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贺明风大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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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戏弄完贺明风后，我们不约而同的进入了忙碌的工作模式，每天早出晚归，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述标在即，还有一大堆其他的事，实在没有时间谈情说爱。
贺明风一直是个很拼命的人，相对而言，我就堪称懒散了。某天深夜回家，我发现家里没有夜灯，鞋架上没有换下的鞋，衣架上也没有脱下的外套，显然他还没有回来。
这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我简单洗漱完，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就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贺明风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今天事情多，就不回家了，睡在办公室里。
我让他注意休息，就挂了电话，很快在床上昏迷不醒。
可第二天，第三天，贺明风依然没有回来。
第四天，我在述标现场见到了他。
和其他西装革履的人不同，他穿着一件长款黑风衣，扣子扣了起来，只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领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藏住了身前的弧度。
整个人沉静又内敛，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然而也不知道熬了多少夜，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下两团乌青，即便穿得人模狗样，还是能看出整个人又疲惫又憔悴。
他看见我，很客气地笑了一下，好像我只是他萍水相逢的什么人，一点都不熟。
后来我才知道，这时候他已经不太舒服。
我一见他这副样子就冒出点火气，轻哼一声和他擦肩而过，外人看来恐怕火药味十足。
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依然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我在内心腹诽此人又装上了，可惜不能尽情嘲讽一番，只能保持安静，等候抽签。
除我和贺明风外，等候室里还有多家企业，派出的相当重量级的人物，让我有一种错觉，这次不是来述标的，而是来向组织做汇报的。
等候室里安静无声，直到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给我们抽签排序。
运气不错，我是第二个，贺明风是第三个，第一个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小巨人。我们和他们接触不多，只知道实力相当强劲，不可小觑。
这是我第一次述标，难免心情紧张，加上流程安排得很紧凑，看见小巨人进入答辩室后，我的心就提了起来，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论文答辩现场。
一瞥贺明风，还在闭目养神，真是镇定。
心律不齐了十几分钟，小巨人答辩结束，被引向休息室等候，工作人员把我喊了进去。
我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答辩室没什么杂物，显得更加严肃，我起初有些腿软，直到打开PPT，看到练习了无数遍的内容页面，心才略略安定下来，对着摄像头开始表演胸有成竹。
刚开始演讲时我还有点手心冒汗，越讲越进入状态，讲到最后竟然把自己讲美了，开始眉飞色舞起来，觉得我们做的方案真是极品，拿不下这个标简直是专家有眼无珠。
但我看不到专家的及时反馈，只能脑补他们此刻该有多么满意——不满意也没事，反正我也看不见。
讲完等了半分钟，工作人员又递进来一张密封的字条，上面写着专家的追问，是一个细节问题。
我又补充了一些相关细节，就离开了答辩室。
离开的路径不经过等候室，看不见贺明风此刻的状态，也不知道他开始紧张了没有。很可能没有，毕竟他是个装货。
卸下心头重担，我的脚步都轻快了一些，即便胜负未知，但总算熬过了尽人事阶段，其他的就不是我能干预的了。
小巨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正坐在等候室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小巨人的项目负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外形上看十分稳重，但神色间却流露出几分轻快的促狭，看见我进来还挑了挑眉。
可惜纪律要求尽量不要交谈，否则我高低得和他畅聊一番。
和小巨人负责人一起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十分钟，等候室的门又响了一声，贺明风被人扶着走了进来。
看见他的样子，我顿时吓了一跳。
他的脸色难看得已经无法形容，比刷了层最白的粉底还夸张，惨白里还透着几分青灰，身体也微微佝偻着，右手扶着门框，左手却掐在腰上，用力得关节都泛着白。
一旁扶着他工作人员神色紧张，低声问了他几句什么，他就摇了摇头，抬起眼扫了一圈等候室，显然是在找我。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看见他的眼里闪过脆弱和无助，只有一瞬间，又被痛苦所代替。
我慢半拍地猛站了起来，快步朝他走去。这家伙怎么回事？该不会没吃早饭低血糖了吧？
“你怎么了？”这时候也顾不上纪律了，他看起来很不好，快晕了似的，我从另一侧扶上他的胳膊，就发现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怪不得扶着门框半天都没动一下。
“我……”他张了张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工作人员低声询问：“要不要先扶他坐下？”
我陡然回神，忙和她配合着，扶着贺明风在最近的椅子上落座。
刚一坐下，他就痛苦地呜咽了一声，身体猛地蜷缩起来，额头死死抵住桌沿，双臂圈住腹部，冷汗如瀑布般从额角淌了下来。
“嗯……痛……”
“什么？”我在小巨人和工作人员惊讶又错愕的目光中弯下腰，耳朵贴近他的嘴唇，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可贺明风只是一个劲地闷喘，呼吸都颤抖起来。
“贺明风，你到底怎么了？”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出汗，忍不住用了点力扶住他的肩膀，防止他突然倒下去。
“肚子……肚子疼……”他断断续续出声，声音几不可闻。
“肚子疼？”我的心一沉，瞬间吓出一身冷汗，目光移向他被风衣掩住的腹部。
“好痛……嗯……坠……”他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像一块块巨石一下又一下砸在我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肚子痛？肚子坠？要流产了吗？
我心惊胆战地解开他的外套，隔着毛衣摸上那团多日不见的圆隆。
几天不见，孩子又长大了一些。只是本该柔软的弧度此刻异常坚硬，我只轻轻一碰，贺明风就像受不住似的痛哼起来，动作迟滞地往后躲去。
“呃……别碰……好痛……”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湖里。
他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带你去医院。”情势危急，我顾不上许多，托住他的背小心地把人横抱起来，尽量避免姿势的改变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可他实在身高腿长，横抱的姿势还是不可避免地挤压到了小腹，他抓着我的肩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心脏顿时一抽，像一根小针猝不及防扎了一下，疼得很尖锐。
“再坚持一下，这里离医院很近。”
他张了张口：“竞标……”
都什么时候了，还竞标竞标的！标有他的命重要吗？！
“废了就废了，你闭嘴！”
贺明风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抖了一抖，继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带着他离开了大楼，或许是太害怕，肾上腺素狂飙，竟然抱着他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了停车场，把人塞进后座，开驾驶室车门时才发现手上身上全是刺目的血色。
贺明风大出血了！
我顿时如坠冰窖，一时间连怎么开车都忘记了，试了好几次都没打着火。
“冷静，冷静点姜贝莱！”我握紧方向盘，强迫自己做了两个深呼吸，终于根据肌肉记忆把车开上了路。
贺明风的喘息逐渐弱了下去，呻吟也低了下去，像是下一秒就会休克。
我头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害怕他死了。
“贺明风你醒醒！你把眼睛睁开！你踏马的，你要是敢睡着，我一定会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回应我的是他在意识涣散边缘的一声——
“呃……”
*
老天爷创造贺明风绝对是为了克我！
害我丢单子就算了，还害我差点家破人亡！医生说要是再晚送来半小时，别说孩子保不住，大人也生死难料！
我瘫坐在抢救室门口冰冷的长椅上，身上还染着大片大片来自贺明风的血，大脑几乎罢工，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是由于力竭还是后怕，四肢软得厉害，连变换姿势都提不起一点力气。我就这么绵软地坐着，直到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通知我，孩子保住了。
我想站起来谢谢医生，双腿一使力，人差点滚到地上。
麻蛋，跑猛了，腿也罢工了。
心里的石头一落下，我一下觉得疲惫无比，虽然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缴费，通知家长，陪护……但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装死。
医院的天花板可真白，没我家的好看。
想回家睡觉。
说起来，贺明风这几个月住院实在有点勤，先是肠胃炎，再是孕反，现在连先兆流产都找上门了，我要不要让爹妈去帮他求个去晦气的符之类的？
再折腾下去，别说他了，我都要不行了！
倒在长椅上神游天外良久，我艰难地撑着身体坐起，熟门熟路地去找贺明风的病房。
单人病房很安静，贺明风吸着氧，正在昏睡，脸色依然灰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如果不是胸口有轻微的起伏，实在能把人吓死。
我心里又难受起来。
有时候抱怨不是真的抱怨，只是不敢面对超出承受能力的事实。
比如，贺明风对我来说可能……比想象中更重要。
“傻逼。”
“贺明风你就是个傻逼！”
我擦了把眼睛，告诉自己，只是睫毛掉进眼睛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