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回响》胡嘻嘻

12、第 12 章 好好洗

　　一个人的悲伤，就算再惊天动地也只能是场滑稽的独角戏，但如果多了一个人，当事人会感到一种被整个世界接纳的错觉。

　　回去的路上，祁昱推着车子走在前面，程良低头拽着对方一截衣角默默跟在后头。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跌跌撞撞，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程良问。
　　“你妈给我打了电话。”
　　程良身上还披着祁昱的校服外套，他执着地盯着前面人的脑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为什么来这找我？”
　　“直觉。”
　　“直觉这么准？”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

　　两人扯起皮来可谓没完没了，程良闭上嘴，不准备深究下去。
　　其实不问也知道，他从小有事没事就喜欢跑到这个公园里来，有时候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原因就在于这公园后头有一座假山，是他俩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七八岁的祁昱还是个混世魔王，远没有现在这么文质彬彬的样子，整天带着他满世界乱跑，有一次他们无意间探险到假山上的一处岩洞，就在里头兴致勃勃搭建起了秘密基地，什么锅碗瓢盆、玩具零食都往里头运，宝贝的不行......
　　现在想来，真挺幼稚的。
　　他回忆起那时候的祁昱甚至抓着他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说要和他一起离家出走，然后永远生活在岩洞里......
　　“噗——”

　　祁昱停下脚步，程良一个不注意撞在他背上，他捂着鼻子后退。
　　“怎么停了？”
　　祁昱转过身。
　　“你刚才笑什么？”
　　“我笑了吗？”
　　“你笑了。”
　　“我没笑。”
　　祁昱瞧着程良这副和平常一般无二的倔驴样子，原本还藏着的几分担忧消解不少，他忽然也笑了一下。
　　“你这是在笑什么？”
　　“你没笑的话，我也没笑。”
　　“......切，幼稚。”
　　程良松开一直拽着的衣角，头一昂，自顾自往前走去。
　　祁昱摇摇头，继续推着车跟在后面。

　　直到两人来到单元楼门口，程良才一脸紧绷地停下脚步。
　　祁昱把车子停好后，瞧见在门口站桩似的人影，走过去问：“不想回家？”
　　程良一边低头玩手指，一边缓缓点头。
　　“因为程叔叔？”
　　“嗯。”
　　“你们怎么吵起来的？”
　　“他......骂我不上进。”
　　“你这次考试成绩没给他看？”
　　“没来及。”
　　程良说到后面头几乎埋到了胸口。
　　祁昱看着面前人的后脑勺，微微皱眉，一把将人从昏暗的单元楼门口拉到了旁边的路灯底下，借着光细细打量对方。
　　“他打你了？”
　　“没有。”
　　祁昱松了口气。
　　程建文平时不苟言笑，但实际上发作起来脾气异常暴烈，程良初中的时候就因为逃课不上学没少挨揍，他还以为程良这次也挨了打。
　　路灯下，几只飞蛾扑闪着翅膀，不断往橘红色的灯泡撞去。
　　程良借着暖融的灯光，望见祁昱眼底的担忧，心底的勇气莫名长出几分，他抬头道：“没事的，我才不怕他，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说完，他神情坚定地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祁昱抬手，将人拉住。
　　程良雄赳赳气昂昂的身形顿住，回过头问：“怎么了？”
　　祁昱沉吟了片刻，虽然知道不合适，但仍然收紧了抓着程良的手，问：“要来我家吗？”

　　......

　　为了将人领回家，祁昱打了通电话给孙惠。
　　大概是程建文还在气头上，孙惠也不想让这父子二人再吵起来，她很轻易便松了口，让程良今晚上先住在隔壁。
　　“书包和换洗衣服我收拾一下放在门口，你让良子等会来拿一下。”
　　“好的阿姨。”
　　祁昱给旁边偷听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程良眼睛里迸射出亮光来。
　　他本来以为没戏的。
　　还得是祁昱出马。

　　这时，电话那头隐隐传来程建文的声音，孙惠没挂断电话，只是抬手捂了一下，但还是能听见对话声。
　　“那臭小子还没回来？”
　　“儿子不回来了。”
　　“他去哪了？”
　　“隔壁。”
　　“还知道去祁家小子那躲着。”
　　“你少说两句吧，儿子是被你吓走的。”
　　“放屁！这臭小子就是不敢回来！你跟他说，这次他别想再混过去，考试成绩我会找他们班主任要，到时候我看他怎么狡辩！”
　　“你——”

　　“阿姨？”
　　祁昱眉头蹙起，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对话。
　　孙惠：“喂，小昱，你还没挂啊。”
　　祁昱声音微冷：“阿姨，你让叔叔别麻烦了，程良这次成绩不错，试卷应该就在书包里，你找一下。”
　　“啊？”孙惠愣了下，“哦，好好好，我找一下。”
　　电话里传来翻动书本的声音，祁昱衬着这个功夫，将程良之前拍的成绩单顺手发了过去。
　　程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吱声。
　　“哎呦喂，良子数学考这么高呢？”
　　孙惠的声音传来，应该是看到了那张数学试卷。
　　“阿姨，成绩单我发你了。”祁昱加重了口吻，一字一句道：“你让叔叔仔细看，看完了再来骂人。”
　　“行，我跟他说。”孙惠注意力全在成绩上，交代了句让两人早点休息的话，就挂断了电话。
　　祁昱微微闭眼，呼出一口气来。
　　程良见状，反而笑了出来。
　　祁昱睁开眼：“你倒是开心了？”
　　“有你帮我骂人，我当然开心。”
　　程良两眼弯弯。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
　　祁昱半晌才反应过来，“我骂人了？”
　　程良点头，一本正经道：“你刚才闭眼的时候，感觉骂的可脏了。”
　　“我没有。”
　　“你有。”
　　“你高兴就好。”
　　“你没有，我也替你骂过了。”
　　“......”

　　祁昱家还是老样子，虽然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冷清的像是电视剧里的冷宫，没有多少生活气息，客厅和厨房毫无使用痕迹，可见主人平时应该没什么休闲的时间 。
　　程良在玄关换上祁昱拿出的拖鞋，随口问：“你爸妈还有多久回来？”
　　“还有两周，差不多月底。”
　　祁昱俯身，将两人换下来的鞋整齐摆放在一起。
　　程良点头，“那快了。”
　　祁昱：“怎么了？”
　　“没事。”程良有些羡慕地说：“就是看你一个人住挺自由的。”
　　祁昱了然，“你想单独住？”
　　“还好吧。”程良望了眼隔壁的方向，“我舍不得我妈，而且我爸也不常回来......凑合吧。”
　　祁昱垂眸：“你一个人住不惯的。”
　　“你怎么知道？”程良不服气。
　　祁昱蹲在地上，笑了笑，“直觉。”
　　“去你妈的直觉。”程良揣了一脚过去，“我不想再听见这两个字。”
　　祁昱没躲，任这一脚踹在小腿上。

　　昨天考了一整天的试，今晚上又折腾了这么大半天，程良早已精疲力尽 ，屁股一沾柔软的皮质沙发，整个人往下一倒，眼睛就要迷迷糊糊闭上。
　　"别在这睡。"祁昱将人拉起来，“洗完澡去房间里睡。”
　　程良浑身瘫软，闭着眼道：“你先洗。”
　　“不行，等我洗完，你已经睡了。”
　　祁昱太了解程良的尿性，知道一旦让对方睡死过去，怕是来头牛都叫不醒。
　　程良只得晃悠悠爬起来。
　　“我洗还不行嘛。”
　　祁昱拉着对方的手，见面前人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将人半推半抱着送进了浴室，顺带着打开换气扇，将换洗衣服放好后，才打开门出去。

　　祁家和程家都是两室一厅的户型，卧室只有两个，一个主卧是祁昱父母睡的，一个次卧是祁昱自己的房间。虽说祁父祁母不在，按理说可以临时占用主卧，但祁昱并不想这样做。
　　他不想睡父母的房间，也不想让程良睡在那。
　　于是乎，衬着程良洗澡的间隙，他回房间收拾了一番。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早上起床时会把被子叠好，平常周末也都会打扫，房间里除了一面书架因为经常取用显得凌乱些外，别的地方可谓一尘不染。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拿来清洁工具彻底打扫了一遍。

　　等忙完这一切，祁昱忽然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听见隔壁淋浴的声音。
　　他转身去到卫生间，打开门一看，便瞧见程良正坐在马桶盖上，靠着淋浴室的门，歪着脑袋睡得不省人事。他应该是脱衣服脱到一半睡着的，外套和袜子已经脱了，身上只剩下裤子和衬衣。
　　“程良。”
　　“别睡了，快醒醒。”
　　祁昱上前妄图把人叫醒，结果马桶上的人像是安装了防干扰系统，转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真是厉害啊。
　　祁昱被气笑了，索性也不客气，将程良的上衣和裤子直接剥了，撸起袖子，就把人带到了淋浴头底下。
　　饶是程良，这么大动静也迷糊着苏醒过来。只是刚一站稳，就被头顶花洒落下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WC！”
　　他惊叫着往旁边跳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浑身就穿了个裤衩。
　　“什么情况？”
　　他彻底清醒了。

　　“醒了？”祁昱靠在浴室门边，凉凉开口。
　　程良听见有人，下意识去捂自己赤裸的上半身，结果发现是祁昱，又尴尬的把手放下。
　　“又不是没看过，挡什么？”祁昱打趣道：“之前在你家不还大方得很？”
　　“祁昱，你大爷的！”程良气得跳脚。
　　花洒的水流了一段时间后，从冷水变成热水，“哗啦啦”地浇在浴室的瓷砖地上，溅出细碎的水花。
　　程良刚才被淋了一脑瓜，现在站了一会儿后，全身都被打湿了，他的裤衩又是白色的，打湿过后粘在身上，显出一定轮廓来。
　　祁昱瞥了眼后，默默移开视线，耳根微红。
　　"好好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浴室。
　　徒留下在一片水雾里暴跳如雷的程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