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不拆谎》暖玖洋

7、U盘 第二天，温

　　第二天，温露宵窝在大厅的沙发里，正吃着水果，心里想着事情。老宅子实在太大，想找个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她又想起严瑗，陆兴发雇她来，到底是要她办什么事呢……想了一半，她干脆不想了，拿起几颗葡萄就往外走，想透透气。

　　可还没走出去，就看见两名佣人抬着两口箱子，从佣人宿舍的方向走出来。

　　温露宵停下脚步，抬眼望过去，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两个佣人脚步一顿，恭恭敬敬回话：“回少夫人，是严瑗的遗物，我们奉命清理。”

　　温露宵心中一动，慢悠悠走过去，目光落在箱子上：“打开，我看看。”

　　佣人不敢怠慢，赶紧把两口箱子打开。第一箱底下是衣服，上面是些日用品，第二箱全是杂物，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温露宵一边吃葡萄，一边低头仔细看，忽然瞥见一个像U盘的小东西，伸手就拿。

　　“少夫人。”佣人赶忙出声。

　　温露宵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二人。

　　“这东西……沾了晦气。”佣人低声道，语气里满是忌讳。

　　吴家规矩倒是多。

　　温露宵却毫不在意，依旧伸手拿出了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转：“这是什么？”

　　两个佣人脸色都是一变，硬着头皮回答：“老宅狄管家统一配发的，里面是工作规章，还有日常工作记录。”

　　温露宵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不简单，她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佣人合上箱子，匆匆离开了。

　　温露宵握着U盘上了楼，回房间拿出平板电脑插上。里面果然是些规矩条文，还有她与吴恙的行为习惯记录。

　　她点进去随便看了看，自己的记录寥寥无几，吴恙的却密密麻麻：不吃辣，早饭只喝粥，有洁癖讨厌别人碰他，不喜欢照镜子，不喜欢吵闹……

　　额……

　　温露宵忍不住吐槽：事真不少。

　　她逐份翻看文档，却一无所获。拔下U盘，拿在手里反复打量，这才看到外壳缝隙的手感不对劲。立刻拆开塑料壳，露出内部电路板，板卡夹缝里竟嵌着一枚极小的TF存储卡，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温露宵心头一紧，迅速把TF卡收好，复原U盘外壳，一并揣进口袋里，才去开门，狄管家站在门外。

　　“狄管家？有事吗？”

　　“少夫人，底下人禀报，您动过死者的遗物。”狄管家语气平稳，“这事要是传到三少耳中，怕是会动怒的，最好还是丢掉为好。”

　　温露宵突然心念一转，U盘本就是管家体系下发的，难道里面的后手，是狄管家埋下的？

　　她浅浅一笑，故作茫然：“我刚刚一直在打游戏来着，倒是记不清是个什么了。”

　　狄管家提醒：“是个U盘。”

　　“U盘……”温露宵仰头，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

　　“嘶，好像被我丢了。”她认真看着狄管家，还比划了一下，“我就这样走着走着，手上甩着甩着，它就不见了，也许就掉在草丛里了。”

　　狄管家顿了一下，不知信没信，开口道：“明白了少夫人，我会派人去搜寻。”

　　温露宵笑着：“那就麻烦你了。”

　　“也请少夫人往后别再碰亡者遗物，三少对此十分忌讳。”

　　“好的，我知道了。”

　　狄管家告辞离开。

　　温露宵取出那枚TF卡，想要读取这里面的内容，必须要有读卡器，她手边没有，只能交给沈折月处理。她想着现在天色还早，收拾了两下就出门了。

　　院子里已经有佣人低着头在花草堆里翻找U盘。她路过花坛，抬手把修好的U盘随手丢进坛中，然后抬脚出了宅子，打车直奔安井巷。

　　温露宵跟沈折月早就约好了，此时的沈折月正站在巷口等她，一见她下车就挥手招呼：“好久不见啊。”

　　温露宵笑着走过去，一把搂住她肩膀：“这才分开多久啊，你怎么还圆润了？”

　　沈折月：“……”

　　*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楼道是灰扑扑的水泥地，墙皮也掉了好几块，头顶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温露宵一抬头，就看见天花板上挂着好几张灰蒙蒙的蜘蛛网，她故意吸了吸鼻子：“嚯，真是熟悉的感觉啊。”

　　沈折月插着兜往前走：“我还怕你大宅子住习惯了，看不上我这小破地儿。”

　　“我像那种人吗？”

　　沈折月轻笑一声，继续往上走，温露宵跟在后面。到了她住的楼层，掏出钥匙，手刚把门打开，忽然就顿住了。

　　跟在后面的温露宵有些疑惑，探头往里一看，就见沙发上坐了个穿黑皮衣的女人，翘着二郎腿磕瓜子，脚边堆着小半袋壳，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们。

　　“哟，这是没了我心里空落落的，特意找个人陪啊？”温露宵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打趣，“还是个我不认识的。”

　　沈折月沉默了。

　　屋里的女人显然把这当成了自己家了，开口道：“站门口做什么？进来坐。”

　　“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拿个电脑就出来。”沈折月轻声说。

　　温露宵点点头。可沈折月刚跨进卧室后一秒，温露宵就双手插兜，盯着沙发上的女人，慢悠悠地走了进去：“你好。”

　　女人抬眼回视，眼尾的笑意散漫又张扬：“你好，我是折月的女朋友。”

　　温露宵脸上僵了一下，彻底笑不出来。沈折月不是同性恋，这一点，她自始至终都知道，更不存在，一个月不见，对方性取向都变了。

　　“你呢？陆家大小姐？”女人笑问。

　　温露宵没接话，只是盯着她，口袋里的匕首握紧又松开，松了又握紧。

　　“怎么？不方便说吗？”

　　温露宵低头轻笑了一声，正要拔刀，沈折月已经走了过来。她背着双肩包，一把按住温露宵的手，拽着她的另一只手腕，直接拉出门去。

　　温露宵被她拽着下楼，忍不住问：“她是谁？”

　　“一神经病。”沈折月脚步不停，声音冷冰冰的。

　　“她是谁的人？”

　　沈折月沉默了一下，才道：“具体什么来路我还不清楚。”

　　温露宵侧头打量她：“她是同性恋？”

　　“对。”沈折月皱着眉，像是吞了只苍蝇。

　　温露宵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是真气急了，又拿她没办法，于是半开玩笑地问：“杀了？”

　　沈折月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你现在还不能行动，容易暴露。”

　　“那你就任她骚扰？我可没见你脾气这么好过。”

　　“总得有人先看清局势。”

　　“行行行，听你的。”温露宵耸耸肩，不再追问，心里却把那个女人记下了。

　　两人一路走到巷子深处，推开一扇挂着铜铃的木门，清吧里灯光昏黄，零星几个客人坐在卡座里。

　　沈折月熟门熟路开了个里间包厢，随手点了杯威士忌和两杯冰水。她从包里掏出个读卡器，把一张TF卡插进电脑，屏幕光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温露宵在旁边托着下巴，终于还是没忍住：“我看那女人不像善茬，她强迫你做什么事没？”

　　沈折月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

　　温露宵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干脆地说：“杀了吧，五分钟的事。”

　　“没有做什么。”沈折月垂下眼，“阿宵，你要知道南都是吴家的地盘，陆家再如何都只能排老二。”

　　这是在提醒她，吴家的眼线不是少数，死个人的动静，绝不是雨落在地面上那么无声无息。

　　“行吧行吧，知道了。”温露宵转过头，抬手摆了摆，不想再听这些道理。

　　没一会儿，TF卡读取完毕。

　　沈折月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躺着两条音频。为了保险，她从包里掏出一副蓝牙耳机，一人一只，点开了第一条音频播放。

　　音频里的声音似有似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陆兴发那边同意婚约日期了。”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羁，温露宵眉头皱了起来。老宅里那么多人，但她敢确定，这声音她绝对没听过。

　　耳机里，吴恙似乎被气笑了：“他还能找到第五个陆景欢？真是小看他了。”

　　闻言，温露宵和沈折月对视了一眼。

　　“那要不要我让人给她抓了？”

　　音频里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吴恙的声音：“不用。”

　　将近十五秒的音频结束。

　　两人同时摘掉耳机，看向对方。

　　“我都忘了问，这个你怎么拿到手的？”

　　温露宵把耳机放在桌上：“严瑗的。她死后遗物一直被封存处理，今天刚好丢掉被我撞上了。”

　　“所以严瑗是安在吴恙眼下的卧底？”

　　“对。”

　　“再听一遍？”

　　温露宵点头，第二遍音频在耳边响起。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下一个？”

　　温露宵点头。

　　第二条音频开始播放。

　　一阵沙沙的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杂音里，吴恙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看好五号。”一阵金属碰撞的杂音，“换我们的人进去。”

　　停顿。

　　“有些人，留不得。”

　　又一阵杂音。

　　“盯着香料那边。”

　　一阵忙音，音频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摘掉耳机，不约而同地摸了摸发麻的耳朵。躺在沙发上，谁都没讲话，都在脑子里过刚才听的那两段音频。

　　沉默了几秒，温露宵先开口：“「五号」说的是我吗？我是第五个？”

　　“八成是了。”沈折月皱眉，“那「换我们的人进去」换什么人？换到哪？”

　　温露宵沉默了几秒，想起香料坊，开口：“吴恙把香料那边的人换了一批，到时候，我去看看。”她顿了顿，“「有些人」会不会就是前四个替身？她们是被吴恙弄死的？那尸体会不会在禁区？”

　　“不一定，但存疑，倒是可以去探查一下。”

　　“嗯，那真的陆景欢死了吗？”温露宵问。

　　“其实第一天我就查了，一直没有结果，就像音频中说的第五个陆景欢，即使有记录也不一定是真的，就好比你。”沈折月抬眼扫过她的脸，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现在的身份也是假的，记录能信多少？”

　　温露宵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陆兴发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

　　“我查过，有传言说吴家和陆家的婚约要作废。陆兴发那时膝下无子，要是婚约真解了，他这当家人的位子怕是坐不稳。”沈折月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加密文档，“后来传得沸沸扬扬，两家都没出来说话，是隔了几个月，吴家才出来辟谣。”

　　温露宵抬眼看她：“要不是谣言，那这两人之间，肯定做了某种交易？”

　　沈折月合上笔记本：“对，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但是现在敢确定了，他们一定做了交易。”

　　温露宵顿了顿，开口：“吴恙知道陆兴发在找第五个陆景欢，还说了句「不用」，他这是在配合陆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