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回响》胡嘻嘻

6、第 6 章 叫声哥哥

　　高二年级组办公室。
　　赵敏看了眼手里的辞职信，叹气道：“他要放弃当学委？”
　　蒋明点头：“程良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说.....怕遇见爱说闲话的老师。”
　　“果然是这样。”赵敏扶额，一副头疼的样子，她摆手道：“你先把通知单带回去，这件事我来处理。”

　　蒋明走后，赵敏看了眼那封堪称潦草的辞职信——
　　不知道从哪撕的作业纸，边缘处坑坑洼洼一片，东倒西歪的连笔仿佛鬼画符，统共也就写了三行字：
　　“由于能力不足，我自愿申请辞去高二（13）班学习委员一职，请班主任批准。”
　　署名程良。
　　真是言简意赅。
　　赵敏看笑了。
　　她想起上午程良在办公室里还一副委屈的受气包模样，没想到下午就递了辞呈来。
　　看着挺斯文的孩子，脾气倒挺大的。

　　临近晚自习开始，程良正沉浸在即将解脱重负的喜悦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嘴里丢赵敏给他的小零食。
　　霍兴文本来正在埋头玩手机，听到旁边的动静，立马凑过来问：“你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自由。”程良咬下一口饼干道。
　　霍兴文睁大眼，"你作业都写完了？"
　　程良摇摇手指，“不是这么庸俗的自由。”
　　霍兴文难以理解对方的脑回路，反而对零食更感兴趣，他努努嘴道：“哪来的零食，给我吃点呗。”
　　“敏主任给的。”程良把袋子递过去。
　　“怎么就只给你啊？”霍兴文拿了块放进嘴里，咬得嘎嘣脆。
　　“因为我帅。”
　　“行行行，你帅你牛掰......”

　　两人正说笑着，蒋明从外头回来，手里拿了张通知单贴在班级前面的公告栏上。
　　坐在前排的同学看了，立马大叫道：“快来看通知，有情况！”
　　不一会儿功夫，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
　　“WC，这什么情况？”
　　"你不认字啊，摸底考试四个字没看见？"
　　“我宁愿自己瞎了。”
　　“不要啊，放完暑假的我已经没脑子了。”
　　“救命——”
　　......
　　围观的同学们一个个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

　　程良和霍兴文没上去人挤人，直接逮到了蒋明问情况，这才知道为了让老师们了解各班学生的情况，下周六整个高二年级都要进行摸底测试，时间严格按照高考来。
　　好消息是只要考语数英大三门，坏消息是考完后立马批改，周一就公布成绩和排名。

　　“要死了！”霍兴文抱着脑袋生无可恋。
　　程良仍然抱有一丝侥幸：“刚开学......题目应该不会太难吧。”
　　“那你可太天真了。”蒋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我听办公室里的老师说这次考试还涉及没学过的知识点。”
　　“什么？”霍兴文人都麻了，“我学过的都忘了，还考我没学过的，怎么不直接把我烤了。”
　　蒋明叹气：“这次考试可是摸底用的，全年级用同一张卷子，要考倒那群尖子班的人，当然会出得非常变态。”
　　程良脸色彻底垮下来，他想起暑假找祁昱打游戏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在自学下学期的内容了。
　　毁灭吧！
　　他闭了闭眼。

　　正绝望着，程良忽然想起自己要是不当学委了，似乎也不用为了面子上过不去太在意成绩和排名，他立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问蒋明道：“我辞职信交了吗？敏主任怎么说？”
　　“交是交了。”蒋明迟疑道：“但她没跟我说结果，只讲了会亲自处理。”
　　程良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霍兴文下巴都惊掉了，诧异地问：“你学委不干了？”
　　程良摊手道：“我不配。”
　　霍兴文：“你哪不配了，你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可是在咱们班排第三名！”
　　“准确说是年级第406名。”程良补充道。
　　“那怎么了？不照样是咱们班的佼佼者。”
　　“别了，那都是超常发挥的结果了。”程良叹气：“咱两之前同班的，我平常考几分，你不知道吗？”
　　上学期期末，要不是祁昱帮他提前画了重点，他怎么可能考到四百名出头，要知道平常他也就五百名左右的水平，和霍兴文属于一个梯队的。
　　霍兴文瘪嘴：“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辞职了啊，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好好干呗，管我干什么。”
　　霍兴文要被气死了，“你不干，我也没劲干了！”说玩，他就跑回座位上趴着了，活像闹脾气的小女生。
　　程良：“......”

　　没过多久，赵敏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本来还在吐槽摸底考试的同学们立马安静下来，回到座位上。
　　赵敏站在讲台上，朝下面问：“下周末的考试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
　　“听着很不情不愿啊？”赵敏扫视了下面一圈，道：“这次虽然只考大三门，但难度还是有的，会涉及到这学期的知识点，你们做好心里准备。”
　　教室里再度响起哀嚎声。
　　赵敏见怪不怪，敲了敲黑板道：“别一个个垂丧着脸，都给我支楞起来，该复习复习，该临时抱佛脚就抱佛脚，到时候如果成绩太难看，我可要加班加点再多印几套卷子了。”
　　班上人不敢叫唤了，立马正襟危坐埋头看书，闭紧小嘴巴。
　　“这还差不多。”赵敏满意点头，视线落在后排的程良身上，“学习委员？”
　　“在。”程良起身。
　　“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程良跟着赵敏来到走廊上。
　　赵敏转过身，“你的辞职信我看了，确定要辞掉学委的工作？”
　　程良一早猜到是关于这件事，没有丝毫犹豫地道：“我确定。”
　　“如果是因为今天上午李老师说的话，我觉得没有必要。”赵敏抱起手臂，神情严肃道：“她不教我们班，也没有权力评价你。”
　　这还是第一次有老师跟他说这种话。
　　程良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可我确实学习成绩不好，上学期期末只是超常发挥了......为了不给班级抹黑，还是不当学委比较好。”
　　赵敏皱起眉头，“所以你认同李老师的话？觉得自己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差学生？”
　　程良捏紧衣角，低下头没说话。
　　“你看看，你心里头还是不想认的，不是吗？”赵敏笑了，看着面前男生青涩稚嫩的脸，露出回忆之色，“我高一的时候也是班上的吊车尾，分班时没听老师的意见，一意孤行地非要选理科，然后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着鼻子骂不自量力。”
　　她眯起眼睛，讽刺道：“大概在对方眼里，像我这样脑子不好使的女孩，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地选文科，混个还能看得过去的成绩。”
　　程良抬起头问：“然后呢？”
　　“然后我憋着一口气，刷完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习题册。”赵敏眼里闪着光，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个学期后，我成了班上的第一名。”
　　“好厉害。”程良由衷道。
　　“还行吧，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赵敏眼神收敛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程良，缓缓开口："我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服输，一样的不想被别人随便定义——程良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这样的潜台词。
　　......

　　程良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神色依旧恍惚。
　　他有被赵敏的话震慑到，但更多被激发出了一种久违的不甘心，那是曾经被打击过无数次后再难升起的情绪。
　　他没再继续坚持辞职，脑子一热，甚至答应了赵敏，这次摸底考试要好好准备，给班上的同学起到好的引领作用。

　　霍兴文自打程良被叫出去谈话后，就一直心不在焉，见人好不容易回来后，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心里更加抓心挠肝。
　　在写错第三遍英文单词、本子被修正带压破了皮后，他再也忍不住，把手里的笔一丢，凑过去问道：“班主任同意你辞职了？”
　　程良道：“没有。”
　　“班主任居然没同意？”霍兴文眼里放起烟花来。
　　程良：“也不是。”
　　霍兴文：“......”有时候真挺想揍人的。
　　“反正我还是学委。”程良没有多说。
　　霍兴文心思了结，开开心心继续做作业去了。

　　程良眼下一门心思地想要好好学习、奋发向上，想着要狠狠打脸那些看轻他的人，整个人都充满了学习的动力。于是，他满怀壮志地从抽屉里掏出这几天新发的数学习题册，埋头苦干起来。
　　数学是他大三门里最烂的，如果能攻坚成功，考试排名一定能上升一大截。这么想着，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路从最上面算到最下面。

　　半小时后，他拿手机对着写满答案的习题册，充满信心地拍了几张照片，一键发送给祁昱，发消息道：【帮我改一下作业呗（拜托）。】
　　没多久对面就发来了批改后的版本。
　　程良点开后，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红叉，沉默了。

　　如果对面不是有“学神”之称的祁昱，他都想发个信息质问对方，是不是他自己写错了，或者对错答案了。
　　正自我怀疑着，祁昱发来信息道：【你上课没听吗，错这么多？】
　　这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良放下手机，合上作业本，保持着入定的姿态在座位上放空自己。

　　霍兴文瞥见这一幕，疑惑道：“你干嘛呢？”
　　程良一脸麻木：“思考人生。”
　　霍兴文：“思考出来什么了吗？”
　　程良脸上都是悔意：“我果然应该辞职的。”
　　霍兴文：“啊？”
　　程良面无表情，实则心底已经抓狂了，他跟赵敏都那么说了，这次摸底考要是连四百名都考不到，脸还往哪搁？
　　“我这是真自不量力。”他生无可恋道。

　　正凌乱着，手机屏幕亮起，祁昱又发了消息来：
　　【下周末摸底考试，你学成这样不好交代吧（笑脸），叫声哥哥，周末可以帮你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