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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试探 如果任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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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府,暮色沉落,落梅轩灯火亮起。
榻前,杨云徽纤白的指尖反复摩挲被褥针脚,抬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整理着床铺。
不知不觉间,结契后的短短几日里,他已经让下人添了三床鸳鸯锦衾,心底却依旧空落落的,总觉还不够安稳。
全然不曾察觉其中异样,杨云徽只当是自己身弱畏寒,丝毫没有想过这是源自地坤的母性本能……
燕璟渊出门前曾说晚上会来落梅轩过夜,如今却迟迟不见人影,杨云徽不好独自睡下,于是拿了书册移步外间书房边读边等。
红烛垂泪,不知枯坐多久,廊下终于传来熟悉的步履声。
杨云徽身子微微前倾几许,想起身相迎,却又在最后关头赌气坐了回去,闭目俯身佯装伏案小憩。只是他慌乱之中不慎将手上的闲书《盗天下》颠倒过来,落下了明晃晃的破绽。
燕璟渊推门而入,放轻了脚步。
房间内烛色温柔,尽数落在杨云徽颤动不止的长睫上。
瞥见对方手上那本本末倒置的书册,燕璟渊一眼便看破这场拙劣的伪装。
眼底漾开浅淡宠溺,却不急着出声拆穿。他轻声来在书案前,俯下身,一手稳稳环住杨云徽后腰,一手托住对方膝弯,动作轻柔稳妥,将人轻飘飘打横抱起。
周身萦绕着燕璟渊乌木蔷薇的气息,杨云徽身子一僵,攥着书卷的指尖悄然收紧,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却仍压住满心的悸动,勉力维持着“熟睡”的姿态。
燕璟渊步履极稳,穿过隔间去往内室,低沉嗓音轻缓如自语:“书房夜寒,怎么在此处久坐,还睡着了……着凉了可怎么好?”
抱着心上人步入内室,燕璟渊视线扫过榻上层层叠叠、铺得格外平整厚实的褥子,不由得想笑。
近日他便发觉杨云徽总爱反复整理床榻、添铺被褥,弄得跟雌鸟筑巢一般。但他只当对方入秋怕冷,每每见此模样,只剩满心怜惜,甚至想让裴子敬多给对方开些进补的药物。
俯身将人轻放在绵软的褥榻上,他抬手扯过锦被,细细盖好杨云徽肩头,指尖忍不住极轻拂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彼此接触的一瞬间,杨云徽的耳尖尽数烧红,。
燕璟渊落座床沿,目光温柔锁住杨云徽,纵着对方这层心照不宣的伪装,轻声安抚:“你且安心歇息。我就在外间。”
他作势欲走,行至门口,忽又折返回来,心底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俯身凑近对方耳畔,燕璟渊声线低哑缱绻,带着不羁笑意:“王妃苦等我这许久,我回来了,你却偏要装睡,岂不是辜负了良辰美景、殷殷期盼?
杨云徽闻言,只觉得一股燥热顺着肌理蔓延至颈侧,满心羞赧翻涌,却偏偏碍于伪装,只能死死闭着眼,窘迫又无措。
“真睡着了?那是不是待会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拒绝我?”燕璟渊笑意更深,指尖轻轻勾住床侧纱帐绳,漫不经心的语调带着刻意撩拨。
他用力一扯绳索,素色纱帐徐徐垂落,瞬间隔绝外间烛火……
帐内静谧无声,片刻静默过后,杨云徽手上的《盗天下》猝不及防朝着燕璟渊挥了过来。
燕璟渊没有躲闪,任由书本打在自己身上。
杨云徽这一下力道绵软,全无威慑,只是羞恼的嗔怪。
“我的王妃婚后怎么也转了性子,不读圣贤书,看起这种传奇话本了……”燕璟渊顺势抓住杨云徽握着书的手,轻轻将书本取了下来。
“这书你看过?”杨云徽坐起身问道。
“嗯……”燕璟渊将书放在一旁,侧身坐在了床沿上。
“我打发时间顺便等你,刚拿在手上你就回来了,要不……这个故事你说给我听吧。”杨云徽感觉有点累,又不想马上睡。
“就知道你是在怪我晚归……罢了,讲给你听,就当赔罪吧……”燕璟渊稳稳接住杨云徽缓缓后倾的身子,让他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肩上,继续道:“故事中的君王本是窃据大位的外人,而真正的王室遗孤最终历尽艰险归来,复仇平乱、重掌江山正统……”
窗外,夜风卷起落叶,云月交叠。
落梅轩内,杨云徽将身体缓缓滑进锦被里。
头枕在燕璟渊膝上,感受着来自对方的温度,周身暖意融融,原本那份空落和不安逐渐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
杨云徽微微仰头,清亮的眼眸抬着,静静仰望上方之人。
烛火透过纱帐落下来,揉成细碎温柔的光,细细描摹着燕璟渊利落的眉眼。
平日里执掌风云、沉稳冷冽的人,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柔和,无限近似于当初自己对刑堂屏风后面“恩人”的想象,危险、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有时候,杨云徽不禁会想,如果不是名剑大会前,自己与燕璟渊各自接了“拂晓”的密令,他们之间如今的关系会变成怎样?
彼时,燕璟渊在身死道消与被当众揭穿地坤身份之间,自作主张为他选择了后者,并且用临时标记“虎口夺食”保下了他的“清白”,却也夺走了他最宝贵的东西……
“在想什么呢?”见杨云徽心不在焉,燕璟渊放下书本,低头问道。
“我只是在想……故事放在当下,如果你是书中的琉璃王子,会不会为了所谓的‘正统’与朱皇刀兵相见?”杨云徽的回答似是早有准备。
“现实并非话本,兵戈也从来不是儿戏,如果战火蔓延只是为了满足上位者权欲的游戏,那众人口中的‘正统’不过是借口,无辜受苦的只有寻常百姓……”燕璟渊顿了顿,反问道:“你……怎样看待王权正统?”
“从前,有位僧人想劝农户信佛,于是问对方死后想去极乐世界还是下地狱……你猜农户怎么回答?”杨云徽微微侧了侧身,并未直接回答燕璟渊的问题。
“会有人不想死后去往极乐世界吗?即便二者可能皆是虚妄……”燕璟渊知道杨云徽是在拐弯抹角想点自己,却也不恼。
杨云徽闻言,狡黠一笑,道:“那农户没有选,只是问僧人西方极乐与森罗地狱哪里的粟米更便宜?”
“所以,百姓最想的是好好活下去,至于谁坐江山、谁承正统,对他们而言其实都不重要……”燕璟渊听了杨云徽的隐喻,不禁哑然失笑。
“对,我看重的也是谁的统治能为百姓带来安定,而不是谁的出身更高贵、血统更纯正,那么王爷你的答案呢?”
“如果朱皇本是个有作为的明君,没有因为惶恐王位不保而失了王道,或许作为琉璃王子,我不会选择起兵。”
“你能这样想就好……”心结松动大半,杨云徽轻吐了一口气。
燕璟渊作为现存于世最年长的皇子,背后又有“拂晓”势力扶持,他怕有朝一日皇室秘密曝光,满朝文武、天下大势、江湖暗流,都会推着对方不得不走上这条争王之路。
“关于燕璟澜的身世,外界早有传闻,却大多无真凭实据。我与太后之间虽有仇怨、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波及他人。只要璟澜行得端正,我绝不会动不该有的念头。”话锋一转,燕璟渊眸光骤然沉敛紧接着道:“但是,凡事皆有例外。如果任何人胆敢将念头动在你身上……”
那份藏在平和之下的决绝,字字千钧,落进杨云徽心底。
杨云徽心头震颤,不知不觉间轻轻用手掩住了燕璟渊的唇。
“原来,我的王妃等我至深夜并不是因为关心我?”心下早就洞悉一切,燕璟渊低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杨云徽的脸颊:“你故意捧着《盗天下》就是为了试探我?”
“哪有!真的只是看书有感罢了……”杨云徽嘴上不认,声音却绵软如同脱骨。
他早就料定自己的小把戏入不得燕璟渊法眼,却还是在对方戳穿一切时瞬间羞赧窘迫,心狂跳不止。
“王妃自己说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此刻的燕璟渊像一个讨要糖饴的粘人孩子,缓缓俯身逼近……
对方低沉暧昧的语调缠入耳膜,杨云徽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至颈侧。
梅香升腾,喉结轻滚,心神纷乱的人,身上燥热翻涌,下意识将手轻轻抵在燕璟渊胸口,偏过脸颊想要避开对方这份灼热气息。
可惜,他此刻指尖微微发颤,掌心力道绵软,身上半点力气全无,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