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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龛 连着喝了三 ...

  •   连着喝了三天苦药,温露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黑乎乎的药汤给掏空了。可即便这样,她还是照样盯着吴恙,还有那些个可疑的地方。

      比如吴恙身上那股药味,确实是常年喝中药喝出来的,如今好像还一直在喝。可这事沈折月一点都查不出来,看来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摸了。

      吃药这段时间里温露宵有空就窝在房间里翻书,还是刚来时那本白皮旧书。

      这天,总算把最后一百多页给看完了。

      结局还挺有意思:主角居然是只蝴蝶,看遍了世世代代的人间烟火,忽然动了念头,也想当回人。它特意给自己造了场梦,结果梦碎得一塌糊涂,这才发现人类根本不是它想的那样。噩梦醒了,它也不留恋人间了,拍拍翅膀就回大自然去了。

      大梦一场,不过一瞬。

      她读完最后一句,忽然眯起眼,末段底下居然多了一行字:我认不出你,你是她吗?

      字迹青涩,一看就是少年写的。温露宵立刻皱起眉,仔细辨认这一行字。

      “咔哒”一声,书房门被推开半扇,温露宵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不敲门就敢直接进来的,只有一人。她抬头看去,果然,吴恙走到她跟前,放下一碗还冒热气的苦药,旁边还摆了碟糖。

      吴恙扫了眼她手里的书:“看完了?”

      温露宵点头,把书合上:“看完了,就是末尾多了句话,不知道谁写的。”

      吴恙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直接道:“我写的。”

      温露宵一愣,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温露宵见问不出来什么,拆了颗糖丢进嘴里,随口问道:“那你既然喜欢,干嘛还给书包上纯白书皮啊?”

      吴恙顿了顿,才开口:“小时候家里人不让看,就包起来偷偷看。”

      温露宵一听,愣了一下:“啊?居然是这样。”

      “嗯。”

      温露宵没听出什么不对,也没再多问,端起药碗,没犹豫就灌了下去,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味瞬间漫开,她皱了皱眉:“这回总该是最后一碗了吧?”

      “不一定。”吴恙回。

      温露宵抬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什么意思?”

      “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倒掉。”

      “三少说笑了,这三天哪次不是你盯着我喝完才走的。”温露宵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总不能抠喉咙吐出来吧?”

      “明天苏老过来,检查完再说。”吴恙站起身,“为你好。”

      温露宵没有争辩,淡淡应下:“行。”

      吴恙走后,温露宵才摸出手机,她生病的这几天,沈折月一直在努力地找更多线索,甚至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黑进吴家老宅的监控。

      她给沈折月发去消息:进展如何了。

      沈折月秒回:你身体怎么样了?

      温露宵:喝了三天中药,毒素应该清得差不多了。

      沈折月:那就好。

      温露宵:(挠头.jpg)

      她心里总觉得要出事,有什么危机正在逼近。

      果然沈折月下一句就来了:陆兴发那边传话,有几个杀手已经摸到你的位置了,估计就这几天动手。

      温露宵皱起眉,打字的速度快了些:?啧,陆兴发这点事都办不好吗?

      沈折月:网再密也有漏网的鱼。他们没法百分百确认你是谁,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另外,想杀吴恙的人一直没断过,你可以试试往他身上泼脏水。

      温露宵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噗嗤一笑:你别再说我是赌徒了,你才是真敢下注的那个。

      沈折月:不试试怎么知道?

      温露宵:(佩服.jpg)

      沈折月:还有,老宅的监控我入侵得太顺了,不像正常防护,倒像是有人故意留的口子。

      温露宵盯着这行字,沉默两秒才回:我总觉得老宅里混进了陆兴发的人,就是摸不清是什么阶级。

      沈折月一下就懂了,这是陆兴发的人特意给她留的口子。既然是这样,那人起码也不是个端茶倒水的下人。

      沈折月回道:行,我明白了,你这几天多留个心眼,照顾好自己,别大意。

      温露宵:OK

      *

      第二天,苏老慢悠悠地来了。温露宵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小老头就心里喜欢,她起身唤道:“苏老。”

      苏老冲她笑了笑:“感觉身子怎么样啊?”

      “谢谢苏老,好多了,就是药喝得嘴里发苦。”温露宵指了指桌上的糖碟。

      苏老无奈地摇头,药箱往桌上一放,“药哪有不苦的?甜的药那是糖水,治不了病。”

      温露宵轻轻笑了两声。

      苏老这次检查比上次仔细得多,按了按她的腕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最后开口:“你这身子比一般姑娘强多了。”

      温露宵笑了笑:“是吗?可能从小家里调养得好。”

      苏老点头,转向吴恙:“小少爷,这下能放心了吧?”

      吴恙点头:“谢谢苏老,我送您。”

      “谢谢苏老,您慢走。”温露宵也跟着说。

      吴恙跟着苏老走到院子里。

      “这丫头身体好得很,应该是常年练出来的。”苏老低声道。

      “脸,有没有动过?”

      “原生容貌,没有动过,我干了半辈子中医,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吴恙垂眸,没再说话。

      *

      午后,吴恙开车去安井巷,车开不进巷子深处,他只好下车步行,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的,两边房子挤得密密麻麻,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

      最后他在一间老瓦房前停下来,门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本色,他抬手敲了敲木门。

      许久,门才被拉开,是个岁数很大的老头,头发花白,抬眼瞟了他一下,眼神浑浊,一言不发,转身往里走,步子慢得像踩在棉花上。

      吴恙跟着进了院落,堂屋香案上香烧得正旺,老头上了香,弯腰拜了三拜,把香插稳。他站在老头身后,也跟着弯腰行了个礼。

      老人背对着他,合十又拜了拜,良久才开口:“坐吧。”

      吴恙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片刻后,老人也走过来:“这次想算什么?”

      “陆景欢,还活着吗?”

      话音刚落,一阵风刮起来,堂屋的帘子猛地一掀,吹得树枝东倒西歪。

      “是。”

      风停了。

      同一个问题,吴恙已经问过无数次,得到的答案反反复复各不相同,有时候说「死了」,有时候说「不明」,有时候干脆不说话。

      这一回,得到的答复居然是「是」。

      老人轻轻摇头,起身:“你心中早存猜想,何必反复前来求证。”

      吴恙顿了一下,跟着起身:“为什么每次答案都不一样?”

      “请回吧。”老人下了逐客令,转身往屋里走。

      吴恙心里清楚,自己揣着答案来问,心不诚,算命的讲究心诚则灵,他这副模样,自然问不出什么。他沉默了两秒,说了句:“抱歉。”

      “天要让你知道的事,你不想知道都难。”说完老头走入屋内。

      吴恙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理解这句话,意思是让他等吗?等多久?他最终没再问第三个问题,掏出两百块用石头压在了桌子上,纸币被风吹得晃了晃,转身出了门。

      堂屋里,老人忽然开口:“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暗处,沈折月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蹲在房梁上听了半天,手掌还沾着瓦上的灰,拍了拍手。

      “你有什么想问的?”老人看向她,眼神忽然清明了些,不像刚才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沈折月沉默了一下:“吴恙为什么来找你?”

      “她心有执念,执念不断,自然会来。”老人说完,又去拨香案上的香灰。

      沈折月打量着这间屋子,老头穿着一身普通灰布衣裳,堂屋摆着个黑漆神龛,里面供着个看不清面目的神像,处处透着邪乎。

      难道吴恙真是来算命的?就为了问陆景欢死没死?他堂堂吴家三少,居然信这个?

      她转身就要走,老人开口:“价钱随意。”

      钱?沈折月这才瞥见不远处石桌上放着吴恙压的两百块。她摸了摸兜,掏出早上买早餐剩的两个硬币,她有点不好意思给,但不给是不是更丢人?

      她最终红着脸把两个硬币放在老人面前的桌上:“就这些了。”

      “够了。”老人头也没抬,拿起硬币放进口袋里。

      沈折月转身赶紧出门,带上门,才发现旁边靠着个女人,穿黑皮衣,抱臂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指尖还转着个打火机:“脸怎么红成这样?”

      沈折月看清是谁,无语地扭头就走,脚步加快。

      那女人跟在她后面,漫不经心道:“你来这儿干嘛?算咱俩的姻缘吗?”

      沈折月拳头都握紧了,可她打不过身后这位,心里不由得暗骂了一句。

      *

      到了晚上,沈折月把下午吴恙的行踪跟温露宵说了。

      温露宵直接懵圈,愣了半天:“我「陆景欢」不就在这儿吗?他跑去算命算哪门子事儿啊?”

      沈折月脸色也很沉重:“他看出你是冒牌的了?”

      温露宵有些无语:“要是真知道,那他打一开始就知道了,我这……打明牌呢?那陆兴发肯定也知道。”

      沈折月皱着眉问:“可他要是早就知道你是假的,为什么一直没戳破呢?”

      温露宵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没搞懂,我跟他相处得还挺正常的。谁知道他居然怀疑我,这人怎么这么能装啊?”

      沈折月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其实这事挺怪的,你要是没把握,趁早抽身也行。”

      温露宵猛地吸了口气:“不是阿月,这陆兴发明摆着就是给我挖的坑,这口气你让我怎么咽?”

      “也没准儿就是巧合,吴恙不也是拿不准才去算的嘛,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就……”

      “行了行了,我肯定把证据翻出来。要是陆兴发真敢阴我,我跟他没完。”

      沈折月一脸无奈:“别激动。”

      “你跟我一块儿找。”

      “行。”

      温露宵知道吴恙可能怀疑她是假的后,整个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心底也有些发虚,能躲就躲,生怕撞上他。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第二天晚上,吴恙直接找上门,手里捏着张请帖:“三日后,林家设宴,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露宵看着他心里直发毛,可见他只站在门口,不往里进,又暗暗松了口气

      “岳父也会去。”吴恙补了一句。

      温露宵一听,想都没想,面上乖乖点头:“行啊,一个人待在老宅也无聊。”心里早把陆兴发骂了个体无完肤。

      吴恙得到答复后,不再多说什么,关上门直接走了。

      看他走了,温露宵心底疑惑:这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这人演得也太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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