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清和 秋兰的孩子 ...
-
秋兰的孩子出生后，家里比从前更热闹了一些。
陆母每天都要过去看几次。
有时候抱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一直不肯放下。
孩子出生已经有些日子了，名字却一直没有定下来。
这天午后，陆母又抱着孩子坐在窗边。
秋兰正在算账。
“娘。”
“嗯？”
“您觉得叫什么好？”
陆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这不是该你们自己想吗？”
秋兰笑了笑。
“我想了几个，总觉得不合适。”
“说来听听。”
“清安。”
陆母想了想。
“不错。”
“还有清宁。”
“清宁，不是已经有一个姐姐叫了吗？”
秋兰怔了一下。
“我给忘了。”
陆母笑起来。
“家里孩子多了，名字可不能乱。”
秋兰也笑。
她低头继续翻账。
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那就叫清安吧。”
陆母看她。
“想好了？”
“嗯。”
秋兰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我没读过多少书，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她停了一下。
“只希望他这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陆母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清安。”
她低声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好。”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陆母笑了。
“那就这么叫。”
消息传到陆砚川那里时，他正在看汉口的电报。
陈绍安说：
“大少爷名字定了。”
陆砚川抬头。
“叫什么？”
“清安。”
他停了一下。
“谁取的？”
“秋兰。”
陆砚川点点头。
“很好。”
说完便又低下头去。
陈绍安站在旁边。
“您不去看看？”
“晚上回去。”
“好。”
他把电报收起来。
过了片刻，又问：
“太太呢？”
“今天沈大夫来过，说她还是不太好。”
陆砚川手里的笔停住了。
“哪里不好？”
“说是身子越来越虚。”
“还有呢？”
“孩子已经入盆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砚川放下笔。
“我回去一趟。”
---
周静宜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走路比从前慢了很多。
有时候从房间走到院子里，也要扶着廊柱歇一会儿。
她自己倒没有太在意。
只是最近睡得越来越不好。
夜里常常醒。
醒了以后就再也睡不着。
陆砚川有几次半夜起来，看见她坐在床头。
“怎么了？”
“没事。”
“疼？”
“还没有。”
“那怎么不睡？”
她靠着床头，看着窗外。
“睡不着。”
陆砚川坐到她身边。
“哪里不舒服？”
周静宜想了一会儿。
“胸口闷。”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有发热。
可她的脸色比从前更白。
“明天让沈大夫再来。”
“嗯。”
她答应得很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秋兰的孩子叫什么？”
“清安。”
“谁取的？”
“她自己。”
周静宜笑了笑。
“很好听。”
陆砚川嗯了一声。
她看了他一眼。
“你倒放心让她自己做主。”
陆砚川沉默片刻，才说：
“她现在，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
周静宜听了，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
“这是好事。”
“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掌轻轻覆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我们的呢？”
陆砚川看着她。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
她却不说。
只轻轻摸着肚子，笑了一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砚川看了她一会儿。
“非要等到那时候？”
“嗯。”
“为什么？”
周静宜想了想。
“名字总要等见到他以后，才知道合不合适。”
陆砚川没再追问。
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肩，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
屋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陆砚川低声问：
“你很早就想好了？”
“嗯。”
“什么时候？”
周静宜笑了笑。
“还不告诉你。”
他看着她，也没再问。
只是手掌在她肩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收紧。
---
临盆前几日，周静宜的身体突然更差了一些。
沈大夫来了一趟又一趟。
这次连话都比从前少。
陆砚川送他到门口。
“到底怎么样？”
沈大夫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才说：
“孩子已经足月了。”
“那就好。”
“太太的身子却撑得不太好。”
陆砚川脸色沉下来。
“什么意思？”
“生产的时候要小心。”
“会有危险？”
沈大夫看着他。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有危险。”
“我问的是她。”
“我知道。”
沈大夫叹了口气。
“她前几次亏得太厉害。这一胎又来得太早。”
“能不能……”
陆砚川说到这里，停住。
他本来想问能不能不生。
可孩子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沈大夫拍了拍他的肩。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她少操心。”
陆砚川没有说话。
回到房里时，周静宜正坐在床边。
她看见他的脸色，便知道沈大夫说了什么。
“很严重？”
陆砚川坐下。
“他说你要好好养着。”
她笑了笑。
“我不是一直在养吗？”
“以后不许再管家里的事。”
“那你呢？”
“我管。”
“生意呢？”
“也不许你管。”
周静宜看着他。
“陆先生现在管得越来越宽了。”
陆砚川没有笑。
“静宜。”
“嗯？”
“这次别逞强。”
她安静了一会儿。
“我没有逞强。”
“那就好。”
他低下头。
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以前凉了很多。
周静宜看着他。
忽然问：
“你怕吗？”
陆砚川没有回答。
她便知道答案了。
“那就一起怕。”
他说。
声音很低。
“好。”
---
真正发动的时候，是后半夜。
陆砚川原本睡得很浅。
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便立刻醒了。
“静宜？”
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抓住他的手。
“好像开始了。”
陆砚川一下坐起来。
屋里很快亮起灯。
丫鬟出去叫人。
陆母也赶了过来。
沈大夫很快到了。
门关上以后，陆砚川一个人站在外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有时候听见脚步。
有时候听见水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陆母坐在廊下。
看了他很久。
“砚川。”
“嗯。”
“坐下来。”
“我坐不住。”
陆母没有劝。
只是陪他一起等。
天快亮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声。
很响。
陆砚川整个人像是被定在那里。
陆母先站了起来。
“生了。”
他没有动。
过了两息，才问：
“太太呢？”
陆母看了他一眼。
“先别急。”
门开了一条缝。
沈大夫走出来。
“孩子是男孩。”
陆砚川没有看他。
“太太呢？”
沈大夫停了一下。
“人还清醒。”
他这才闭了闭眼。
像是终于把一口气咽下去。
“我去看看她。”
“先等一会儿。”
沈大夫拦住他。
“她太累了。”
“我就看一眼。”
“等我把她收拾好。”
陆砚川站在那里。
许久，才点头。
“好。”
---
过了很久，他才被允许进去。
周静宜已经睡着了。
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陆砚川坐在床边。
没有叫醒她。
只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她却醒了。
眼睛睁开一条缝。
“孩子呢？”
“男孩。”
她笑了一下。
很轻。
“那就好。”
陆砚川看着她。
“你呢？”
她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很累。”
“那就睡。”
“嗯。”
她闭上眼。
陆砚川仍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又忽然睁开眼。
“砚川。”
“我在。”
“名字。”
“什么？”
“孩子的名字。”
她看着他。
声音很轻。
“我想好了。”
陆砚川低下身。
“叫什么？”
她说：
“清和。”
陆砚川愣了一下。
“清和？”
她点头。
“清清白白的清。”
“和和气气的和。”
她喘了一口气。
“这一辈子，已经够多风雨了。”
“我希望他以后……”
她停了一下。
“过得清和一点。”
陆砚川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握紧了她的手。
“好。”
“就叫清和。”
周静宜闭上眼睛。
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
窗外天已经亮了。
院子里有人轻轻走过。
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
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孩子。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注意到。
周静宜的手，比从前更凉了。
而她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清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