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最后一日 宇文朔是在 ...

  •   宇文朔是在一个没有风的清晨来的。楚泠远远看见官道尽头出现了一匹马,后面跟着一辆简朴的马车,没有旗帜,没有仪仗。她认出马背上那个人的轮廓时,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很久,久到晨露把她的袖口边缘洇湿了一圈。他骑马走近了,在城门口勒住缰绳,抬头看了她一眼。隔着城墙的高度,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碰了一下。楚泠从城墙上下来,在城门口站定。
      他说:“朕明日回京。”楚泠说:“我知道。”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后的随从:“朕想再看一眼燕平关。”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带朕走一圈?”楚泠没有说话,转身朝城门内侧走去。他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城墙。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墙砖上踩实了才换下一步,不像在巡视,更像在用脚丈量一段需要被记住的长度。楚泠走在他前面半步,放慢了自己的步幅,让他能跟得上她的节奏。
      他走过那段被补了三回的北城墙时停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砖缝之间新填的灰泥:“这段墙补了三次?”楚泠说:“四次。第一次是冬天补的,裂了。第二次是春天,又被撞裂了。第三次才稳住。”他没有评价,只是把指尖从砖缝上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完了整段城墙之后,在北墙垛后面停下来。他望着旷野,沉默了很久。楚泠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同一个方向。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像一段正在被潮水缓慢填平的距离。他开口说:“朕回京之后,这里还会有人守着吗?”楚泠说:“会。我已经做了安排。”他说:“你做的安排,够不够?”楚泠说:“够撑两年。”他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自己呢?”楚泠说:“我没想好。”
      他没有追问,继续看着远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已经说过和还没说过的话分别排列。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朕回京之后,你会来吗?”这个问题比之前那句更轻,像一枚被小心放下的棋子,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距离里。楚泠说:“不知道。”
      城墙上的安静被拉长了一瞬。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神色:“朕等。”楚泠还说了什么,但声音被风吞了大半,像一只正在升高的风筝,被风拉向更高的地方。两个人站在那里,面对面却找不到下一句可以落地的话。气氛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正在缓慢地绷紧成一种无人开口的形状。
      然后城墙根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不高不低,刚好够让他们都听见。两个人同时侧过头,看见夏知箬正站在城墙根下,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里搁着两碗热汤。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平的,像是路过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风大,汤凉得快。”她说完把托盘搁在城墙根下的石阶上,把其中一碗汤,捧起来,递到了楚泠嘴边,“我还是亲眼看着你喝,不然一会儿又放凉了。”眼里只有楚泠,宇文朔在一旁看着。
      楚泠把汤碗从夏知箬手中接过,喝完把碗放下,低头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碗沿贴着一层细密的水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温度覆盖方才那道无声的停顿。她弯腰端起来一碗,递了一碗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节,两人都顿了一下——很轻,短到像被风吹散了。然后他低头喝了一口:“谁煮的?”楚泠说:“她煮的。”他低头看着碗里,汤面上浮着几片细碎的小叶:“她煮的东西,向来好喝。”楚泠端着碗没有接话。他喝完汤把空碗放回石阶上:“替朕多谢她。”楚泠说:“你自己跟她说。”他说:“那朕下次来的时候再说。”他转身朝城墙楼梯走去。楚泠站在原处,把手里那碗汤喝完了,空碗也放回石阶上。
      他在城门口翻身上马,临走前侧过头:“那道门槛修好了?”楚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前几天她蹲在那里修的那段门槛,已经被她用新木料补好了,边角磨平了,上了桐油。楚泠说:“修好了。”他点了点头:“那朕下次来的时候,不用绕路了。”他调转马头,策马沿着官道往南去了。楚泠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匹马和那辆马车越来越小,像一枚正在被收起的针脚。她一直站到那道轮廓彻底融进晨雾里。
      夏知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医所出来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说:“你连谢谢都没替我说。”楚泠没有回头:“我说了让你自己跟他说。”夏知箬走过她身边:“那我等他下次来。”她走回医所了。楚泠站在城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段修好的门槛,用靴尖碰了一下边角。然后她转身走回城墙根下,在石阶上坐下来,低头看着那两个空碗并排放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注一段已经被确认的停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最后一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