孔。嘴巴张着，嘴角咧到耳根，发出一种非人的嘶鸣。它的手臂上插着几根电缆，电缆末端在冒着火花。它的身上沾满了那种暗红色的锈蚀液体，每走一步，液体就滴在地上，腐蚀出小坑。
　　锈蚀者。
　　季贺轶没有犹豫。
　　她冲上去，电锯横着挥出去。
　　链条切进锈蚀者的肩膀，发出切割金属的刺耳声音。锈蚀者的半边肩膀被锯了下来，黑色的液体喷出来，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锈蚀者没有痛觉。它继续往前扑，剩下的那只手抓向季贺轶的脸。
　　季贺轶侧身躲开，电锯往下一压，切断了它的手臂。然后她抬脚，一脚踹在它的胸口。
　　锈蚀者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
　　季贺轶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她冲上去，电锯从下往上挥，切进它的下巴，从头顶穿出来。
　　锈蚀者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在地上，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渗进了地面的裂缝里。
　　季贺轶站在原地，喘着气。电锯的链条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环。
　　【锈蚀度：7%】
　　【清剿倒计时：01:48】
　　她皱了皱眉。锈蚀度涨了4%。
　　她关掉电锯，走到门口，往外看。
　　工厂外面是一片废墟。倒塌的摩天大楼，断裂的高架桥，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永远在日落。空气中飘着灰烬，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霓虹灯，在废墟中闪烁。
　　这不是她的世界。
　　但也不完全陌生。
　　她走出车间，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两边是废弃的办公室，玻璃碎了一地，墙上有旧时代的海报，海报上的人笑得很灿烂。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开着。
　　门外站着一个人。
　　男人很高，很瘦，穿一件旧时代的黑色长风衣，风衣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银色的金属骨架。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上。他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季贺轶，他微微偏了偏头。
　　"第七任驾驶员。"他说。
　　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季贺轶停下脚步，电锯重新举起来。
　　"你是谁？"她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电锯，又看了一眼她左手手背上淡蓝色的光。
　　"能走吗？"他问。
　　季贺轶没说话。
　　"信箱在外面。"男人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跟上。"
　　他走了几步，发现季贺轶没动，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清剿还有一分钟。"他说，"你想留在这儿，也行。"
　　季贺轶看了一眼手环。
　　【清剿倒计时：00:52】
　　她咬了咬牙，关掉电锯，扛在肩上，跟了上去。
　　男人走在前面，风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走过无数次这条路。
　　"你叫什么？"季贺轶问。
　　"左丞方。"男人头也不回。
　　"这是哪儿？"
　　"黄域，7号废弃工厂。"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左丞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被选中了。"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季贺轶皱了皱眉，但没再问。她不是那种追着问问题的人——她习惯先观察，先动手，搞清楚状况再说。
　　他们走出工厂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车。
　　或者说，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辆履带式战车，暗绿色的旧漆，锈迹斑斑，车身上装着几根霓虹灯管子，发出微弱的蓝光。战车的外形像一个巨大的金属邮筒，车头上有一个老式的信箱投信口，投信口上方用红漆写着一个字——"僖"，笔画苍劲，像是手写上去的。字底下有一行更小的白漆字："僖至安宁。
　　战车的舱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这是……"季贺轶瞪大了眼睛。
　　"信箱。"左丞方说，"上车。"
　　季贺轶站在原地，看着这辆奇怪的战车，又看了看左丞方的背影。
　　她的左手手背又开始发烫了。淡蓝色的光在皮肤下面流动，指向那辆战车——像在回应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扛着电锯，走上了战车的舷梯。
　　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