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与皇子》五十七点二

2、说是让我当通房丫鬟 “总之并非

　　3.

　　这日，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官找上我，只说李贵妃有请。

　　我垂着脑袋跟在她身后，只看得到自己的脚尖在裙裾下隐隐现现。周遭亮堂起来，泛着活络的生气，离荒寂的冷宫越来越远。

　　迈过门槛，上了石阶。女官停下步子，朝厅里行礼。我也有样学样行了个礼，只是头埋得更深了些。

　　传过来的声音慵慵懒懒的，像刚睡醒了觉。

　　她让我抬起头来，闯入眼帘的是张未施粉黛反而略显英气的脸，一双凤眼凝着凌厉的气势。

　　“就是这个小丫头？”李贵妃发问。女官应下。

　　“难得碰见个喜欢的，也不知道带过来让我瞧瞧，到底是与本宫有些生分。”李贵妃轻叹一口气。

　　女官答话，“三皇子心里最惦记的便是娘娘，上个月您的生辰，送的是从冬日便早早备下的梅花酿，既全了您喜梅的心思，又解了这暑天夏日的躁，让奴婢说，三皇子的孝心是一顶一的。”

　　李贵妃轻轻一笑，却听不出喜怒，“这般藏着掖着，是孩子有了心思，许是知羞了？还是怕本宫不讲理，不愿不答应他？”

　　女官含糊回着，“奴婢不知。”

　　“本宫又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既然如此，就安排在他身边伺候着。”李贵妃自说自话。

　　“会些什么，善女红，还是精厨道？”话头一转，就落在了我身上。

　　能补自己的衣裳，便不是拿不得针线，做的东西能入得了自己的口，便不是不通厨艺。我脑子飞快转着。

　　“细致活怕是不如娘娘宫里的姐姐们做得好，奴婢虽愚笨，但是能学，也愿意学。此外，奴婢还有几分力气在身上，做些粗使差事也行。”我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手心都沁出了汗。

　　沈知命到底想混得好一点，想出宫的时候多攒点钱，多些傍身的东西。

　　“是个实在丫头。”李贵妃笑眼一弯，看向一旁的女官。那女官点头称是。

　　言语间，脚步声自耳边响起。

　　“沈知命？”来人疑惑开口。

　　我跪在地上，偷偷抬眼去打量贵妃，见她未曾看我，便微微侧头去瞧来人。

　　靛蓝袍衫衬得他更为白净，头上戴了个玉冠，贵气亦是又添了几分。

　　我要开口，但不知道刚刚从贵妃二人口里听来的三皇子是不是他，只身子换了个朝向，朝那人又磕了个头。

　　反正磕头准没错。

　　地砖是实心的，我的脑袋也是实心的，“咚”地一声。

　　李贵妃被这结结实实的一声逗笑了。

　　来人对李贵妃行了一礼，但眼睛始终落在我身上。

　　“既然你来了，便领着这丫头去你那处吧。怪母亲粗心了些，未考虑到你而今也大了，该在男女之事上多为你提前做些打算。”李贵妃语气舒缓道，显出一副慈母相。

　　那人一怔，“不是，母亲误会了，我和她……不是……”他话说的不算磕绊，却与之前的舌灿莲花判若两人，“总之并非如母亲想得那般……”他搜肠刮肚，撇下这一句盖棺定论的话。

　　李贵妃反而更是不疑有他，笑而不语，一副我早已将你看穿的神色在。

　　“只是让她过去伺候你。不说旁的，可心的人儿放在眼前，总归是一件顺心顺意的事。”李贵妃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不必了母亲，她……与我并不相熟，不知她心性如何，她瞧上去年纪也不大，怕会是个莽撞的，伺候起来也怕是……难免不顺心”，那人声音低了低，曾经当着我的面理直气壮地说我坏话，而今竟显得几分底气不足。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不由得埋怨上这人：断我财路！

　　你我相识一场，我又替你养了这么久的云翼，你不搭把手便算了，怎能贬低我呢？

　　我偷偷拧了他一眼。

　　李贵妃是个眼尖的，被她瞧去了，她倒觉得小丫头活灵活现的，笑语道：“既如此，那本宫先收下这丫头，教教她如何伺候主子，哪日你想要这丫头了，母亲再还给你。”

　　“母亲还是不必……”他还欲开口。

　　李贵妃打断他再道，“本宫觉得这丫头挺机灵的，也想寻个新人添点新鲜，渊儿莫要说不必了。”

　　于是我就进了李贵妃的宫殿，成了个做些杂活的侍女，月钱涨了三钱。

　　日子到底是多了点盼头。

　　回到太妃那边收拾好包袱，临行前去拜别老太妃。

　　老太妃身形稍显富态，头发已花白，揣手坐在梨花木椅上，放眼瞧去，就知是个有福气的老妇人。

　　粉色的牙床上粘着稀稀疏疏的几颗牙齿，她笑眯眯地不住点头，嘴上说着“好”。说话间，又塞给我几块点心。

　　我跪了又跪，胸口像空了一块，却又好似被填得很满很满。

　　4.

　　云翼自是跟着我一起来的。

　　偶尔能在院中洒扫时碰见顾承渊。

　　我只行礼，唤声“三皇子”。

　　周遭有人时，他也许应一声，也许是不做理睬。

　　无人时，他会低声问我，“云翼可还好？”言语间是往日的熟稔。

　　我有几分怨，怨他那日不帮我说话，但也有几分畏，畏他身居高位，手持权柄。我尽可能恭敬道：“一切尚好。吃得多了些，只是还不会飞。”

　　“还小，不急，它是鸟，生来就是会飞的。”顾承渊说得笃定。

　　“你莫怪我，那事并非什么好事，你还是少沾染为妙。多攒些银子，早日出宫过寻常日子，平平安安的，才是比什么都好……”他话说得莫名其妙，却温声软语。

　　我依旧不解，不知那日的事有什么不好，可他说得苦口婆心，我到底心软了几分。就像往常一样，点点头应下。

　　日子还是慢慢过，只是我偷懒打盹的时间少了。

　　不知不觉间就过了一年。

　　云翼会飞了。

　　我不知道它如何学会的。

　　只记得那夜回到房中，在我用针线篮子给它做的窝中，丝毫不见它的身影，我翻尽了边边角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怕它被跳进来的野猫吃了。

　　翻来覆去，搜尽犄角旮旯……找不到……

　　我的心闷闷的，仿佛被丢下，成了孤身一人。

　　却忽而见它自房梁上俯冲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轻声“唧唧”起来。

　　失而复得的那一刻，也知晓它会飞了。

　　也是这一年，年关刚过，因着李贵妃父亲自边疆立下了战功，皇帝赏无可赏，准了顾承渊开府建牙。

　　他便要出宫了。

　　我也被李贵妃指去伺候顾承渊。

　　顾承渊这次没推拒。

　　他笑吟吟过来逗弄云翼的时候，却对着我鼓鼓囊囊的包袱皱了皱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逃难？”说着，他抬手解开包袱，“扑哧”一声，笑得身子一晃，“我还以为什么金贵东西，皇子府都备着了，断不会短了你的衣裳，也短不了你的吃喝。”顺手拿起我特地塞进包袱里的米糕，“干”，他“捶胸顿足”好大一晌，他自顾自斟了杯凉开水，又评了句，“噎人。”

　　我撇了撇嘴，直愣愣打算从他手里拿回米糕，心道：你是皇子，哪里吃得惯我们这些下人吃的。还有，既然你嫌弃，怎的还要抢我的，这可是我特地让小厨房的姐妹给我留的。

　　他只手一抬，避开我的手，又拈了块米糕，才理了理油纸包，替我塞回包袱中，甚至颇为细致地打了个结。

　　“既然喜欢，那就都带着，皇子府虽说不大，给沈知命放包袱的地还是有的。”

　　我权当听不出好赖话，仿着他笑嘻嘻道：“谢过三皇子。”

　　在我进皇子府之前，其实李贵妃将我唤过去了，让宫里的嬷嬷指点了一二，只吩咐我伺候好顾承渊。

　　我像只纸剪的皮影，旁人一言一语，我便被扯着一点头。皮影的腮上打了浓厚的胭脂，脸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到了临行那日，我捧着小雀，挎着我的大包袱，仔细拜别李贵妃后，爬上了马车。

　　内里顾承渊端坐着，怀里抱着一只狮子猫，雪白雪白的，正闭目养神。

　　几辆马车，我瞧上去气势十足，叹道：“好生气派！”

　　顾承渊却轻描淡写回道，“轻装简行罢了。”

　　我这种在旁人眼中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自然不会与他计较，只是偷偷掀了帘子，一路看过去，阅尽其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