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夫他心有所属》冰原船长

18、遗憾 “顾先生看

　　顾捏紧勺柄，整个人几乎陷入泥沼，四肢都不得动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宗聿辰却还不罢休，盯着主位的男人，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勺柄硌着掌心发疼，他已经在祈祷商时景会不会及时将话题引走，却见人闲庭信步走回座位坐下，抱臂看向邻座，饶有兴味的模样。

　　邵洵之单臂支着下颏，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侧前。
　　“宗少爷猜得没错。”
　　锋锐嘴角牵着不真不假的笑，在满室寂静中缓缓吐字，
　　“我的确已婚，有爱人。至于孩子，或许以后考虑。”

　　宗明姝手里的瓷筷险些没拿稳。
　　邵家是她跨了不少门槛才攀上的合作，自然是要知己知彼才好，也早就安排人细细查邵家这位当家人的私人关系。
　　怪的事并未得知任何他已经婚配的消息，更别说是结婚对象了。

　　也不知是哪家有如此福气。
　　“原来如此。想来邵先生的爱人定也极为出众。”

　　邵洵之并不看别处，理所当然地回：“嗯。除了娇纵点，没别的。”

　　宗聿辰冷眼看着，倒是没想到这个人能如此直接地承认自己已婚的身份。
　　圈子里的把戏他见得不少，这些有钱有权的人总爱立什么清心寡欲单身人设。
　　不过细想也不妨碍，即便有爱人，再深情无悔外面的风流账也未必干净。

　　“邵先生怕不是也——”
　　“聿辰！”
　　顾忻亦夹了块蜜渍佛手到旁边的碗碟中，筷尖儿都在抖，
　　“这毕竟是邵先生的私事，不该在这时候过问。”

　　宗聿辰瞧面前温驯低垂的眉眼，蓝眸里那点咄咄逼人的劲儿慢慢软下来，很久，将那块甜品吃了，碰了碰他的手背：“好，听你的。”

　　邵洵之将自己的碗碟往旁边推走，瓷底擦过木质桌面，蹭出一道响。

　　清淡嗓音穿过沉水香飘来。
　　“方才的问题，小顾先生怎么看？”

　　顾忻亦有些受不住那种注视，唇角抖出寒气。
　　“我...”

　　不等他整理好说辞，邵洵之已然向前微倾了身子：“顾先生看着还年轻，不知可有心上人了？”

　　“…”
　　“同他有了婚事没有？”

　　在无数谈判桌上指点江山翻覆权衡的男人，此刻却像失了所有城府耐心，真牵挂起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来。

　　顾忻亦弄不清楚缘由。
　　这事于他而言不算光彩，不过提醒自己的小人之心，在邵洵之那里更应该算人生污点才是，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场合步步紧逼？

　　身侧，贴着手背的暖意又紧了紧，顾忻亦看一眼宗聿辰，端了茶杯抿半口，轻舒一气，才敢对视回去。
　　“有心上人的。”
　　“不过，还没结婚。”

　　对面，那双眼睛情绪散尽，寒霜结了薄薄一层，自己的影子在里面摇摇欲坠。

　　他没敢再看。

　　身旁商时景的呼吸滞半晌，桃花眼敛去惯有的戏谑，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在座的更缄默，不敢贸然插话。

　　很久才听到一声清淡评价：“那倒是遗憾。”

　　——自然遗憾，谁说不是呢？
　　商时景默默叹出一声，有些后悔为何不约个酒局，这茶越喝越清醒，让他借机耍个酒疯把场子散了都做不到。

　　…

　　宗瑾辞将话题揭过去，言谈间转回合作的正事。

　　这部分最近都是商时景负责，便收了神，认真听起来。
　　正思忖条款里几处要留意的地方，右侧伸来一双手，悄无声息取走了他搁在桌沿的手机。

　　他分了点注意力瞥了一眼，眼看手机被顺利解锁，调出微信界面。

　　“商先生？”
　　“嗯？哦，继续。”

　　没多久，手机被还回来。
　　他抽空点开一看，列表干干净净，没有新增对话，也看不到异样。
　　正疑惑，左边响起极轻的“叮咚”一声提示音。

　　顾忻亦原以为自己按老先生给的号码发出去的信息得了回复，滑开屏幕却只见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是那个一直没变过的灰蓝色头像。

　　上次在机场被Zack用微信找到，他才将从前的账号注销，在国内又怕不方便，又注册了新的，前两天也和时景哥重新加了好友。
　　怪不得那个人要拿商时景手机。

　　可是要他怎么做？
　　和邵洵之指尖，如今联系越少才最好。
　　毫无牵扯最好。

　　他略迟疑，选了忽略。

　　不过几秒，又一声。
　　还有一条附加信息——
　　【玩够了？要不要再来几次？】

　　顾忻亦没了主意，指尖僵在那儿，进退两难。

　　宗聿辰凑过脸来：“小亦，还好吗？不舒服的话我们先回去。”
　　他不动声色将手机界面掩了掩。
　　“没、没事，结束再说。”

　　他点了同意。

　　那边紧接着传来一条信息——
　　【结束接你一起走。】

　　…

　　饭局散场，一行人在茶楼门口客气道别。

　　街角僻静处，黑色宾利静悄悄的泊在梧桐树荫之下。

　　商时景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宗家这个大少爷虽然不是宗夫人亲生，却是得了真传，是会看眼色的。”

　　邵洵之没应，只盯着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刚刚通过的好友对话框。

　　头像被点开，放大。
　　是剑桥校园里的一角，古老石砌拱廊斜斜拢住日光，远处是修剪齐整的草坪，清亮柔和。

　　商时景伸手撞他胳膊：“我说大哥，你听我说话了吗？”

　　邵洵之锁了手机，抬眼：“不过是投机取巧。”

　　“什么投机取巧？”
　　商时景失笑，桃花眼弯起来，毫不留情戳破，
　　“是你表现得太明显谁看不出来？”

　　邵洵之想起方才在二楼看到的一幕。
　　喷泉水雾弥漫，两个年轻人面对面站着，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那姿势，太过亲昵。

　　“我说，还不走吗？”
　　“再等等。”
　　商时景啧了一声：“等谁？小亦吗？你别做梦了，人家肯定跟着宗家一起走了！”

　　邵洵之睨过去一眼。

　　十分钟，不长不短。

　　马路对面的人流里，清瘦身影穿过零星往来车辆，迎着宾利车灯的光一步步走过来。

　　行人都步履匆匆，他例外，配上那套纯色外衫，整个人清清冷冷的，生出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邵洵之隔着车窗看一会儿，偏头丢一句：“你先下去。”

　　“什么？”
　　“下去!”
　　商时景指指方向盘，一脸不可置信：“你搞错吧这可是我的车！”

　　奈何邻座兄长兴致缺缺，连个解释都懒得给。

　　商时景跟他对峙两秒，败下阵来，打开车门：“好好好！真服了你们两个了净折腾人！”

　　顾忻亦走到这边，眼看着商时景下来换到后面一辆车上，心里顿时明白，现在宾利上只坐了司机，Zack，还有邵洵之。

　　就等他一人。

　　方才他等红绿灯的时候他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恍惚感。
　　初三的时候他住过一段时间校，是学校统一规定，无人例外。

　　虽然学校和老宅离得近，不过两条街，但顾忻亦到底年纪小总想家，每晚都要躲被子里哭上一会儿，有时甚至哭着哭着就睡过去。

　　不过这种事总会习惯，再者他的确喜欢其中几位老师和班上的同学，若没那次意外的话，他是能安安心心住完那一整年的。

　　仅仅2个月后，他却成了年级里唯一一个走读生。
　　每晚下晚自习，老师送他出校门，他便等在红绿灯底下，邵洵之的车偶尔早到，偶尔晚一会儿，就停在马路对面等着，开着车门，响两下喇叭。
　　他就背好书包跑过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是他一天里最盼着的事。

　　至于现在…
　　通体漆黑的车子停在面前，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走向什么境地。

　　许是他在那里站得太久，不光影响来往车辆，有人也会不耐烦。

　　车厢里有手伸来面前。

　　港岛是右驾驶，这自然不是同他寒暄交握的那只。

　　顾忻亦犹豫半天，没敢让人帮忙，自己坐上去，回身关上车门。

　　有扶手隔着，两人离得不算近。

　　邵洵之似乎也没在意他领不领情，收回手，双目阖着养神。

　　他先同前座打了招呼，静静一想，还是轻声轻调同邻座说话：“谢谢哥送我回去。”

　　车子缓缓行驶，暮色渐深，夕阳和霓虹透过半开的车窗照进来，在那张晦暗不明的脸上搅出含混的斑斓色。

　　原以为会一直沉默到底，没想到车子转个弯的功夫。
　　“怎么不喊邵先生了？”
　　男人活动下肩膀，慢悠悠开了口，
　　“还是说，直接叫名字更舒服？”

　　顾忻亦闷在那里，不明白这话又是从何而来。

　　邵洵之没听到回答，侧了侧身，寻过去。
　　车厢不算亮，入目只见丝丝缕缕黑发遮掩下透明泛红的脆弱耳廓，视线一偏，那双浅淡虹膜里分明是困惑。

　　——看来这一病倒是忘了不少事。

　　“才两天，怎么看着瘦了。让你待着养身体，又乱跑什么？”

　　顾忻亦摇摇头：“已经好多了，谢谢哥让医生过来。”
　　“今天的确是有事要做才来茶室的，没想到能遇上你和时景哥。”

　　邵洵之手指敲着膝盖，不太爽利的模样：“既然是要紧事怎么还让那位小少爷陪着，找不着人帮忙了？”

　　顾忻亦默默品着这话的意思，想想坐得更端正了些，轻低了低头：“席上的时候，聿辰不是有意的，哥别和他计较...”

　　邵洵之撑起身子，身上西装跟着拉出冷硬线条。
　　“我若是一定要计较呢？你打算让宗聿辰来赔礼道歉？”

　　顾忻亦心上像被铅水糊了一层，险些喘不上气。

　　还没说什么，邵洵之面色骤然森严起来，吐字发凉。
　　“我要真和他计较，整个宗家三跪九叩爬上山顶道，只怕也不够格。”
　　“顾忻亦，你明白吗？”

　　顾忻亦被话中的轻慢晃了下神。

　　邵洵之名副其实金尊玉贵长大的，本身又极有天赋手腕，钱和权于他而言不过是附属品，无需仗势压人也有人毕恭毕敬，当真是极少见他对外人这样不留情面。

　　他抠着手指，默默消化情绪，想说“请你别生气聿辰不在我可以替他道歉”，但好多次，到底没能说出口。

　　在邵洵之眼中，只怕他更不够格。

　　或许是见他失态太过，邵洵之倒缓了神色，自顾自打开手机：“不提别人了，刚才也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

　　顾忻亦还怔怔回不过神。

　　男人唇角扯开弧度：“不急，一会儿到家再说。”

　　顾忻亦往窗外看，见陌生又熟悉的公路顺着山势蜿蜒向上，才觉出些不对劲。

　　不是回酒店，这分明是往太平山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