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芋屿海

1、一颗心

　　八月中的蓉城，傍晚的空气除了闷热的味道还夹杂着些雨后青草的气息，城市里灯火通明。
　　在城市一角的场馆内，身后男人视线就没从她身上下来，柔和的灯光衬得女人张扬艳丽的脸变得柔和，一身低调的运动装也遮盖不住玲珑有致的身材，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黑色的卷发被违和的粉色兔子皮筋绑住，从背后看居然显得有一丝俏皮。
　　场馆内开了空调可头上的灯光照得女人越来越闷，有些喘不上气，头上贴着冰凉贴也因为时间太长失去作用，紧闭双眼深呼一口气，手轻轻地在腹部抚摸，想将腹部传到喉咙的恶心感强压下去。
　　助理小雪见状赶紧拿着水杯给她喝，小声地在耳边说：“棠棠姐，再坚持一下，彩排马上结束了。”
　　最后就是一次一次的来回走，确定最终位置。
　　场馆结束的音乐响起，代言人们在舞台前端，选手从底下的升降台缓缓升起，挥动战队的旗帜。
　　凌晨一点，宋枝棠有气无力地靠在小雪身上，浑身上下都难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有人在偷看自己，被自己想法吓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拉着小雪的胳膊紧了紧。
　　助理担心地看着她，“棠棠姐，要不然送你去医院吧，不然明天的正式活动可怎么办啊。”
　　宋枝棠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强撑着自己说：“不用我回家躺着就行。”
　　小雪知道宋枝棠害怕去医院，就没多说什么，只是偷偷给经纪人王姐发去消息。
　　*
　　宋枝棠在小雪的帮助下先上车，脱掉碍事的平底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
　　没一会王姐的电话就打到助理手机上：“宋枝棠你出息了！生病不去医院，回家等死啊！”
　　“挂掉！”宋枝棠蹙眉，感觉脑袋没来由地更疼了，本来就难受朝她发脾气。
　　“好啊，脾气越来越大了我的话不听，换个人劝…”
　　王姐话还没讲完，宋枝棠用最后一点力气夺过手机挂断，丢到小雪身上。
　　车内空气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司机双手握住方向盘，偷偷瞄了一眼躺在后座眯着眼睛的女人。
　　小雪跟了宋枝棠很多年，知道她从来不会乱发脾气，其实初见到宋枝棠的时候小雪会有一点害怕，她长得很娇艳，甚至有点像以前学校里那些大姐头，仗着自己漂亮有人脉，就不把人当人。
　　可宋枝棠不会她脾气很好，又很有分寸感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很喜欢她，发自真心地喜欢，当网上有辱骂宋枝棠的声音出现，小雪总是很气愤开小号偷偷回骂。
　　小雪见宋枝棠难受地蜗居小小的座椅上，摸了摸她的额头，想帮她转移注意力说：“棠棠姐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帅哥了，还是你最喜欢的那款，宽肩窄腰薄肌我要先□□一下了。”
　　“青天白日的你还能看见人家是薄肌呢，透视眼啊。”宋枝棠开口的嗓音沙哑，只是觉得好笑闭着眼睛搭话。
　　“我上网搜了一下一开始以为是主办方请来的Coser，然后特意去问了现场的工作人员，结果人家告诉我是职业选手，就是在你后面代表自家战队摇旗的。”
　　“哦？我没注意，真的很帅？跟夏鸣春比哪个更帅？”宋枝棠手扶着脑袋半睁眼看着她，头发随着动作凌乱地散开。
　　宋枝棠看着小雪吞吞吐吐的，嘴角向上笑着：“看来你对夏鸣春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吗，要不换一个偶像得了。”
　　“棠棠姐！你这是对我偶像的亵渎。”
　　“亵渎啊…”宋枝棠重复着笑了一下有点撑不住将眼睛闭起来缓了一下。
　　“我找到了！哇塞人气这么高，身价过亿！拿过这么多冠军！”每一句话无疑都在冲击着小雪。
　　小雪的手指往下滑着一直不见底，看到一张宋枝棠绝对会感兴趣的照片，衣服半撩裸出一小块腹肌边缘若影若现，湿发诱惑，急忙给她看，念着，“Boom战队的叫Tsuki…陈晏。”
　　小雪饶有兴致地将手机举到她面前，只见宋枝棠听见名字脸色比刚才更差了，有眼色的小心开口：“棠棠姐，你认识？”
　　“不认识。”
　　“不熟。”
　　“好了！让我休息会。”
　　断断续续的话艰难地从宋枝棠口中说出，随后就是大口呼吸着，心跳不受控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提了，以后都不提了没事的。”小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谈过恋爱的她精准确定了估计是某个不能提的前任，在心里默默记下来是禁忌，关掉手机屏幕里的美男子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
　　夏天的雨来的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就像那些被淋湿的日子，冲不走的回忆。
　　宋枝棠不喜欢不洗澡就上床，她强撑着自己去浴室洗澡，小雪在外面帮她冲感冒药，又在进去前量了一下体温，比在彩排时好多了，小雪才放下心让她独自进去洗澡。
　　宋枝棠就简单冲洗，把身上出的汗洗干净，不然黏黏糊糊怪难受的，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地说着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玻璃上聚集的雾气被她用手滑开，一遍又一遍直到嫩白的手变红，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对自己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在往前走了不是吗。
　　是吗？
　　穿上丝质睡衣，赤着脚走出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踩在木质地板上企图麻痹自己。
　　小雪一进卧室就看见她光脚踩在地板上，急忙赶去：“棠棠姐，你还发着烧呢不能这样。”
　　“你先走吧。”宋枝棠掀开被子，整个人缩在一起。
　　小雪知道她心情不好，多半是因为刚才自己提的那个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懊悔。
　　帮宋枝棠最后量了一下体温确定退烧了，留了一盏小夜灯，顺便还收走了她床头柜上的女士烟，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去客厅。
　　小夜灯在墙上发出细微的光芒，宋枝棠看着天花板发呆，刚洗的澡又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烟瘾犯了伸手去拿床头柜的女士烟，却怎么都摸不到，就知道被小雪收起来了，心里异常烦躁，找不到出气口，拿起身旁的鲨鱼狠狠蹂躏。
　　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干干脆脆不好吗。
　　就像当初销声匿迹不好吗。
　　宋枝棠讨厌现在的自己，也讨厌那个经常出现在梦里的人和当初那个破旧的车厂。
　　*
　　2017年夏蓉城。
　　红灯转绿，校门口的人流慢慢密集起来，门口一对俊男靓女亲昵的动作吸引着许多同学的注意。
　　宋枝棠扯着宋淮恃的衣角，面对陌生的环境，有些忐忑：“哥哥，你会来接我放学的对吗。”
　　“哥哥跟你说过，如果有事就去找…”
　　宋枝棠举手提前抢答，笑的灿烂：“找高二三班裴祈，他是哥哥的好朋友。”
　　宋淮恃宠溺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真乖。”
　　“我会乖乖等你来接我的。”宋枝棠可怜巴巴的看了宋淮恃一眼，十分不舍的往校门口走。
　　她知道哥哥就要去异地读大学了，能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所以一整个暑假都黏在哥哥身边，从小爸爸妈妈忙着处理公司，就把小小的她交给宋淮恃，婴儿时期开口叫的第一个字也是哥…哥。
　　宋枝棠低头看自己的校牌，手指紧握着书包肩带，就听见一道女声在喊自己。
　　“棠棠！”
　　唐柠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她并肩，书包背在胸前，眼睛亮亮的：“淮恃哥送你来的吧，羡慕死我了。”
　　“嗯。”宋枝棠轻声回应了一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带。
　　“棠棠对我这么冷淡啊，好歹我们也是被老李压迫三年的战友吧，不对我们之后还是战友，还有高中三年呢。”唐柠可没有因为宋枝棠的沉默而闭嘴，也并不恼。
　　唐柠可知道她性子就是这样，初中三年沉默寡言是别人贴在她身上的标签，要不是见过她跟她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唐柠可真的会相信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美人。
　　唐柠可换了个话题继续讲着：“棠棠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个中考第一！第一诶！”依旧见她漠不关心，有些难过，没接下去讲。
　　宋枝棠听见身旁没了动静，知道自己没给她情绪价值，开口：“嗯我听见了中考第一，然后呢。”
　　唐柠可瞬间恢复活力满满：“好像是个男生，我也是加了蓉城一中的校友群发现的，叫什么来着。”她咬着嘴唇，眼睛一转，“叫陈晏！”
　　宋枝棠只是偶尔笑笑，全程都静静地听着唐柠可在说，叽叽喳喳的走到教室门口，原本火热氛围的教室在宋枝棠踏入的瞬间，变得异常安静随后又开始吵闹，交谈的内容多半来源于她。
　　男声说：“她就是宋枝棠吗，宋淮恃的妹妹长得很一般啊。”
　　女声说：“这还一般那你可以去看看眼科了，全校找不出第二个长得像电视明星的人了，好漂亮就是看上去有点不好相处。”
　　第二个女生附和：“感觉漂亮的有点害怕，是那种攻击性长相，很像一种花，长得漂亮接近却会扎手。”
　　“玫瑰，带刺的玫瑰。”
　　宋枝棠和唐柠可挑了个位置坐在一起，这些不轻不重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部传到她耳中，唐柠可原本想帮她解释，看了看她发现她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直到环境再一次安静下来。
　　宋枝棠以为是老师来了，将眼睛从窗外看向室内，侧眸。
　　身型出众的少年从门口走进来，眼神里满是散漫不羁，书包单肩背着，步伐慢悠悠的，像是没睡醒，手揉了揉脖子，这是她第二个发自内心觉得把校服穿得这么有气质的男生，经过她时，身上的皂角味淡淡地飘到她鼻腔。
　　宋枝棠的视线不自觉被他吸引，走到窗边一个靠角落的位置，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黑发皮肤很白，甚至比一些女生还白，精致柔和的五官中带着一丝凌厉。
　　男生女相。
　　她想他妈妈长得一定很好看，很温柔。
　　“陈晏！那个第一！真人居然这么帅。”
　　“你说和宋淮恃比哪个更帅？”
　　“我又没见过宋淮恃，我怎么知道！”
　　“呐，那边不是坐着他妹妹，同一个妈生的长得肯定差不多。”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天，全校都知道了高一二班来了两个颜霸。
　　所有人提起陈晏后面紧跟的就是宋枝棠。
　　好奇。
　　八卦。
　　谣言。
　　无中生有。
　　两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人被迫地站在同一条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