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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协同 旨意下来的 ...

  •   旨意下来的第三天,燕平关开始收到来自大营的正式作战协调文书。不再是零散的物资拨付单,而是一份完整的东段防务布局图,清晰标注着整条防线的哨点、兵力部署、轮换周期。图上密密麻麻布满萧景琰亲手朱批,不止是调度命令,更是一整套兵法推演。
      楚泠把那张图铺在城门口的石桌上,用四块石头压住四角,逐行看萧景琰的朱批。她看懂了:敌人利在速战,若强攻一关而其余三关坐视,则会被逐个吞灭。所以四关必须互为犄角,敌攻一处,余处袭其后方、扰其粮道,逼敌分兵。敌分则力散,力散则可伺机破之。萧景琰在图纸侧边写了一句批注:“四关信使烽烟为号,不可坐等敌兵临城再求援。”
      这是《孙子兵法》“我专而敌分”的实战化运用。敌人若攻打其中一关,不能其余三关龟缩闭门,眼睁睁看着友军覆灭;但也不是让各关出城硬打,而是袭扰牵制,逼迫敌人分兵,稀释敌军的进攻力量。同时图纸上还标注:敌方主力被萧景琰的北征大军死死钉在正面,最多只能向山谷投放一万偏师,无力再加援军。大营会持续派出游骑,袭扰敌军后方总粮道,但距离遥远,仅能迟滞,不能断绝。
      楚泠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旁边这些关口,都是谁在守?”
      赵队长蹲在她旁边,指尖沿着虚线往西移动:“最近的是林关,驻军账面三千,守将姓陈,真正战兵不过一千二。再往西是铁门关,五千兵,是四关之中实力最强。燕平关是东段最小的一座。”
      楚泠没有立刻接话。敌军打穿林关,燕平关侧翼就暴露;敌军绕过铁门关,就能从背后包抄燕平关。往日各自固守孤城的打法,在大军压境之下必死无疑。萧景琰画下这些虚线,就是要打破各关将领“各扫门前雪”的惯性。她把图收起来,说:“那就先守好自己的,但不能只守自己。”
      石头在旁边按着图角,过了一会儿才松手。
      但协同作战不等人。第五天,一份从大营发来的紧急军报送达燕平关。这份军报是萧景琰预判敌军动向之后,八百里加急分送四关。军报之中,他甚至预判了敌军的行动次序:“敌必先遣斥候探我虚实,而后择最弱一处施压,力求速破一关,打开缺口。”
      大营要求各关加强巡逻、互通军情,却并未下达死守死战的硬性命令。帝王深谙远地指挥的弊病,烽烟信使往返动辄数日,远在大营的人不能决断瞬息万变的战场,把临机应变之权,授予楚泠。
      楚泠接过军报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安排巡逻。她把纸页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标注,然后侧过头说:“去把赵队长叫来。”
      三个人蹲在城门口摊开防务图。楚泠的指尖点在图上:“陛下推演得很明白。敌人会先派斥候窥探我们的虚实,再挑防守最弱的关口猛攻。以前我们是孤城,敌人来,我们守。现在整条防线都在动,如果我们只守自己的,林关或者铁门关被突破,我们也会被包抄。陛下在主战场牵制敌人大部,留给东段的,是这支前来试探的偏师。我们要做的,是四关互通,用犄角牵制,耗掉这一支偏师。”
      赵队长说:“那你的意思是……”
      楚泠说:“派人去林关和铁门关,和他们通个气。订立规约:烽烟三柱为遇敌警报;敌攻某一关,其余诸关不必出城决战,但要出兵袭扰敌军后路、截断其小股补给。他们缺什么,我们能不能补上;若是遇敌,何时求援,何时互相侧击,全部约定清楚。”
      她站起来,朝城墙根下喊了一声:“林大川。”林大川从城墙内侧的阴影里走出来,像是已经在那里蹲了一会儿了。他走到楚泠面前,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等着。楚泠说:“你往西走一趟,去林关。带上这个。”她把手里的军报递给他,“看完之后,把林关的口信带回来。告诉陈守将,若遇敌袭,不必死守待毙,可以遣使向燕平关、铁门关求援。按照陛下定下的犄角之策,敌攻林关,我便亲带燕平、雁门精锐袭敌后路。”
      林大川接过军报,没有多问,转身往城门走去。他走过城门口的时候放慢了半步,弯腰捡起一根被踢到路边的断绳头,顺手缠在手腕上,然后继续走了。
      楚泠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官道往西跑远。萧景琰把三条线画在一张图上,便是点破了一个道理:孤城从不是孤岛。
      林大川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回来的时候在城门口翻身下马,蹲在楚泠面前,把军报递还给她:“林关那边说,他们战兵少,极缺箭矢。铁门关那边缺马料。林关的陈守将问,如果北面真的打起来,燕平关能不能配合他们的巡逻时间提前半日。若是敌兵来攻,盼望燕平关可以出兵袭扰敌军后阵,替林关分担压力。”
      楚泠听完,把军报接过来折好放进怀里:“告诉他,能。若是敌攻林关,我亲带兵马袭敌后路。”林大川没有多问,站起来走了。
      又过了两天,林关送了一份急报过来,说巡逻队在北面发现了一支敌军三十余人精锐斥候小队的活动痕迹,正在往燕平关方向移动。楚泠看完急报,心中一凛,正应了萧景琰的预判——敌人先遣探马,刺探虚实。若是放他们回去,四关布防便全盘泄露。
      她站起来走到城门口,对张石头说了一句:“挑选二十名精锐死士,跟我走。”张石头没有问“去哪”,转身去叫人。
      楚泠披甲提矛,腰间悬着陛下赏赐的那把匕首,一身灰旧战甲在旷野的风里猎猎作响。她带着二十人提前在北面那片灌木丛里埋伏了半日。敌骑踏入埋伏圈的瞬间,楚泠一声竹哨划破旷野。她一马当先直冲而出,长矛直取为首敌侯。敌侯挥长刀猛劈,刀刃相撞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楚泠手臂发麻。伏兵四面合围,箭矢如雨倾泻而出。敌骑皆是百战精锐,遇伏非但没有溃散,反而迅速结成圆阵拼死反击,弯刀劈砍,战马冲撞,血肉横飞,喊杀震动山林。有敌兵战马中箭发狂,横冲直撞,两名燕平的士卒当场被马蹄踏伤。楚泠深陷阵中,长矛纵横往来,身上数处被刀锋划破,甲片碎裂飞溅,依旧死战不退,接连挑翻数名敌兵。一番惨烈死战,这支斥候小队尽数被歼,我方也负伤七人,无一人全身而退。
      她回到燕平关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的战甲被血浸透,甲片崩裂,手上被刀锋划开一道很深的伤口。走在城门口的空地上,看见胡小柱正蹲在城墙根下补那段前几天被雨泡松的砖缝,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块已经敲好边缘的新砖,嵌进缺口时刚好合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楚泠一身血污回来了,没有问她去了哪,只说了一句:“那段墙我补好了。”楚泠低头看了一眼那段墙,砖缝压得很实,边角被敲平了。
      石头从城门口跑过来:“楚哥,铁门关那边送了一封信,说他们的人在北面也发现了动静。他们在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巡。”
      楚泠站在城门口,把手里沾了血的长矛擦拭干净收进鞘里,侧过头看了一眼铁门关的方向,然后说:“回话,说可以。划定共同巡哨地界,遇敌烽烟为号,互相驰援。”
      她走进城门洞的时候,石头跟在身后,忽然问了一句:“楚哥,我们现在算不算跟别人一起守城了?”
      楚泠没有立刻回答。她走进城门洞里,脚步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完了那道门槛内侧的距离,才说:“算。但守的还是自己的城。每一座关隘守住,我们自己才能活。”
      那天夜里,楚泠坐在城墙上,把大营送来的防务图又重新摊开了一次。她看着图上那几条虚线,想起萧景琰信里的“疲敌军、寻隙破局”。帝王的战略是拉长敌人的消耗,把强敌的锐气一点点磨干净;而战术要由她落地。要疲敌,先得让敌军以为这三关各自为战、弱不禁风。只有让他们轻敌,他们才会留在山谷里不走。只有他们不走,她才有机会耗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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