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芋屿海

2、两颗心

　　宋枝棠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手支着脑袋，她最讨厌的就是夜晚，每次睡着记忆就像潮水般向她涌来，呼救窒息反反复复，永不停歇。
　　宋枝棠确定她又梦到他了，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暗自骂了一声不争气。
　　她穿上拖鞋去客厅接了杯水，小雪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了，听到动静：“棠棠姐，你怎么起来了。”
　　宋枝棠被沙发上的小雪吓了一跳，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溢出溅在桌上，有些烦躁：“你怎么还在？我烟呢？”
　　“棠棠姐，我担心你半夜又复烧，至于烟我收起来了，王姐特意嘱咐我不能再让你抽了。”
　　宋枝棠神情缓和了些只是态度强硬：“烟还我，不抽我就看看。”
　　小雪一脸不信，毕竟她每次都这么说，等人走了就哼哧地去躲着抽，就站在她面前没有多余动作。
　　宋枝棠也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叹口气：“算了你不给我，我现在下单闪送好了。”
　　小雪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女士烟，递给她还谨慎地说：“真的不抽，只是看看哦。”
　　“你可以回去了，今晚给你算双倍工资。”宋枝棠手里紧紧握住烟，像是救命药一样。
　　“那我再给你测一遍体温我就走。”
　　“嗯。”
　　…
　　“十点我们要去活动场地化妆，九点半我来接你。”小雪叮嘱完最后一句离开。
　　宋枝棠做完梦就毫无睡意，双手推开阳台门，俯视着往下看二十三层，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她倚靠在栏杆上，烟的火星随着动作从二十三楼掉下去，亮光一点一点变得灰暗，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嘴里吐出一圈又一圈烟圈。
　　恨比爱更长久不是吗。
　　至少现在的她是这样想的。
　　宋枝棠在听见他名字的一瞬间是有过庆幸的，他出现在这是不是想要重新找她，可这个念头存在一秒就被她掐灭了，像他这样冷心冷肺的人根本就不可能。
　　当初走的有多果断，现在想法就有多可笑。
　　宋枝棠不是没有找过他，十八岁那年她就差把整个蓉城翻过来倒一倒，说不定他就会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滚出来。
　　可是没有他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从宋枝棠的人生里彻底消失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指尖夹着的烟在宋枝棠发愣的瞬间，火星随同脸上的液体一起滴到手背，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痴痴地看着天。
　　客厅的电话声打破寂静的房间。
　　宋枝棠将电话拿到阳台，手上的烟还没灭。
　　“哥，怎么了。”宋枝棠娇俏的嗓音带着点沙哑。
　　“棠棠，你又抽烟了！医生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不要抽烟吗，何况你现在还发着烧。”宋淮恃面对妹妹无可奈何又只能软声劝。
　　宋枝棠看着眼前越来越短的烟，直接按在栏杆上灭掉，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没事的哥哥，我的身体我知道。”
　　“棠棠，别让哥哥担心好吗。”
　　“我已经灭掉了，以后也会少抽的。”
　　宋枝棠每次都这样保证，保证完之后又全部抛之脑后。
　　“明天哥哥来看看你，好吗。”
　　宋枝棠又恢复平时的语气：“哥哥，我是拦门口不让你进，还是把你腿控制不让你来了，这也是你家想来就来呗。”
　　宋淮恃听到她的语气没有很开心，反而多了一丝担忧：“好，明天我亲自下厨在家等你回来。”
　　“那我要吃哥哥烧的糖醋小排，还有番茄牛腩还有…”
　　“小馋猫。”
　　*
　　化妆间内宋枝棠刷着手机静坐在椅子上，其实在来之前妆容部分就已经差不多了，到现场只需要准备发型。
　　真发被发网套住，化妆师Luke准备将假发戴到她头上，她就静静的坐着把手机递给小雪。
　　“棠棠，你可太美了。”Luke看着完美的假发和完美的人发出感慨。
　　“Lukc这话我可听好几遍了，你不会对别人也是这么说的吧。”宋枝棠笑着说。
　　“你知道你今天像什么吗。”Luke往她脸上扫着加重腮红，粉色系的一身装扮和头发需要重腮红才能Hold住。
　　“什么。”宋枝棠也耐着性子又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芭比！去闪耀全场吧大明星！”Luke看着十分完美的作品从手下诞生，不禁连连点头激动起来，还拍了几张当样片发到网上。
　　经纪人王姐在跟摄影师将等会要拍摄的内容，瞄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她。
　　宋枝棠戴着粉色高马尾的假发，将优美的肩颈部分完全露出，粉色的抹胸蓬蓬裙前后大小蝴蝶结带出恰到好处的腰线，显得细嫩白皙的长腿格外有氛围。
　　漂亮，是她从来没尝试过的风格。
　　王姐立马围到她身边：“枝棠，你这组图出来肯定会圈一波粉，我让宋总花点钱买个热搜。”
　　“不用王姐，给我哥省点钱好了。”宋枝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种不真实感。
　　“给你哥省啥钱，他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更何况是给妹妹花钱天经地义，更别说宋总这么宠你了。”
　　王姐回想到自己当初在娱乐圈只是一个镶边的经纪人，虽然是被哥妹一手挖掘，但不可置否的是她也一眼就看中了宋枝棠，娇艳的美貌，无可挑剔的身材，又是北城电影学院毕业。
　　本来按照王姐的安排宋枝棠只要捆绑热门小花不出一年在娱乐圈绝对会有一席之地，王姐不理解她明明背靠大树，比很多人起点都高，还要自己去试戏，去跟成千上万的人抢一个角色。
　　“对了，刚刚Boom战队的运营来问我，可以和他们家队员合影吗，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我无所谓，王姐决定就好啦。”
　　“PEL人气战队，听说他们战队的明星选手也来了，互惠互利这波流量倒是可以蹭蹭。”
　　“王姐，你什么时候变成势利眼了。”宋枝棠侧头。
　　“那还不是为了你啊，小祖宗！人家网剧爆火都是吸真爱粉，你倒好吸了一大堆喷子回家，真不知道你这体质是好还是坏啊，虽然在娱乐圈黑红也是红，但这对你的发展并不是好事啊，你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急。”
　　宋枝棠淡淡的没出声，活动还没开始倒是有点累了，从椅子上起身坐到身后的沙发上，手支撑着脑袋在不破坏妆容和发型的情况下眯了一会。
　　“您好我是Boom的运营小希，我带着队员们来拍摄，打扰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敲响化妆间的门，眼睛时不时瞟向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女人。
　　王姐拍了拍沙发上宋枝棠的肩示意她。
　　宋枝棠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脸上的笑让原本艳丽的五官更加明艳，走到小希身前低下头：“你好呀，我是宋枝棠。”
　　小希看着眼前无限放大的脸，一愣，又缓缓开口：“不知道宋老师是想去外面拍还是在房间里拍。”
　　“里面吧。”宋枝棠转身衣服上的丝带随着步伐飘动，踩着高跟在地上作响。
　　王姐在贴着宋枝棠说：“他们战队小年轻这么多。”往后看向小希身后的队员。
　　眼前突然一亮：“不愧是明星选手，这脸蛋这身材男模中的顶级男模，娱乐圈但凡叫的上名字的男星我都见过了，这极品去打电竞还真有点可惜啊，枝棠要不要考虑把他挖过来，我相信你哥给他年薪百万还是付得起的吧。”
　　宋枝棠对王姐笑笑，转身去看她口中的极品到底有多帅，视线对上脑中有一根弦断开，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手指紧握成拳，立马扭头看向一边调整好状态，一只手攀在王姐的肩膀上，心里有个声音劝诫她。
　　——在谁面前都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只是那一眼，她安抚多年的情绪轰然崩塌，她很想夺门而出。
　　可是不能。
　　*
　　2017年夏荣城。
　　“棠棠，军训我跟你换个位置吧。”唐柠可一脸谄媚的看着她。
　　宋枝棠发出一声疑问。
　　“我想和陈晏站一起，好不好嘛棠棠。”唐柠可撒娇地晃着她的手臂。
　　“好。”宋枝棠站哪里都无所谓，看了看她有点担忧的说：“你要不要垫一下内增高？”
　　“棠棠！你是在说我矮吗好伤心。”唐柠可伤心没一秒又开朗起来，“算了，你也是担心我嘛，我就原谅你啦、不过下次要多跟我讲两句话哦。”
　　不知道是不是宋枝棠听错了，后座传来一声轻笑。
　　宋枝棠扭头看过去，这一排只有陈晏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笔很专注，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她听唐柠可说陈晏已经开始学高二的内容了，难怪人家可以考第一，原来步步都在别人之前，心里不由得佩服起来。
　　烈日当空，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晒在人的身上，影子变得短促，脚步越来越沉重。
　　“三排第四个女生和三排第一个女生出列，你们这是当我瞎吗，高个站第一矮个站中间，谁教你们这么排的，昨天排位置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今天一来脑子全忘家里了。”教官的大嗓门在操场上让她们两个无地自容。
　　宋枝棠的手紧紧抓住裤边，头上的汗水顺着太阳穴流到下巴，前边的刘海早就一绺一绺。
　　唐柠可趁着教官说话轻声地对她说：“对不起棠棠，我把鞋垫忘记了。”
　　宋枝棠只是慢慢调整自己呼吸，没有开口。
　　教官看着两人当着自己面闲聊起来，顿时火冒三丈：“你们两个现在给我去沿操场蛙跳一圈！不两圈！”
　　唐柠可本来想向求求情，不要两圈一圈就行，两圈下来腿不得废了，却见宋枝棠没有犹豫已经摆好姿势准备开跳，只能跟着她。
　　“棠棠慢点…有两圈呢…好累啊。”唐柠可上气不接下气吞吞吐吐地才说完这句话。
　　宋枝棠双手抱头跳的动作慢下来，直到和唐柠可齐肩。
　　“没事的，我经常跟哥哥一起去跑步。”宋枝棠怕唐柠可心里不好受安慰她。
　　她们跳了半圈，唐柠可手有点酸在教官看不见的地方放下来缓缓，一瞥就看见操场上还有两个人和她们一样被罚了。
　　唐柠可眯着眼睛仔细看，震惊得双手放下差点就要站起来了：“那…那不是许晏吗，旁边那人是谁不认识。”
　　“嗯。”宋枝棠只想赶紧跳完归队，毕竟她们跳的时候总有别班的人盯着总觉得很别扭，就听见唐柠可说我去刺探一下军情，陈晏怎么也来跳了。
　　两圈跳完上午的军训也算是结束了操场上也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四个人整整齐齐的躺在了遮阴的地上，满头大汗眼睛直直的盯着天空，看麻雀飞过，听蝉鸣不止，大口呼吸着一动不动。
　　“我们这也算是革命友谊了吧。”唐柠可一点都不怕生，呼吸都还没顺就开口。
　　“那是！这教官可真严，不就是说了句话吗就让我们来蛙跳。”魏晋聿脸上不满，语气也带着些情绪。
　　“许晏同学也是吗。”唐柠可说话的声音柔了一点。
　　“不然呢，还能是我一人的独角戏啊。”魏晋聿大大咧咧地坐起身。
　　唐柠可心里啧了一声这人话怎么这么多，我都没见许晏说什么。
　　“棠棠，怎么不说话。”
　　“我想去吃饭了。”宋枝棠起身掸了掸灰，随后伸手拉唐柠可起来，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那我们先走了等会教室见。”唐柠可被她拉着手往前走，大声对他们说。
　　“宋枝棠怎么跟你一副德行冷冰冰的，不爱讲话，难怪学校里会传你和她。”
　　“没有。”陈晏淡淡地丢给他一句，也掸了掸身上，却没将魏晋聿拉起来。
　　魏晋聿伸出去的手讪讪地收回，自己利落起身攀上他的肩膀，“你说什么没有，我没听见。”
　　陈晏不语只是一味地走向食堂。
　　……
　　“齐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宋枝棠站在陈晏身后，挺拔的背影将太阳挡在身前，被太阳照到时她下意识缩了缩，又被阴影挡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禁希望军训期间他能一直在身前挡住太阳。
　　这个念头一出她晃了晃神，怎么可以这么想，她立马挺起背，准备接受太阳的赐福，可后面她无论怎么站好像都晒不到太阳了，像是前边的人有意帮忙挡一样。
　　下午的时间也不算太难熬，休息、踢正步，就这样一点一点将时间耗尽。
　　“解散。”哨声吹响今天的军训算是彻底结束。
　　“棠棠你淮恃哥来接你吗。”唐柠可问。
　　宋枝棠快速收拾着书包心情极好，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对呀，我先走了。”
　　“哥哥！”宋枝棠娇声地喊。
　　周边的人都被吸引，不只是喊叫声，更是因为两张相似到势均力敌的脸，让他们频频回头看，有些人还拍下来传到了学校私密的群里，唐柠可告诉过宋枝棠，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毕竟自己小小的心里只能容下哥哥和父母。
　　“今天累不累，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宋淮恃拿过她的书包背在肩上，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宋枝棠蹭了蹭他的手臂，手挽上去：“要，我要和哥哥一起。”
　　“还是那么爱撒娇。”
　　“谁叫你是我哥哥呢，如果我是姐姐的话，那你就要向我撒娇啦。”宋枝棠还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才回。
　　“倒反天罡。”宋淮恃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神情没有一点不耐烦。
　　“这…这是宋枝棠！怎么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居然还会撒娇。”魏晋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哥哥妹妹，使劲揉了揉眼睛，“知道哥妹感情好，没想到这么好。”
　　陈晏从她们身旁走过，眼睛很难不去看她，可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陈晏，外人面前的小冰山，哥哥面前的小公主，至少在陈晏心里是这么想的。
　　宋枝棠只闻到一股熟悉的皂角味转瞬即逝，歪头看着前面走的飞快的人，只看见了一个倔强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