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女与线条男【2026】》烧一盏灯

19、05.节约资源就是拯救世界 05.节约

　　折腾到半夜十点，两人才回到住处。
　　贺野像只八爪鱼一样飞起双脚褪下两只运动鞋，甩得鞋底都翻过来，本想瘫倒在沙发上，瞥了一眼又调转方向奔向桌边的躺椅，四仰八叉地倒在那里，口里直哼哼。
　　“这起案子可太简单了……”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举着双手大幅度地挥舞，“可太明显了！就是丈夫发现妻子出轨，谋划的杀妻，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吊在阳台上，随后吃下安眠药做成昏迷的状态好摆脱自己的嫌疑。”
　　“如果单纯想做成自杀的假象，死者就不会浑身赤裸了。”许异不同意他的推断，“而且陈明宇已经出国，联系方式不好找，我们能做的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已经够了，这些素材足够我自由发挥写一篇重口味的推理了！只是……凶手是丈夫这一点也太没新意了，这个凶手未免太普通了些。”
　　“喂喂喂！谁说凶手一定是丈夫来着！你别胡说行不行？”
　　“你怀疑那个奸夫？那我问你，一个奸夫来到死者家里，为什么要脱光她的衣服再把她吊在阳台上？何况死者的丈夫还在家呢！他图什么？”
　　“你要这样说，那为什么死者要选丈夫在家的时候约情夫上门呢？电梯里的监控说明了案发的时候死者丈夫七点钟就下班回家了，一个半小时后死者到家。又过了一个小时，那个黑衣男才在二十层下电梯……”
　　贺野不语，假装睡着了好逃避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许异早就看穿他的行为，去阳台收拾好衣服，指了指卫生间：“我要洗澡了，你要不要上个厕所先？”
　　“我不去！”贺野翻了个身，只留给许异一个僵硬而倔强的脊背。
　　这夜月光出奇地亮堂，恰好照在许异的脸上，惹得她无法入睡。村里的老人说，太阳晒黑了还能白回来，但是月光晒黑的人就再也白不回来了。许异天生就不是白皮肤的人，想了想，还是掉了个方向。
　　看着沐浴在月光里的双脚，她好笑地竖起大脚趾，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料用力太猛，脚丫子抽筋，她忙站起来抖抖脚，慌乱中不小心撞到桌角，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吵死啦！”贺野的卧室里响起一声抱怨，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看样子这人也没睡着，只怕还在内耗呢。
　　许异笑了笑，重新躺下。
　　屋子里开了空调，温度很低，她裹紧了被子，缩成一团。她喜欢在窄小的地方睡觉，有安全感。年幼的时候独自睡在自家二楼，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想上厕所的时候必须要下楼。面对那段连灯都没有的楼梯，她总忍不住幻想那片黑暗里藏着东西。
　　想憋住吧，可情绪紧张的时候，她会尿频，哪怕刚尿完，不超过五分钟又想上厕所。一次又一次，穿进这片黑暗里，摸索着冰凉的墙壁，感觉身旁似乎有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脖子上，直到她来到一楼，打开堂屋的灯。
　　幻想终会消失于光明之中。
　　多思会少眠，她入睡极度困难，但只要睡着了，雷打不醒。陷入半睡不醒的境地里时，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天见过的那些人，他们说的那些话以一种奇异的声音钻进脑子里，慢慢编织出一幅全新的画面。
　　“他在厕所里跟老师……我要挟他们，除非让我也来一发……”
　　“我看见了那个女人肩膀上的胎记，夏天的时候曾经见过赵老师身上也有一个……”
　　“做完后，那个女人包着陈明宇的衣服逃走了……她肯定不知道是我跟她做的……后面上课的时候她看我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脚背上有点痒，难道是红蜘蛛？许异的眼珠子飞速地转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雪之中。眼前冒出诡异的光，雪花簌簌地落，掉在地上发出冰雹碎裂的动静，天地一片雪白。她独自走在山崖边上，脚下小心翼翼，还是踩裂了一块冰，整个儿坠下去……
　　猛地睁开眼，世界一片光明。
　　耳边似有水声，她缓缓坐起身，木然地看着阳台的方向。几颗圆乎乎的西瓜吊在藤子上，滴溜溜地转动，第一颗是死者，第二颗是死者丈夫，第三颗还在转，正要停下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齐余穿着短裤走出来，脖子上搭着一条蓝色的毛巾。他身上的皮肤很白，胳膊上很黑，像沾了泥巴的藕节。
　　见到她坐在沙发上，齐余好似吓了一跳，赶紧去阳台上找出一件衣服想要套上，因身上沾了水，衣服很难服帖，在那表演了几分钟青蛙扑腾，终于穿好衣服。他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睡在这里？”他指了指沙发，以及那床薄被跟枕头。
　　“你的床太大了，我不习惯。”
　　齐余的眉毛一挑，似乎很疑惑：“啊——可是，你一个女孩子睡沙发不太方便……我的意思是贺野不太注意这方面，喜欢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
　　许异裹着被子，脸颊烧烫：“我会注意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齐余支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也不好在沙发上坐下，只好拖来一张椅子在许异面前坐下，“我睡沙发吧，你去我屋里。”
　　“不要。”
　　“为什么？”齐余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理由我刚刚说过了。”
　　贺野的卧室里传来翻身的动静。为了省电，加上害怕，这屋子里只开了客厅的空调，贺野的卧室门大开着，一点点动静都会听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这么……”齐余没有继续往下说。
　　许异知道他的意思，不满地别过脸：“我喜欢睡在这里。”
　　“还有，你还要办案呢，不好好休息怎么能好好工作呢！你是为人民服务的……”
　　“你也是人民啊！”
　　“我就是我！”许异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很低。
　　最终，齐余进屋去了，卧室门同样敞开着。
　　第二天清晨，天空蒙蒙亮，齐余已经醒了。他躺在那里挣扎了不过五分钟就决定起床。现在黑衣人的身份还没查到，真相尚在迷雾之中。
　　坐在床尾，看着桌子上的牙刷牙膏——洗手间总被贺野弄得很脏，他从不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放在那里。拿着刷牙杯出门时，他不自觉看向沙发的方向，眼角瞥见许易还缩在被子里后，他稍稍放了心。
　　刷完牙出来，沙发那里毫无动静。他慢慢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
　　半张脸都藏在被子下，只漏出两只眼睛，她的眼珠子在转动，一会左一会右，应该在做梦。眉毛微微皱着，看来不是一个好梦。
　　“你在看什么？”
　　贺野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前，轻轻挠着肚皮，露出白花花的腹部。
　　“啊——我……好像看见有一只虫子……”
　　“不会是红蜘蛛吧？”贺野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许异最怕那种长着很多条腿的虫子，要是红蜘蛛就完了……”
　　说着走进卫生间解决生理问题去了。
　　齐余长长呼出口气，转头对上许异的眼睛，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扔出去。她的眼珠子很大，但是睫毛稀疏，眼大无神，死鱼一样。
　　“真的有蜘蛛吗？”
　　她动也不敢动，直勾勾盯着齐余：“能不能……帮我拿掉……”
　　齐余干咳两声，作势抓了一指空气，丢进垃圾桶里。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