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生》明日万里

6、猫鼠戏耍 你怎么又玩

　　说实话，方宇现在有点怕李承。
　　不是身体上的那种怕，是心脏受不了。李承每一句话永远落在方宇想不到的地方，语气平淡的像是说今天吃什么，但就是轻飘飘的很扎心。
　　他双手环抱绿植，在众人目光下惴惴不安敲开李承办公室的门。

　　“咚咚”
　　方宇面如菜色，声音细若蚊吟：“李律。”
　　他非常郁闷，为什么李承呆在办公室，却知道每个人在干什么，难不成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有一个微型摄像头？
　　李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方宇站在门口十分惊恐，进去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他笃定李承一定知道自己玩手机，相较于被戳穿，不如自己主动坦白，于是方宇一狠心，苦着脸：“李律，我以后一定不玩手机了。”
　　语气十分忏悔，表情十分到位。
　　李承安静几秒，看起来很惊讶：“你玩手机了？”

　　方宇：“……”
　　你妈的。
　　他被这话惊得脸上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李承被他逗笑了，好像没看到方宇崩溃的脸色，一脸单纯继续问：“你怎么又玩手机了？”

　　你怎么又玩手机了~
　　你怎么又玩~
　　手机了~

　　方宇羞愤得脸通红，逐渐反应过来李承是在逗他，不可置信地大叫：“你逗我呢！”
　　这人怎么这样！
　　李承不以为然：“过来坐。”
　　如果李承直接揭穿方宇，方宇会羞愧会后悔，但不会生气，现在他觉得李承和自己像猫捉老鼠一样，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些愤怒。
　　他气呼呼地瞪李承，却在李承一侧眉骨轻轻挑起的瞬间瞬间哑火。

　　李承：“我没有逗你，我要表扬你。”
　　此话怎讲？

　　李承一本正经，方宇怀疑地把绿植抱在怀里，一脸戒备，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乘风是一家很关心员工身体健康的律所，所以在我看到你玩手机，面前还放着一盆绿植时不时缓解眼部疲劳时，内心十分欣慰。”
　　方宇：“……”
　　就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方宇干瘪的“呵呵”两声，说：“那这个给你呗。”
　　李承：“我不要。”

　　我就客气一下，方宇恶狠狠想，谁想给你，这是我的。
　　李承突然道：“周五有例会，团队成员会汇报这周的工作进度，但你刚来两天，手头没有什么工作。”
　　说话内容转变如此快，方宇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周五，不就是明天吗？玩手机跟周五例会有什么关系。
　　就在方宇不明所以时，李承告诉他答案：“所以你明天就讲讲自己玩手机带来的的健康影响吧。”

　　我的老天。
　　方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盯李承的神色，确信对方很认真，崩溃出声：“你认真的吗？”
　　别人都在讨论案情，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讨论健康，方宇不得不承认，李承这一招太狠了。

　　“我不愿意！”
　　方宇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跟带教叫板，他深吸一口气：“大家……很忙的，哪有时间听我胡说八道。”
　　“再说了，我熬夜三餐不规律，长期外卖久坐不动，憋尿焦虑还拖延，一点也不健康。”
　　方宇苦口婆心说自己身上的缺点，就是希望李承能打消念头。
　　一阵短促的静默。
　　李承：“上厕所不收钱。”

　　方宇脸一阵青一阵白，气血上头，觉得自己要被气晕了。
　　他紧紧蹙眉，卑微求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工作时间玩手机了。”
　　李承悠悠转移话题：“把你昨天写的起诉状拿给我看。”

　　我恨你！！！！！

　　幸好起诉状写的还不错，方宇没有受到新一轮“攻击”，不然他一定冲上去咬死这个混蛋！
　　“比昨天好多了。”
　　方宇松了口气，李承继续道：“赵雪迪手里有个交通事故的案子，你整理一下证据资料。”

　　之后……那盆绿植，方宇怎么抱进去的，怎么抱出来。
　　这次方宇不敢把自己挡的那么严实了，把头露出来。
　　李承可能提前在OA里跟赵雪迪说了，刚回来，就听赵雪迪说：“方宇。”
　　“直接坐椅子过来吧，我给你讲讲。”

　　椅子是滑轮的，方宇两腿蹬着滑到赵雪迪身边，好奇问：“这个案子是法援中心派下来的吗？”
　　“对，”赵雪迪低声道：“给的钱不多，事还特别多。”
　　“给多少钱啊？”
　　“一千出头吧。”赵雪迪想了想。
　　“那也不少了。”方宇掰着手指头算算，一个案子一千多，抵得上他一个月工资的五分之一了。

　　赵雪迪：“我宁愿拿着死工资，也不想接法援。”
　　方宇不置可否，可能对他来说这个钱不少，但对于在乘风干了好几年的律师来说，在法援上投入的时间与回报实在不成正比。

　　赵雪迪从书立架里抽出卷宗，A4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用签字笔写着案件类别，最上面写着海城法律援助中心卷宗。
　　赵雪迪拆开缠线，里面有三张纸：一张法律援助申请审批表，一张经济困难证明，一张案件指派函。
　　“这个案子到我这里好几天了，但一直没来得及看。法援的案子分配到我们所最多的两类就是劳动纠纷和交通事故，你在做实习律师阶段，这两类案子肯定不会少的。”

　　正讲着，赵雪迪随手递给一瓶酸奶，外皮还泛着露珠。
　　方宇：“下面便利店买的？”
　　“不是，”赵雪迪插上吸管，眨了眨眼：“茶水间冰箱拿的。”
　　“那不是……”
　　“嘘——”赵雪迪竖起中指：“李律有钱着呢，他不会在意这点东西。之前李律放的Laderache的巧克力被我们吃得只剩两个，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直接买了十盒放在冰箱，说随便吃。”

　　莱德拉的巧克力，方宇听说过。
　　虽然没有贵到负担不起，但平时也不敢敞开了吃。
　　方宇无法把刚才戏谑逗弄自己的恶劣分子和赵雪迪口中的魅力男人挂钩，他忍了忍，终于问出口：“你不觉得李律很喜欢捉弄人吗？”
　　“啊？”赵雪迪表情很茫然：“捉弄？李律吗？”

　　方宇转过头，悲催地发现李承好像只戏弄自己。
　　他摸了把脸，说：“继续吧。”

　　这个案子不复杂，老人上路在一个岔路口被撞了，肇事者不配合，想告对方但老人不识字，更不会整理证据，所以在当地帮助下申请了法律援助。
　　“其实这种情况调解更省时省力，但老人儿子死活要诉讼。先不说麻不麻烦，就说时间，从立案到拿到赔偿费，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

　　赵雪迪叹了口气，看起来很苦恼：“而且……”
　　“老人已经七十多了，靠种地养活自己，那个不愿意接受调解的儿子去年刚被放出来，哪里有钱去看病。”
　　“放出来的意思是——”
　　赵雪迪：“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坐过牢，刚被放出来。”

　　方宇倒抽一口凉气，险些破音：“他是怎么想的？！”
　　赵雪迪耸了耸肩膀：“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诉讼是解决纠纷的最后途径，这句话确实不错。但在一些案件中，并不是最好的解决途径，有时候，过长的等待时间和成本把当事人的心气都磨没了。

　　回到座位上，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方宇才发现周围人都点好外卖了，虽然他早饭没吃，但现在也没什么饿的感觉。
　　突然，一股浓烈的香味飘来，方宇微微探身望去，原来是从马尚那里传过来的。
　　“马哥，你点的哪家外卖？”
　　马尚吃饭习惯把眼镜摘下来，闻言，不好意思地笑笑：“黄焖鸡，就是复兴路上的那家。”
　　方宇低头在外卖软件上搜，耳边突然传来马尚的邀请：“一起吃，我今天点的多。”
　　本想拒绝，但耐不住马尚一直邀请，方宇滑着椅子坐到马尚身边。
　　“真是麻烦了哥……”
　　方宇接过递过来的筷子，没吃两口，眼前递过来一块披萨，赵雪迪说：“拿着。”
　　熟悉的口感，方宇脱口而出：“必胜客的至尊披萨！”
　　他有些激动，手舞足蹈说：“你也太会吃了，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还有那个多汁鸡堡！”
　　赵雪迪如遇挚友，说：“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好吃，但马尚说一般。”

　　马尚反驳：“个人口味，你还不喜欢吃芝士的呢。”
　　方宇夹起一块土豆，听赵雪迪说：“方宇，你帮我给李律送一下披萨，还有这个薯条。”
　　“李律还没吃饭？”
　　“没呢，可能一会儿也不吃了。”
　　下属关心老板给他送披萨？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诡异？

　　还没等方宇想明白，身体已经站起来了。
　　“赵姐，我去吧。”
　　突兀的一声打断，吸引了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