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回响》胡嘻嘻

5、第 5 章 般配

　　接下来几天，出乎程良意外的，他没怎么见到祁昱。
　　为了少叫几声“哥”，他都准备好躲着对方了，为此他每天晚自习结束后都会多逗留会儿，就为了避免和对方撞见，但他这几天回家，发现祁昱家连灯都没开。
　　要不是知根知底的，他都要怀疑对方大半夜出去鬼混了。
　　后面经过一番旁敲侧击，他才听霍兴文说，因为高三的学长即将备战高考，所以这几天学生会忙着岗位轮替和招新。
　　祁昱本来是新一任学生会主席的不二人选，但因为要参加竞赛，精力不够，就婉拒了，这次招新活动是他负责的最后一个项目。

　　程良听后，也乐得没人烦他，照旧上课吃饭打游戏，压根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这周四中午，他迷迷糊糊间被霍兴文从座位上拖起来，神秘兮兮地要带他出去看热闹。
　　午休还有一个小时才结束，他被吵醒后没了睡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霍兴文一路来到学校礼堂。

　　“这是在干嘛？”程良发现来礼堂的人还不少，各个年级的都有，零零散散坐在下面。
　　霍兴文带他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挤眉弄眼道：“这届新生来了好几个厉害角色，等会要在这竞选呢。”
　　程良一头雾水，“竞选什么？”
　　“进入学生会的资格啊！”霍兴文一脸无语地望过来，“我之前不是说了，学生会最近招新，祁昱是总负责人吗？”
　　“哦。”程良想起来了，“那有什么好看的？”
　　霍兴文恨铁不成钢，解释道：“这次祁昱作为学生会的门面到高一宣传，效果出奇的好，弄得学校表白墙又瘫痪了，你都不知道那些高一女生都争着要进学生会，竞争之激烈简直闻所未闻，现在这轮是最终的公开选拔，能留下的都是佼佼者，嘿嘿，都是很优秀的学妹......”

　　程良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又是来看美女的，还美名其曰“关注后辈”。
　　“无聊。”他不给面子，起身就要走人。
　　然而，他刚冒头，那边礼堂正门就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真奇怪，明明都是同样的蓝白校服，偏偏有人能穿出西装的笔挺质感，衬得整个人像一颗青松。
　　来人是祁昱。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应该都是学生会的。

　　程良迅速坐下了。
　　霍兴文一脸懵，“你不是要走？”
　　程良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起来，尽量让前面的座位挡住身形，他面无表情道：“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笑话，这时候走不得迎面撞上，到时候再暴露了关系，可就完蛋了。
　　霍兴文没察觉异样，“这才对嘛，肯定很精彩的！”
　　“但愿吧。”程良表情很臭。

　　随着学生会的人上台组织秩序，礼堂大厅很快安静下来，祁昱随后站上演讲台，向下面的人公布等会儿的竞选流程。
　　程良没怎么听，一门心思把自己蜷缩起来，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仍感觉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来回扫过他所在的位置。
　　霍兴文疑惑：“你肚子疼？”
　　程良：“......”

　　祁昱作为这次公开竞选的总负责人兼总评审，对来参选的人有最终决定权，他公布完流程和规则后就下台了，和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一起落座在礼堂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程良见对方坐到位置上后，呼出一口气，从膝盖上起身。
　　很快，舞台上陆陆续续上场了十几个候选人，大都是女生，其中夹杂着三四个男生，他们清一色站在台上，胸口别着名牌，朝台下人鞠躬。
　　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那些穿着靓丽的女生仿佛在发光。
　　饶是程良，也升起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霍兴文更不用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眼睛圆溜溜地望着舞台，手舞足蹈道：“快看程哥，那个左手边第三个女生，她是这届高一人气最高的！军训的时候就被人拍了照片挂到墙上，俘获了一众少男的芳心！”

　　程良望过去，果然瞧见一个气质脱俗的女生，名字叫“陈星露”，穿着一身淡紫色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温婉又文艺，确实像是他们那群男生会喜欢的类型。
　　“这女生也是被祁昱吸引来的？”他撇嘴问。
　　“不然呢？”霍兴文一脸八卦味，“据小道消息，这位女神可是追着祁昱才考的咱们市一中。”
　　程良皱紧眉头，不说话了。

　　在后面的竞选中，由于霍兴文的话，程良不自觉把关注重点放在了那个叫陈星露的女生身上。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隐约间并不希望对方竞选成功。
　　然而，这个女生显然有备而来。
　　面对学生会提出的各种刁难问题，她总能回答得游刃有余，字里行间显露出她不输于外表的丰富学识和谈吐，可谓在众多候选人中一骑绝尘。

　　程良视线移向祁昱所在的位置，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他眼尖地瞧见，祁昱正在为那个女生鼓掌。
　　这是面对前几个候选人没有的动作。
　　看来是挺满意。
　　程良眉头皱得更紧，嘴角下压抿成弧线。

　　这头，在一轮发言结束后，祁昱看着手里的候选资料陷入沉思，他捏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划掉了几个人。
　　落选的人失意离场，台上还剩下8个人，按照规则，剩下的人进入学生会已经板上钉钉，但具体的职位划分，还需要进一步评审。
　　市一中的学生会主要由两个部门组成，分别是以学生会主席为主导的高二部门，和以学生会副主席为主导的高一部门，虽然学校级别的决策主要由高二学生裁定，但在平常的校园事务管理上，两个部门基本上各司其职，而且不出意外，在高一就担任副主席的人，会在升上高二后直接担任主席。
　　祁昱是上一届的学生会副主席，如果不是竞赛他也会连任。
　　剩下的候选人中，以陈星露为首的几个佼佼者显然也都瞄准了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

　　新一轮评审，主要由祁昱提问，他被众人簇拥着站起来到台上，仿佛是什么大集团的掌权人，台上的候选人纷纷看向他，男生还好，女生眼神里难□□露几分仰慕之色。
　　正如霍兴文说的，这次选举竞争激烈，祁昱本人功不可没。
　　真能招蜂引蝶。
　　程良坐在台下默默吐槽，但不得不承认，他此刻眼里也只能看见祁昱——看见他将资料放在演讲台上，看见他十指交叠，看见他对着话筒薄唇轻启。
　　程良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他的世界里只有祁昱是闪着光的存在，像英雄、像精灵、像故事的主角，只要有他在，其余所有人都显得微不足道。
　　......

　　竞选很快结束了，不出意料地，陈星露成功当选这届学生会副主席，宣布最终结果的是祁昱，他亲自将象征身份的徽章颁给了对方。
　　两人交接的瞬间，礼貌地相视一笑。
　　程良远远望见这一幕，直接从座位上站起，头也不回地往礼堂外走去。
　　“唉，怎么走了。”霍兴文不得已也猫着身子追上去，边走边喊：“等等我啊。”
　　程良憋着一股气，一路走到礼堂门口都没回头。
　　他把大门拉开，深吸一口气。
　　门外是空旷的礼堂大厅，身后响起好事者的呼喊声，似乎在让台上的两人合影留念。
　　霍兴文吹了一声口哨，赞叹道：“真是郎才女貌，好配啊！”
　　程良没忍住，还是回头忘了眼舞台的方向。
　　在相机的闪光灯下，他看到一对发着光的俊男美女。
　　的确很配。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礼堂。

　　*

　　下午的课，程良压根没心思听。
　　学校里消息传播得很快，竞选结果出来不到一个钟头，“祁昱亲自从众多候选人中选出接班人”的新闻，便传得满天飞。
　　由于接班人是高一年级的女神级人物，这则新闻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等到放学的时候，再几经周折传到程良耳朵里，已经变成了“两任学生会副主席暗生情愫”的惊天八卦。
　　再配合上学校表白墙上公开放出的双人合照，那真是路过的狗都得磕上一口的程度。

　　程良闷闷不乐了一下午，只觉得心口堵得慌，问霍兴文怎么回事，对方却说他可能中午吃多了胃胀气，让他等会儿拉完屎就好了。
　　程良不相信，他中午压根没吃多少，早上也拉过屎，根本不可能是胃胀气，他还是觉得跟中午看的公开竞选有关。
　　眼下被告知祁昱的八卦新闻，他才渐渐回过味来。
　　他现在被祁昱逼着叫哥，要是对方找了个女朋友，自己岂不是得叫她嫂子？
　　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病因找到了，是“嫂子”。
　　他还太年轻，接受不了这样的称呼。

　　想通这一点，程良一脚踹开还在旁边不断念表白墙上祝福评论的霍兴文，逃也似地往操场上走。
　　本想着吹吹风冷静一二，路过的好几拨女生却都在兴致勃勃讨论祁昱的八卦，愣是把他的肝火点燃了。
　　掏出手机，他直接炮轰祁昱。
　　【你要是谈恋爱，我就鄙视你！】
　　等了半天，手机那头没动静。
　　他又补了句：
　　【早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发泄完毕，程良轻松多了，这时候迎面砸来一颗篮球，他反应及时，侧身躲开了。
　　一伙男生追着球跑过来，赶忙道歉。
　　程良没在意，捡起球递过去，这才发现这群打篮球的是隔壁11班的男生，其中还有他高一的同班同学，刘洋。
　　刘洋显然也认出了他，热情地邀请他一起打球。
　　程良早就手痒了，痛快答应下来，跟着人群往篮球框下走。

　　几人实力相当，这一打你来我往地，直接打到了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还差一场才能分出胜负。
　　刘洋是个无法无天的，知道这一时半刻也没人检查，直接提议再战一场，等会再回去自习。
　　11班跟13班的学生大都是学校的吊车尾，几个男生也没几个想学习的，本着人多不怕被罚的原理，一个个应和下来。
　　程良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但见几人已经开始走位，脑子一热，也跟着留了下来。
　　不料决赛局僵持不下，时间一晃而过，几人打完的时候第一节晚自习都快结束了。
　　一伙人连忙偷偷摸摸收拾东西上楼。

　　11班离得近，程良眼睁睁看着刘洋几人成功回到座位上没被发现，这才放下心来，快步往班级后门溜去。
　　幸亏他座位离门不远，弯身走不了几步就到了。
　　等回到位置上，他微微喘气，以为自己安全了，却见旁边坐着的霍兴文表情怪异。
　　“怎么了？今天作业这么难？”
　　霍兴文没说话，抬头瞥了眼他，又快速低下头。
　　程良皱眉，“你吃错药了？”

　　“他没吃错药，是我在这，他不好说话。”
　　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程良陡然回头，却见祁昱正站在他桌边，一脸平静地望向他。
　　“你怎么在这？”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脱口而出。
　　班上原本在埋头写作业的同学顿时齐刷刷看过来，霍兴文也一脸震惊地望向他，程良这才想起自己在学校压根不认识祁昱，不可能跟大名鼎鼎的昱神这么随意地讲话。
　　他冷汗流下来。

　　“我是说，昱神......您怎么来我们班了？”程良忙找补道。
　　祁昱淡淡的视线扫过来，拿着手里的考勤表示意道：“今天检察员有事，我临时来帮忙。”
　　所谓检察员是学生会专门负责考察各班晚自习状况的人，他们不是每天检查，大多时候只是不定时抽查各班的考勤情况。
　　程良觉得倒霉。
　　“您是说......今天抽查的是我们班吗？”他不死心地问。
　　祁昱抬眼，“我临时决定的。”
　　“那可真巧。”程良脸色难看。
　　祁昱没再废话，打开考勤表，拿起笔公事公办道：“报一下姓名，学号，有无班级职位。”
　　大庭广众之下，程良隐瞒不了一点。
　　他吞吞吐吐道：“程良，学号3......有职位。”

　　“哦，什么职位？”祁昱挑眉。
　　“学习委员。”程良声音微弱。
　　祁昱在纸上写完后，将笔重新夹回考勤表上，他面色比先前严肃许多，质询道：“程良同学，你身为学习委员，却公然逃晚自习是吗？”
　　程良莫名羞愧，低下头道：“我错了。”
　　祁昱不说话了，只静静看着他，于是整个班级陷入到一阵诡异的沉默当中。
　　程良知道，表面上大家都在埋头学习，实则都在关注这里的动静，所以不敢有丝毫小动作。
　　“学习委员，你跟我出来一趟。”
　　半晌后，祁昱开口。
　　于是，在高二（13）班全体同学的无声注视下，程良默默跟在祁昱身后，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