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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试迟到 怎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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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胎?师傅你开玩笑的吧!”
方宇扒着车座,瞪着前方拥挤的车流崩溃出声。
昨天晚上方宇一如既往的熬夜,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回事,不死心地翻开邮箱划来划去。
毕业后考研失败,考公更是连笔试都没过,废了老大功夫包装的简历发出去好长时间也没有回信,说实话,早就不报希望了。
可没想到,在众多垃圾广告和拒绝邮件中,愣是让他翻出一条几天前发来的面试邮件,上面写着:
方宇同学:
您好!
我们仔细看过您的简历,想跟您详细聊聊,时间定在本周三上午九点,地点为海城云武区广临大厦12层,期待您的到来。
乘风律师事务所
乘风?!那个在海城有名的乘风律所?!
“腾”的一声从床上鲤鱼打滚跳起来,方宇死死瞪着那条信息,十几秒后“嗷”的一声大叫,反应过来可能是大学用了四年的手机吞消息。
恨恨咬牙,随后又咧开嘴笑,他翻开日历,才发现现在是凌晨两点多,已经是周三当天,可他还躺在距离海城三百多公里的南城!
方宇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颤抖着手赶紧拿出手机看票,发现五点五十多有个去海城的高铁,到地方七点半,但只剩商务座了,到这会儿方宇也来不及想那么多,着急忙慌地把钱付了。
在心里估算一下时间,方宇的心稍稍落回肚子里。
利落跳下床,拉出床底的行李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充电器,衣服,袜子一股脑地往里塞。收拾好东西,直奔爸妈房间,砰砰砰砸门,
“爸,起来!送我去高铁站!”
马路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把方宇的思绪拉回。
司机下车,抬脚踢了两下轮胎,无奈道:“没办法啊,这车几年都没出过毛病,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方宇下车,指着车问:“有备用轮胎吗,赶紧修。”
“没有。”
司机摊了摊手。
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八点四十七。
距离面试开始还有十三分钟。
方宇急得汗止不住的流,心里头火辣辣的燥。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头顶火炉似的太阳,还有几度电就关机的手机……
一狠心,不等了。
动作快速拿出后备箱的行李,急匆匆付过钱,提着行李箱死命往前跑,方宇心里抱怨高铁上的那个男人,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耽误那么长时间!
可即便拼尽全力奔跑,到达大厦的时候也已经超过原定时间十几分钟。
额头,后背全被汗洇湿,手上拎着一个笨重的黑色行李箱。
方宇气喘吁吁地站在海城的中心商圈位置,与来往目不斜视,自带professional的利落气场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连尴尬时间都没有,便赶紧搭乘电梯,看着电梯上的数字缓缓上升,低头仔细整理衣服。虽然在一路跑过来的过程中变得十分狼狈,但他对这次面试还是非常认真的。
一个二本毕业的法学生,再加上现在的大环境,找工作本就不易,更不要说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方宇肠子都能悔青!
说明来意后,前台小姐将他带到一个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说你的行李先放在门外吧。
他把行李箱放在不显眼的角落,连连点头说好。转身回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屈指敲门。
“进。”
一道疏离却又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方宇压下心底疑惑,手上拿着简历,扯出歉意的笑容,抬头一看,愣了,惊吓破音,
“是你?!”
几个小时前。
一夜没睡的方宇疲惫地登上高铁,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找座位。
欸?
一个黑色公文包稳稳放在靠窗座位。
方宇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找错地方,他指着公文包左右环顾,问:“这是谁的包啊,找错位置了。”
没人理。
方宇抹了把脸,竭力让自己清醒,他把靠窗的那个包往外拿了一个座位,正准备坐下,头顶传来:“那是我的位置。”
啊?方宇茫然抬头。
一个身形挺拔,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再次重复:
“我是05A,请您起来一下。”
方宇蹙眉:“不是大哥,我也是05A啊。”
再困这时候也清醒了,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拿出手机打算把座位信息给他看。可谁料这手机太卡,圆圈晃啊晃,就是显示不出来。
男人走近两步,身上淡淡的香味飘到鼻尖,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方宇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起开。
方宇心道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让别人离开这个座位?
高铁上柔和朦胧的白光照到男人头上,压的极低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让男人看起来十分压迫感,男人有些不耐。
这个时候上车的人大概率都起得很早,要不然就是一夜都没睡,都带着一些烦躁感,更别说男人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灰,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方宇有些急了,鼻子哼哧哼哧地出气,正巧这是网页终于加载出来,连忙低头查看,
05C座。
男人显然也看见了,没有言语,不动声色地嗤笑一声。
方宇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他记得当时自己勾选座位选的就是A座啊,怎么变成了C座?方宇尴尬得手忙脚乱地起身给人家让座,并把自己的东西拿走,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没道理啊,我勾座位也能勾错?”
男人坐下来,双手交叉,头歪到一侧睡下来,睫毛颤啊颤,看起来很累。
方宇也想睡,但一闭上眼睛,肚子就咕咕叫。
他无比后悔自己昨天没吃晚饭,非要躺在床上玩手机。方宇用手掌揉了揉肚子,又重重压了压,竭力想把那种饿的感觉压下去。
过了几分钟,翻身坐起,从背包里摸出两袋雪饼、一包奥利奥,还有块上年剩的月饼——全是妈塞的。
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方宇把饼干放进嘴里,慢腾腾地嚼。两包雪饼吃进肚子里,根本不压饿。
他又拿起那包奥利奥,低头打量。
必须是巧克力的,不是巧克力的不吃。
方宇转头,看旁边男人正瞅自己手上的奥利奥,问:“你吃吗?”
男人静默一两秒,缓缓摇头,扭头又睡了。
方宇无奈,自顾自吃。
吃完之后,反而不太困了。方宇要了瓶矿泉水,小口小口慢慢喝。
赶路的紧张感下去了,面试的焦虑又涌上来。一会儿的面试算得上是方宇实打实的第一次正式面试,他不知道面试官会问出什么刁难问题,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紧张的卡壳,他什么都不确定。
方宇想问问沈雁的经验,但沈雁肯定睡了。虽说方宇这个点问,沈雁也不会怪自己,但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方宇从背包里掏出简历,在心底默默做自我介绍。快七点,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声音也变大,旁边的男人接了个电话,可能是没喝水的缘故,嗓子有点哑,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又突然安静,笑了声,
“……像老鼠打洞。”
方宇狐疑地看了男人几眼,就见男人饶有兴趣地挑挑眉。
呵呵,看来睡醒了脾气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高铁马上到站,有几个人已经拿着行李先站在过道上了。方宇看了眼时间,打车四十多分钟,也还能留下半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方宇的行李在前面放着,旁边的男人中途出去一次,行李箱放他旁边,是个灰色的箱子,不大。
过道上有人,随车保洁过不去,顺势停在方宇旁边,出声询问:“你女朋友?”
方宇的锁屏一直是他女朋友,但两人大四毕业分手,现在也只能叫前女友。说留恋,在刚分手那段时间确实有,但现在感情平缓很多。锁屏也只是方宇懒得换,就这么一直留着。
随车保洁这么一说,方宇才惊觉自己真得换了,不然误会自己是小,给别人带来流言蜚语才可怕。
他尴尬地笑笑,没说话,余光却瞥到前面有个人眼神闪躲,挤到最前面把那个灰色的箱子拿在手里,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等着出去。
正好这时,门开了,那个人第一个出去。
方宇心脏骤停一瞬,猛的站起身,
“小偷!”
整个车厢瞬间安静。
方宇扭头快速丢下一句:“你行李箱被偷了!”,随后拔腿从人群中像箭一样冲出去。
幸好,他这一嗓子引起车里乘务员的注意,那人没跑几米就被逮住,灰色行李箱甩出去老远。
方宇跑着上前把行李箱扶正,完好无损。他感叹一番,心里暗暗觉得这个肯定不便宜。
此时,旁边的男人赶过来,深深看了方宇一眼,刚想开口,方宇摆摆手:“没事啊,就当我还占你座的人情了。”
那边的乘务员带着那个男人往他们这个地方来,方宇想起那个男人刚才说的老鼠挖洞,知道是说自己吃零食的声音。
方宇磨磨牙,把箱子递给男人,哼了一声道:“多跟老鼠大哥学学。”
男人微微张嘴。
他放下这句狠话,扭头就走,心里别提多酸爽!
只可惜当他回到车厢,才发现自己的简历被人踩了两脚,虽然被重新放在椅子上,但也改变不了已经脏了的事实!
方宇心痛得直抽抽,他来不及伤心,悲愤地提着大行李箱飞奔到出口。
回忆暂停,方宇惊恐的目光重新回到对面那人身上。
本来还想好好表现,但现在看这个样子,他还有面试的必要吗?
占人家的座,吵着人家睡觉,临走前还嘲讽一番……方宇恨不得时光倒流!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板上,怎么都拔不出来。
“你迟到了十三分钟,这个点正好可以回家睡个回笼觉。”
闻言,方宇瞪大双眼,心道我这不是因为你才迟到的吗。他有些委屈,想自己要不是去抢你那个行李箱,简历能被踩吗,还要重新绕道去复印,结果被堵在桥上。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关门,进来。”
方宇紧绷的肩膀一松,一步一步走到男人对面坐下,看见桌子上的名牌:
李承。
恭敬地把手上的简历递给李承,硬着头皮自我介绍:“面试官您好,我叫方宇,毕业于海城师范大学……”
说完后,他咽咽口水,紧张地观察李承的神情。
李承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道:“重新复印了?”
当然了!方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乖乖点头:“对。”
李承随手翻了翻简历,顿了一瞬说:“我看见你上面写……本人十分能吃苦耐劳,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习都会投入一万分的精力,兢兢业业,不辞辛苦……”
他抬起头,徐徐反问:“你真那么努力?那我怎么没看到你读大学时获得过像样的奖项?
方宇闻言一震,看着男人探究的目光,努力组织语言:“我是得过奖项的,在大学里。我参加过……额模拟法庭……”
“还有十佳歌手大赛?”
方宇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加进去,现在简直想以头抢地,强忍慌张说:“对对。”
李承没有接话,神情从轻快转为严肃,道:“实习期间,工资不高,工作琐碎,你怎么看?”
猛然被问这个话题,方宇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哑然。
过了几秒,他道:“在我看来这很正常。我们在刚进入一个行业时,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习,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我之前学打篮球,刚开始怎么都投不进去,姿势也不对,更不用说三分球了,还是后来一次次练习才把准头提上来……”
方宇越说越小声,自己提打篮球干什么,面试实习律师和这个有关系吗。他忐忑地看着面试官,悲催地回想自己刚刚糟糕的回答,觉得入职无望。
灰调的室内,空调冷风呼呼地吹。
李承提问:“说一说你为什么想做律师,未来有什么规划。”
认识到自己没什么希望后,方宇反而轻松下来,他说:“首先第一个,为什么想做律师。因为我高中是文科,法学算得上的文科里比较好的专业了,出于对现实的考虑,我选择了法学。而且我之前听人说律师能赚很多钱,同时我觉得开庭为当事人辩护的律师很帅,所以就想来做律师。”
“至于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我想做诉讼方向。”
“因为诉讼方向很帅?”李承反问。
静默几秒,方宇说:“不是。我是觉得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进过法院,也都没有接触过诉讼,在遇到案件时第一反应肯定是恐慌的,而我呢,又是一个共情能力和沟通能力比较强的人,我觉得能很好的处理当事人的情绪以及法律问题。”
李承没做评价:“最后一个问题,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你迟到了十三分钟,对于律师这行要求极高时间观念的行业……”
“你觉得自己配吗?”
他没问你能胜任吗,他也没有直接不留情面的拒绝,而是把这个看似自由回答实则进退两难的问题抛给方宇。
方宇怔了怔。
对啊,你配吗?
这个问题不涉及学历,不涉及工作经验,更不涉及专业知识。它关乎法律人一个极其重要的品质——时间观念。
方宇强作镇定,认真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配。”
李承挑眉。
“首先,帮您拿回行李是我的选择,但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我完全可以提醒您,而不是自己冒冒失失的追上去,从而发生简历被人踩脏这种事。第二,我坐的车在路上爆胎跑着过来……”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一个是因为路上堵车,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手机没电了,不足以让我在下了大桥后再打一辆车。”
手机没电,高铁上可以充,充电宝可以充,但他愣是没注意到。
“我大四一年投了三十七份简历,只有零星几家回复我了,当然,其中就有乘风。我拿到面试通知的时候非常兴奋,满脑子都在想——我要穿什么、我要说什么、我要怎么让人家觉得我行。”
“但是我迟到了。”
说到这里,方宇难受到声音都有些哽咽,他的心脏像是一坨软绵绵的橡皮泥,被人揉成一团四不像后,随手扔到一边儿。
连响都不带一个。
方宇后悔,后悔自己傻,自己蠢,自己笨!每天看起来挺机灵的,偏在一些小事上栽跟头!
所以说,这份梦寐以求的好工作让自己丢掉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冷不丁的听李承问:“期望薪资是多少?”
啊?
啊啊啊?
方宇觉得自己幻听了,他揉揉眼睛,呆呆问:“什么?”
李承却不想回答他了,直截了当道:“我们律所实习律师一个月工资是4200,五险一金,九点上班,六点下班,加班也有加班费,可以接受吗?”
“接,接受。”
“出门左拐,去人事部,有人会带你去工位。”
李承站起身,带着方宇的简历出门,留下他一个人慢慢消化刚才的话。
这是雇用他的意思吗?
安静几秒,方宇猛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