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逃跑 姐夫失踪了 ...
-
“宋瓷!你能不能走快点!”
听见这响亮的一嗓子喊叫,刚从浅眠状态中悠悠转醒的宋瓷忍不住皱起眉头。
列车刚刚靠站,此刻高铁站台上人头攒动,她实在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被人连名带姓地高声呼唤。
“宋瓷!你是缺心眼吗?天塌下来都是这不紧不慢的死样。”
宋瓷被闹得控制不住地攥紧提包的手指。
周围不少好事的看客十分“不经意”地向宋瓷的方向张望一眼,似乎没有锁定住目标,又齐刷刷地转过头忙着赶路。
不远处拖着两个大尺寸行李箱的少年正在人群中艰难地逆行穿梭,龇牙咧嘴地径直向宋瓷走来。
少年尚未走近,就被眼前飘过的一团白烟熏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适地猛咳。
宋瓷见状立刻加速,小跑到少年身边,空手扇散呛人的烟团,怒目圆睁地看向站台中央依旧我行我素、吞云吐雾的始作俑者们。
“走了走了,我们去别的地方。”
宋书拦住宋瓷企图前去理论的起步,拉着宋瓷走到远一些的空旷地方。
宋瓷被扯得踉跄几步,站稳后赶忙看着宋书眼角泛红的眼睛:“把眼睛闭上,喘口气再走,我们又不赶时间。”
宋书听话地把眼睛闭上,嘴巴却停不下地说着:
“你是真不着急,哪里就不赶时间了,再不抓紧你男朋友都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了……”
“——闭嘴吧你。”
宋书听见宋瓷咬牙切齿地声音,乐得睁开眼:“哟,你还会嫌丢人呢?”
“休息好了就赶紧走。”
宋瓷不想理他,更懒得解释,提起包转身就走,宋书笑嘻嘻地拖着行李箱跟在后头。
走出车站,宋瓷提前约好的车早等在停车场里。
好不容易安放好行李,宋瓷靠在车座上累得大汗淋漓。
八月的南方小城,是盛满开水的蒸锅。
每一寸皮肤都被无孔不入的水汽牢牢盖住,发慌的闷热在全身乱窜却找不到出路,把人折腾得无精打采,疲惫不堪。
宋瓷有点想不明白,明明昨天这个时候她还躺在大理的民宿院子里晒着太阳,怎么就突然飞机倒高铁,莫名其妙地跑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来。
都是宋书,气急败坏地闹腾,说什么都要跑去“渣男”家里非得问个清楚。
犟驴一头。
看见宋书还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坐在副驾上东张西望地打量,宋瓷突然一气打不出来: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想来看热闹的?”
话音刚落,宋书立刻炸毛般叫起来:“怎么会!”
“我可是来给你出气的,唐、唐伊敢骗你感情分手跑路,你看我怎么揍他!”
相比对宋瓷直呼其名的称呼惯例,宋书在唐伊面前还是相对礼貌周到的,最开始叫哥哥,再是唐老师,后来叫姐夫,乍然连名带姓地称呼,一时间弱了几分气势。
宋瓷笑起来:“你有这么好心?他对你可是不错的。”
她常常觉得宋书有点可爱,他很小的时候就不肯叫自己姐姐了,但却轻易地接受了开口叫唐伊“姐夫”。
“不错也不行!”
宋书想到这就生气。
唐伊回家时告知宋瓷的理由是唐父生日不好缺席,可他走前和自己私下交代,这趟行程的主要任务是为了取回户口本,准备向姐姐求婚。
好在他原先是想和这位“准”姐夫一起给宋瓷策划惊喜,这才没有提前泄密告诉宋瓷,否则平白又要惹她伤心一场。
可是,看着宋瓷放松的状态,这完全不符合宋书对女孩分手的刻板预期。
即便不知道分手差点上升为“逃婚”事件,但光是断联跑路这一条,也应该足够过分,足够惹人生气吧。
但宋瓷没有,甚至笑眯了眼睛。
“没事,我不觉得亏,他陪我谈恋爱,还给你免费补课,可是给我省了一大笔钱。”
“你!我家不缺这点钱!”宋书恼怒,好像这段感情里被辜负的人只有自己。
宋瓷闻言渐渐敛起笑容。
宋家确实不缺,宋家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都对这个唯一的小孙子疼爱有加,每年光是塞给宋书的压岁钱、零花钱都是多到花不完。
休息够了,宋瓷不再去看宋书,只是轻声说:“系好安全带,走了。”
点火,挂档,汽车驶离停车场,车站上方“江州站”的大红字样迅速向后跑出视野之内。
江州因河流穿城而过而得名,虽然在南方诸城中经济发展速度较慢,但盛在依山傍水,是省内有名的宜居城市与度假圣地。
只不过,宋瓷并不喜欢这里。
虽然这毕竟是男友的家乡,哦,有可能很快就是前男友了。
不过就算仍是男友,她不喜欢这里也没什么问题,反正唐伊也说不喜欢。
宋瓷开着车,漫不经心地胡思乱想。
落在宋书眼里,姐姐面露疲惫,一阵神情恹恹,皱着眉头,又好像忽而解开心结,神色舒畅。
虽然宋书不愿意承认,但宋瓷和唐伊恋爱的时候,好像的确比和他待在一起要开心得多。
只是他不明白,如果不告而别都不值得动怒,那过去三年里,宋瓷对唐伊又能有多少真情实感。
江州地域不大,十几分钟后汽车驶入市区,七拐八拐地开到他们下榻的酒店。
宋瓷办好入住手续,带着宋书走进酒店电梯。
“我们到酒店来干嘛?”宋书一脸懵懂地问。
“不把行李放下,我俩提着箱子满大街乱窜吗?”宋瓷说着把手里的一张房卡递给他。
才安顿好行李,宋书又鬼鬼祟祟地跑进宋瓷的房间:“接下来呢,我们上哪去找他?”
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的宋瓷乐了,简直要被这个蠢弟弟傻得笑出声:
“你终于想到这茬了呀宋书?唐伊上次出门的时候,把你的脑子一起带这儿来了吗?”
“别笑了,想到办法就赶紧说。”
宋书急头白脸地拿起枕头,不带劲地打过去,看着宋瓷在床上笑得乱躲。
从小就是这样,宋书发脾气或者开玩笑的打架,宋瓷从来不还手,只是一个劲地躲,躲到他觉得没劲,然后结束这场闹剧。
枕头被丢到床边,宋书一屁股陷入床尾的沙发里。
确实是他吵着要追来江州的,一点计划都没有也是真的。
意识到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在先,宋书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还不死心地问:“我没办法,你也没办法吗?”
宋瓷确实没办法。
通讯一断,这个人好像就在她的世界里凭空消失了。
唐伊的手机几天前就打不通了,微信不回,短信不收,否则宋书也不会坚定地认为,唐伊是准备干干净净地甩了她。
他从来不和她谈论家里的事情,宋瓷也不爱说自家的事,两人在家庭问题上高度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才导致眼下这种尴尬的局面。
从酒店房间的落地窗里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穿城而过的江流,宋瓷盯着江面愣愣地发呆,而宋书觉得聪明的姐姐正在头脑风暴。
其实很多年前,宋瓷就接受了,离别和失去不过是人生的常态,所以她很平静,甚至觉得宋书有些夸张。
可是很多年过去,她还是忍不住,总想问问为什么,因此当宋书提出前往江州,她也并没有坚定地阻止。
眼下局面很糟糕,但也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你还记得,你是在哪第一次见到你姐f……唐伊的吗?”宋瓷在宋书饱含愤怒的瞪眼下,吐到嘴边的词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宋书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和他的事倒是记得清楚,不就是方老师——”
看到宋书一副脑子里的灯泡被突然点亮的样子,宋瓷忍不住叹气,转身拿过手机翻找起通讯录。
给宋书陪读六年,宋瓷扎扎实实和宋书的每一位班主任处成了战友。
毕竟像宋瓷这样年轻又赋闲的女性家长,在一众忙碌上班的家长里头简直是鹤立鸡群。
办得了活动,抓得了纪律,甚至随叫随到,任劳任怨。
以至于在宋书高中毕业的班级聚餐上,微醺的班主任不能自已地抓着宋书的手,足足垂泪感谢了半个小时。
这其中,革命友情最深厚的一位,就是宋书的初中班主任——方棠方老师。
而这位方老师,在宋书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嫁给了唐伊的亲弟弟。
一个是新娘学生,一个是新娘好友,一个是新郎亲哥。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找到方棠的号码后,宋瓷打开免提拨通电话。
一阵寒暄过后,宋瓷终于把话题扯回到正道上:
“方老师,有个事想问您,您现在能联系到唐伊吗?”
“唐、唐伊?你们认识吗?”宋书初中毕业,宋瓷和方棠的联系也随之减少,她似乎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际。
宋瓷也不打算过多解释,只是回答到:“算是认识吧,只是我最近突然联系不上他,所以向您问问。”
“这个……我大概是帮不上忙了,”电话那头的方棠停顿一瞬,“我老公他这个哥哥,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我结婚三年,统共没见过他两次,就连上个礼拜我公公做寿,他也是到家打个招呼就走了,寿宴都没坐下来吃口。”
“这样呀,那,您还知道谁能联系到他吗?”
“……我老公还有个姐姐,叫唐恬,和唐伊是双胞胎,他俩说不定会有什么来往,不过她人在广城上班,我也只能把她的电话给你。”
“行,这样就足够了,麻烦您了方老师。”
客套几句后,宋瓷挂掉电话,等着方棠发来的号码。
宋书坐直旁听的身体又躺了回去,嘴里小声吐槽着:“果然是个怪人……”
“一开始还不是你撮合我们俩的。”宋瓷说着也向后瘫回大床。
“我还不是看你老偷看人家!”宋书现在听不得宋瓷和唐伊的事,忍不住嘟囔,“我就说,和他有关的事情你就是记得清楚……”
“你的事我又哪件记得不清楚了?”
宋瓷忍不住想,青春期的男孩是不是都这么讨人厌。
“哼……那、那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地方、什么样子、什么故事呀?”
“……不记得了,那时候我才多大。”
“我就知道!”
宋瓷不想再听他念叨,把被子扯到头顶,企图遮盖所有的视觉与听觉。
不过这很难成功,被囚禁在被子的呼吸声沉闷地敲击着她疲累的神经,让她愈发清醒,愈发难受。
大脑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她紧闭着双眼,却好像还是能看到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
童年的记忆是高糊的投影,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又莫名地身临其境。
两岁的男孩被优雅的女人抱在怀里,嘬着手指打量她,看着她咯咯地笑。
她的两只手都被人牵着,一侧粗糙厚实,一侧是比她更软更小的手。
艳阳高照的午后,耳边有人告诉她,这是被称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