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歌合集》人菜头还铁

22、双峰夜会 “自己劫自

　　日上三竿，杨云徽方才悠悠转醒。
　　他此刻睁眼也并非本心，而是刚刚不知何物“咚”地一声撞在落梅轩窗棱上。
　　自结契之后，杨云徽便时常畏寒神疲，加之昨夜燕璟渊索求甚烈，折腾得他腰背酸沉，这才一觉睡到此时。
　　他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朦胧间只记得燕璟渊上朝之前，俯身吻过自己的额角。
　　枕边早已空落，锦被之下却仍留余温，恍若人犹在榻。他伸手探去，这才发觉是燕璟渊临走前悄悄放了银质小暖炉在里面。
　　窗外沉寂许久，杨云徽几乎疑心方才那声响只是幻听，直到檐外传来禽鸟“咕咕咕”的低鸣。
　　“哪来的鹁鸽？”院门口，裴子敬最先望见地上扑腾的鸽子。
　　“这小东西自己送上门，不如炖了给师兄补身子。”一旁杨琴依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斑鸠她见得多，鹁鸽倒是稀罕玩意，只记得医书上说这鸟最补气血……
　　“琴依且莫胡闹，它足上套着绿玉环，想来是有人驯养的。”裴子敬伸手轻巧扣住扑腾的老鸽，不肯交予杨琴依。
　　“慢着！莫伤它……这是师尊传信的飞奴。”杨云徽似是想起了什么，匆匆披了外衫，快步奔出门外。
　　小心取下鹁鸽腿上暗藏的密信，知晓如今帝王有禁令在前，师尊不便亲临璟王府，只能借飞奴传讯，杨云徽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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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如墨染，整座京城褪去白日喧嚣。
　　唯独相府西院书房灯火通明，窗纸映出两道清峻挺拔的人影。
　　檀香驱散了深夜的寒凉，袅袅烟气随风翻卷，仿若此刻无声风云。
　　燕璟渊一身常服，墨发束得规整，并无朝堂上的凛冽，却仍保持着身居高位的沉稳。
　　杨凤卿手执白瓷茶盏，轻轻拂去浮沫，抬眸淡淡看向对面之人，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王爷近日气色愈发温润，想来终是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
　　这话直指他与杨云徽结契相守之事，通透点破，却又分寸得体，不逾礼数。
　　燕璟渊闻言低笑，坦然接下这份打趣：“十年执念，一朝得偿，此生无憾。”
　　几句闲谈落定，他才敛去眼底温情，指尖轻叩着桌上刚送来的楚州密报，语声沉下来，道：“闲话暂且搁置，今夜有一桩地方急案需与杨相商议。楚州官府称境内突发蒙面匪徒作乱，劫走预备用来赈灾治水的库银五千两，请求朝廷尽快拨款补亏，严查匪患。”
　　杨凤卿闻言，嘴角微扬，几乎未加思索，开口便道：“虚报。”
　　短短二字，笃定、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燕璟渊抬眸，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作疑惑追问：“杨相何以如此肯定？此案物证口供俱全，楚州官府说辞滴水不漏，看着并无破绽。”
　　杨凤卿这才放下手中茶盏，抬眼望向对面的人，眉目清和，语气坦荡坦然，无半分遮掩：“因为那伙蒙面人，是臣派去的。”
　　烛火跳动，映得他眉眼澄澈，不见丝毫劫银作乱的慌乱，唯有一身济世坦荡的风骨。
　　“楚州今夏洪涝泛滥，良田损毁，流民遍野，地方官府手握库银，一味克扣拖延，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事态危急，于是我便命‘拂晓’乔装蒙面匪寇，深夜截下赈灾银救人。”
　　他语气平静，紧接着道：“我只取三千两全数下发灾民，解当下燃眉之急，想着待手下的人取来他们贪腐的凭据，再一一清算这帮蛀虫，哪成想他们竟敢借机虚报损失五千两，想一鱼两吃，还是他们会做官啊……”
　　“自己劫自己的官银，杨相当真是好手段。”燕璟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不羁的笑，眼底盛着几分了然与欣赏，随即从身后摸出一本账册，递给杨凤卿，道：“右相想睡觉，本王这不就送枕头来了……”
　　账册摊开在紫檀木桌案上，密密麻麻皆是楚州各级官员克扣赈灾粮款、私吞库银、常年舞弊中饱私囊的铁证，桩桩件件一览无余。
　　杨凤卿神色恬淡，回应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罢了……哪里比得上璟王暗中布局、提前派十一搜集证据辛苦？若我没记错，楚州刺史是太后的娘家人吧？你就不怕她报复？”
　　“若我安分守己就能换来偏安一隅，当初又如何会沦落到重伤濒死被义父送去长歌门，若没有杨云徽雨夜救我，恐怕我早已成为路边无名白骨……”燕璟渊说话间，抬头看了一眼屋顶，隐隐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淡淡梅香萦绕在此处。
　　“也是……身处漩涡，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那微臣就代楚州百姓谢过璟王的恩德了。”杨凤卿收起账册，转而看向屋顶。
　　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转瞬彼此心中便已了然。
　　“你与故人久未相见，想必有诸多私语要谈，本王便不在这里碍眼。只是入秋天凉，夜寒露重，还望相爷代为提醒——他身子素来孱弱，不宜在外久留，事毕尽早归家。”
　　燕璟渊起身告辞前不忘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