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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审讯 哪里来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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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呼吸明显地加快,眼珠子四下转着,既惧怕又存有一丝侥幸,他偶尔看向裴亿岑,却在对上他眼神那一刻慌忙低下去。
裴亿岑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抬眼对着一侧的差役使了个眼神,那差役立刻领会,拿起鞭子就往刘三身上抽去。
鞭子甩下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声响,刘三胸前迅速泛起血来,来不及作反应,便又是一鞭。他疼的眼前发黑,忍不住惨叫起来,整个人因为疼痛扭动起来,却碍于被束缚动弹不得,铁链撞在刑架上发出厚重的声响。
刘三紧咬着牙,汗水混着血流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半合着眼,始终不肯张嘴。
裴亿岑坐在上位,勾起嘴角,是个硬骨头。他又抬手示意,那差役便拿来一只铁匣,里面装着长短不一的细针。
差役取出其中一根,扎向刘三的指尖,针从指缝进入,不似拔指甲那样干脆,这疼一点一点钻到骨头里,难捱极了。
一根针进去,刘三已经快撑不住了,第二根针刚碰到指尖,他才喊着:“我说!我说!”
差役停了手,回头看向裴亿岑。
“是谁给你的钱?兵甲运去了什么地方?”
“我不认识那人,他每次见我都带着面罩。”刘三声音干哑,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他给我钱,让我把东西从库里运出来,在城南马市后的一间空铺子里,有人接货。”
“他可有什么特征?”
刘三想了想,说道:“中原口音,眉尾有一颗痣,大约三十来岁。”
裴亿岑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司宥,司宥微微点头,退了出去。
“这些兵甲,你一共运过几次?”裴亿岑又问。
“三次。”刘三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向下滑落。
“你去过那些地方?”
刘三摇摇头,“每次都是接完货就走人,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开口:“第三次交货时,我多走了两条街,看见他把货送上了粮车。”
粮车?裴亿岑回想,今年暴雨冲毁不少堤岸,百姓受苦,朝廷拨了赈灾款和粮食,这车原本是要往湖州去的,若是借着粮车运兵甲,户部怎可能毫无察觉。
“那粮车车辕上可有标记?”裴亿岑追问。
刘三回忆着,好半天才开口:“有,是官家的车。”
户部负责拨款,想必秦观朝手里也不干净,兵甲公然装上粮车,他背后必然还有人。
赵廉出现的蹊跷,他与秦观朝也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裴亿岑心中已有猜想,他示意差役将人带下去,走出了诏狱。室外的水汽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他有些混乱的思绪。
他远远望出去,鸣玉阁的高楼在西边一角显露出来,又在雨雾中隐去,青姮之的脸忽然浮现在他的眼前,每次与她相遇,都会有新的线索,此人绝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
裴亿岑转身回了内堂,提笔写下密令交给亲兵,“送到太原我们的暗线,务必盯紧赵家人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动作立刻报回。”
亲兵领命而去,司宥刚好从外面回来,他躬身回禀:“大人,城南那边已经安排了好手盯着,赵廉那边,要不要动手?”
裴亿岑摩挲着指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别让他死。”
“你再去查一下,发往湖州的赈灾粮是经谁手押运的。”
“明白。”司宥领命,补充道:“大人,您让我盯着鸣玉阁,我查到这鸣玉阁的老板是七年前来京城的,一手建起了鸣玉阁,这些和京中权贵走动不少,常做官家买卖,只是他不怎么露面,平日里都是老鸨在打理,听说前些年有个老婆子也负责管理,后来因为年龄大了,就走了。”
“青姮之呢?”裴亿岑问。
“只查到她是个孤儿,被鸣玉阁的老板收养,因着容貌出众,才艺双绝养成了花魁。”
“这么干净。”裴亿岑小声说,“这只是明面上的,鸣玉阁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要如何做?”
“明日我们再去探探,不过不以镇抚司指挥使的身份去。”裴亿岑勾起唇,接着说:“明日我一个人去,你带着人在周围,着简装,别暴露。”
“是。”司宥退了出去。
裴亿岑吹灭了烛火,独自在黑暗中坐着,将这些天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他心想,或许能在鸣玉阁找到突破口。
第二日,天已经放晴,空气却依旧潮湿。裴亿岑换了一身艳色织金锦袍,流光泛彩,满身金玉配饰,走动之时叮当作响,实在张扬。
除此之外,他还贴了一簇胡子。
司宥见了人,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好几次眼,才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他的大人。
若非与他朝夕相处,断然不会认为此人就是那个雷霆手段的活阎王。
“大人,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司宥没忍住笑出来。
裴亿岑伸手打过去:“笑什么笑!若不是鸣玉阁里疑点重重,我至于穿成这样。”裴亿岑理了理衣衫,又顺了顺胡子,说道:“别废话,赶紧走。”
司宥敛了笑意,转头就安排人手在鸣玉阁周边布控,自己也换了一身百姓打扮,混进了街边的茶摊。
鸣玉阁今日客人不少,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姑娘们在底下接着客,青姮之在二楼栏杆边倚着,时不时看看楼下的动静。
“想什么呢?”洛鸢从左侧走来,也靠在栏杆上。
“没什么。”青姮之收回目光,对着她笑笑。
“昨天你出去转了转没?是不是很热闹?”洛鸢笑嘻嘻地问。
昨天,青姮之想了想,一下就想到裴亿岑那张脸,她反问道:“你不是也去了吗?”
洛鸢一下子换了神色,嘴角耷拉下来,抱怨道:“快别说了,刚要出门就被秦观朝叫去了,陪了他四个时辰,我话都快
说干了,他还在兴头上,要不是阁主让我盯着他,我早就走了。”
青姮之看着她笑出声,又很快收好情绪,“忍忍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鸢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双手撑在栏杆上,惊呼:“呦,这哪来的花孔雀。”
青姮之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了那一身扎眼的红衣裳,她眯了眯眼,勾起唇角。
洛鸢看着她的模样,试探地问:“你认识啊?”
“应该...认识吧。”青姮之说着,人已经走下楼。
裴亿岑从袖间掏出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进了楼,他没理会一楼那些杂碎,直奔着向二楼走。
老鸨见了赶紧迎上来,丝毫没发现他身份有何不可,讨好地问着:“这位爷是第一次来吧?您看要不要姑娘作陪?”
裴亿岑抬手理了理假胡子,实现扫过一圈,慢悠悠地开口:“不必,我先自己转转。”
老鸨面上显出些为难,正欲开口拒绝,却被人叫住。
“梁妈妈。”
青姮之穿了一身水青色罗群,发髻高高盘起,缀满了珠翠,从拐角处走来,步步生莲。
“我来吧。”她笑着对梁妪说,梁妪理解她的用意,点点头便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裴亿岑挺了挺脊背,他有些紧张,怕青姮之会认出来,可对面的人似乎没什么反应,恭恭敬敬地对着他说:“公子是想听曲还是喝茶?”
“自然是又想听曲,又想喝茶。”裴亿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青姮之眉头轻挑,计上心头。
“公子请跟我来。”她领着裴亿岑转到其中一个雅间,推开门,引人进去,“公子放心,绝对让您满意。”说罢,她拍拍手,一群姑娘闻声涌过来,一瞬间填满了房间。
裴亿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忙抬手挡住:“不必了,不必了。”
周围的姑娘们都捂着嘴笑起来,青姮之也弯着眼睛,“公子,来都来了,好好放松吧。”
既然装扮成这样来鸣玉阁,不如做戏做全,帮他一把。青姮之关上雅间的门,退了出去,她靠在门边上抱着胳膊,挑着嘴角。
半晌,裴亿岑才从屋内挤了出来,额角沁出了汗,假胡子都有些歪了,他抬手擦了擦,青姮之见他这幅样子,捂着帕子笑出声。
裴亿岑转头瞪了她一眼,凑近她低声说:“你故意的。”
青姮之收了笑,又引着他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公子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为了满足您的要求吗。”
她推开门,走到里间拿出一坛酒,给裴亿岑倒着。
裴亿岑打量着这间屋子,与他第一次来的那间是同一间,这里十分安静,听不到楼下半分嬉闹。
青姮之把酒杯推到他的面前,示意他喝酒。
裴亿岑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坐下来端起酒杯喝起来,这酒喝起来不烈,清香入脾,是好酒。
“酒不错。”他放下酒杯。
青姮之莞尔:“说了要拿好酒谢大人的,自是不能作假。”
裴亿岑神色一顿,会快回过神来,干脆不装了,他扯掉那簇假胡子,随意地扔在桌上,说道“看来我这身装扮,在姑娘眼里一点用都没有。”
“裴大人一身肃杀气,就算裹上这层花花绿绿的衣裳,也藏不住。”青姮之靠着桌边站着,伸手撩着头发,“再说了,我们也算打过几次照面,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认不出大人。”
“倒是裴大人,穿成这样来鸣玉阁,意欲何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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