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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相寺 “你我方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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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坐下陪两位老夫人用午膳。
其乐融融,阖家欢洽。
与初六同坐的都是女眷,身侧一位小腹隆起的女子,以手虚扶腰腹,缓缓坐下。
李氏瞧了一眼,便问道,“看这肚子这般大,产期在几月?”
这位女子是赵老夫人的孙媳妇,她恭声答道,“回二夫人,下月末的产期。”
她夫君赵平清是博陵知州,宗族子弟素来有蒙荫入仕,如崔佑安、赵平清之类的子弟却愿以平白之身考取功名,坊间素有“登科状元能抵万人蒙荫。”
“那很快了。还是需多加注意,莫冲撞。”李氏说道。
陈老夫人的孙媳妇垂眉顿首,嘴角却扬起甜蜜的笑意,“其余倒没什么,只是这胎儿太过闹腾,如今已是六甲,胎孕已深,还是吃不下去什么饭食,吃了就呕,只得靠补品安胎药吊着。”
听此言,赵老太太有些说,“我这孙子承蒙皇恩,宫里常送安胎药来,这才坐稳了胎,没出任何差错。”
“是沾了天子的光,这胎儿定是有福之人,说不定会像他父亲一般,天资聪慧,往后做个肱股之臣。”
“夫人真是说笑了,只求它平安健康就好,不敢奢望。”
“哎,说起这儿,我还记得二房的柳姨娘当时也是宫里给赐了安胎药,只是命薄无福,生下孩儿就撒手人寰了……”李氏叹息道。
她与柳姨娘接触不多,但却没什么嫌隙,想到她的结局,尽是唏嘘。
几位夫人同时都看向初六,后者面色无波,敛下眼眸。
“咣当”一声,大夫人手中的茶盏摔在桌面上,热茶四溅,直接将她细嫩的皮肤烫成粉红。
尖锐声响惊得众人纷纷回首。“快来人,带大夫人下去擦药!怎的这般不小心。”坐在她身旁的一位夫人眼疾手快,将她给拉了起来,朝着屋外喊道。
大夫人犹未缓过心神,发了怔,任由丫鬟嬷嬷将她带走处理伤口。
初六倏然站起来说,“我记得我房里有备烧伤药,老祖宗,老夫人,我去取药膏。”
等拿着烧伤药膏,走进大夫人的房中,初六行了礼,将药膏交给贴身丫鬟,径自坐在一旁。
“大夫人,我方才听到……”
大夫人还未听完,就情绪激动,神情恍惚,她慌忙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我……”
初六猛得抓住她的手,将两人距离拉近,拿着木板为她上药。
“大夫人,我还没说什么,您先别慌,只是有一事一直萦绕在我心头,因我的姨娘因我难产身死他乡,从没见过亲娘的样子,您可与我说说,关于我娘的事儿。”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大夫人重复道。
初六看着她这幅样子,没了问下去的欲望,她将药膏涂好,用纱布包裹住,“大夫人,好在茶水不算太烫,您的手这几日记得不要碰水,擦几日的药便会好。我就先回了”
“……您好好歇息。”
她眼神一转,瞥到檀木桌上的水杯,为自己斟了一壶,茶水已凉透,她举杯含在嘴里,将口内苦楚压下。
苦彻肺腑,舌尖发麻,她几乎尝不出上等白毫的香气。
到底是因为什么,柳姨娘的死与阿姐的死,还有戒指和簪子,又与三皇子的匣子,在宴席上说,宫里曾为柳姨娘送过安胎药,之后柳姨娘难产辞世,还有她阿姐的难产,甚是蹊跷。
初六左思右想,现下线索在脑海里浮现,她也不需要再问大夫人什么,只需知道她在说谎,可为什么说谎。
也无需从大夫人处下手,惹人注目,崔佑安一旦觉察到,她的身份也就瞒不住了。
初六行了礼退出门。
刚一出门就碰到朝蒙,他歪着脑袋看向初六身后的房门,问道“二小姐,大夫人无碍吧?”
“无碍,只是烫红了,好好上药,几日便会好。”
“朝蒙,你怎么在这儿?”平日他都是跟着崔佑安的。
“大爷刚来过,没看见您,就派我来找找。既如此,二小姐随我来吧,大爷有事找您。”
崔佑安在外头的马车上,长指撩起帘子,示意初六上车。
博陵处于南北交界地带,水路畅通,货商云集,民间素有“博陵左右,媲美玉京”的美称。
一路驱车来到鼓楼脚下的一家酒楼,已是未正时分,街上行人渐少,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
崔佑安带着她进了那家酒楼,刚一坐下,店小二拿着账本过来,“二位客官,点点什么?”
“你们家的招牌是什么?”初六问道。
“一碗不像阳春面的阳春面,本店大厨掌勺,绝对好吃。”店小二指着头顶上的牌匾,将账本摊开放在二人面前,“去岁最为热销,您二位赶巧,今日客人不多,阳春面为数甚多。”
“那就先来两碗阳春面,”初六大手一挥,店小二刚要转身,就听她说,“哥哥,你吃什么?”
……
“一碗阳春面,不加葱花。”偏崔佑安还接了她的话。
店小二呵呵笑,将两人的单子记好,递到厨房。
“近日,那无相寺真是神了,子孙堂求子如此灵验,妇人只戒斋七日,在庙里净室住上一夜,归家之后不过半把月,便能得偿所愿,怀上子嗣。”
“你说的可当真?未免太过邪气。”
“我听说博陵州的知府家夫人都是靠此怀上胎的,贵人都去的地方,且惠能住持都是受过圣上恩惠的佛传大法师,岂能有假?”
初六正吸溜着面条,听到另一桌几人议论,悄摸摸竖起耳朵偷听。
她不由问,“哥哥,你信吗?”
“子不言怪力乱神。”他从开蒙起读的就是孔孟之道,儒学百家,素来不信这些邪门歪道。
店内现下只有两桌,店小二听着,嬉笑着说:“这位客官,您别不信,这无相寺灵验,都是十里八乡百姓共同见证的,从没出一次差错。若好奇,可与娘子去一趟,探究一番也解闷不是?”
“香火钱多少?”初六突然抬起头问。
“……不设多少,无相寺规定不管求何事,凭自家财力捐多少都行,真是活菩萨降世。”
“哥哥,不如我们去看看,我请客。”
店小二和另一桌听她这话,觉得这小娘子有趣得很,说的话大不对劲,却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问过店小二无相寺怎么走,两人起身准备离去,崔佑安临走前在桌上留下了一锭银子,赏给了店小二。
初六连吃了两碗阳春面,崔佑安为了让她消食,两人并肩徐行至无相寺。
寺庙香火鼎盛,修筑精美,入眼便是黄墙照壁,上题遒劲大字“咫尺西天”,两人沿着石板路一路往上,路旁小溪锦鲤跃龙门,岩壁上镌刻着几百年的佛经。
入了大门走上几步,初六转头望见正门匾额题字——
“莫向外求”。
两人衣着不凡,可此处贵人皇亲比比皆是,过了一会儿,一位身穿短褂的小和尚走上前来,开口问道,“不知施主可是要去子孙堂求子?”
初六颔首,紧接着握住了崔佑安的手。
崔佑安的瞳孔紧锁着身旁的人,周身一震,喉结上下滚动,心道,初六手掌心的茧子怎么如此磨人,磨得他心痒痒,冰冻天里竟然浑身冒热汗。
小和尚了然于心,带着两人一路穿过庭院,又沿花岗岩制成的倾斜小桥,穿过北墙一个开口,到达一个小院,于园内西北角处,青绿色和蓝色釉面砖墙浑然一体,建成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初六目不转睛,那小和尚指着那座塔楼介绍道,“此处为子孙堂,出入口为同一个,四周空旷开阔,是风水宝地。”
“两位施主若要求子,需净身斋戒七日,方可入子孙堂。”
“未戒斋,就不得入。我虽对佛法无缘,却也知道这规矩是人定的,若是我非要进呢。”崔佑安微眯眼眸。
小和尚左右环顾,如芒刺背,“施主切莫在此地扬言,如此不屑神佛之言,菩萨听到会降罪与你的。”
“那我们改日再来。”初六将崔佑安的手拉入怀中
初六力气不小,她半拉半扯将崔佑安带离此处。
附近寥寥几人,崔佑安将与她交合的手扯出,默默藏于身后,指尖轻轻蜷起,手掌中的汗液细细擦在手帕上。
“你不是很想去瞧瞧?”崔佑安按耐住复杂心绪,面上疑惑。
“我因觉得有趣,所以才来,若是被别人察觉出我们并非夫妻,那岂不是半途而废。”
“你我方才是在扮夫妻?”崔佑安调笑,低着头看她。
寻常夫妻不是如此吗?她从前看姐夫和阿姐夫妻恩爱、亲热调笑,她不过是抓了他的手,就算越界了吗?
初六不解,她吞吞吐吐,“我之前和……夫君,就是这般,我以为寻常夫妻就是这样,若你不喜,那只能这样了,你也不能因此罚我,我是得了你的应允才来到此处的。”
初六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有些口不择言。
崔佑安眸色较深,幽暗如冰冷潭水深不见底,眸底萃入骨髓,似能将人生生拉入无间地狱。
方才只是在做戏,是在和他演了一出她与那个早死的夫君的恩爱模样。
和她的夫君。
崔佑恩,你和你的夫君以前都是如此相处的吗?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恩爱非常。
叫人看到是羡慕还是嫉妒呢。
你将这套放在哥哥身上,可合适?
若合适,那夫妻敦伦也能放哥哥身上试一番吗?
眼中映出初六暗自庆幸的神情,还好没被那小和尚发现端倪,她不知不觉手心发了汗,就伸出手甩了甩。
做者无意,看者有心。
“崔佑恩,你嫌弃我?”崔佑安震惊,不可置信,他从没被别人如此对待过,方才还在利用他,如今已经弃如敝履,嫌弃起了他。
“哪有!我手心有汗,又忘了带手帕,没有嫌弃哥哥的意思!”初六也一幅震惊模样,她如今觉得男子与男子之间还是有区别的,比如她姐夫,是不会因为一点小事纠缠不休,也定不会因为她仅仅就是抓了一下他的手,就发脾气。
不说姐夫,就算是寻常男子也不会像这个状元哥哥一样小心眼得很,摸一把手,都别扭得很。
初六不敢再惹他,解释了一番,也不敢看他太近,那人转过身还问,“你为何离我这么远?”
是近也不行,远也不行,世上还有人比他更难伺候吗。
初六一脚迈出两步远,将两人距离拉近,“这样行了吧。哥哥”她抬起头,唇瓣抿起弧度,笑眯眯的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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