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第荣光》在喜

4、这就见家长了？ 原来，予然

　　原来，予然便是初二那年夏天，闯入他们一众发小圈子的那个小妹妹。

　　程邦彦与予然的表哥罗景霖，既是发小也是初中同窗。两家祖辈大院比邻而居。盛夏时节，几人常常约上伙伴，去有空的篮球场的院儿里打球。八月的一个傍晚，罗景霖身边带来一个小姑娘。那时的予然才刚小学毕业，跟随父母工作调动，自南方迁回北京。家中住宅尚在装修，暂且寄居在姥爷家中。彼时父母与舅舅都公务繁忙，孩子们暑假便大多由姥姥姥爷照管。

　　“这是我表妹叶予然，爷爷叫我带她出来转转。”罗景霖向众人介绍。

　　沈嘉上好奇地开口：“就是那个一直在南方生活的小表妹？真可爱。”

　　“没错，刚回京还没什么玩伴，你们不许欺负她。”纵然每年相聚时日有限，做表哥的护妹之心十足。

　　“是回来过暑假吗？”平素话不多的许正昀问道。

　　“不是，姑姑一家调回帝都，过完暑假，她就是要入读咱们中学的初一新生了。”

　　程邦彦心不在焉听着对话，手上专注练习三分投篮。

　　“我堂妹清宁也要来读咱们初中，改天我叫她过来陪你玩，你也叫我哥哥，以后我罩着你。”沈嘉上素来热忱和善。

　　“嘉上哥哥好，各位哥哥好。”予然乖乖问好，也由此开启了她和沈清宁的缘分。

　　“我叫许正昀，这位是程邦彦。”许正昀做完自我介绍，顺带介绍了一旁的程邦彦。

　　彼时程邦彦依旧背对着众人，一心练球。

　　“正昀哥哥好……邦彦哥哥好。”停顿片刻，予然更小声地怯生生地唤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头，不知是未曾听见，还是刻意置之不理。

　　少年们就此开始打球，予然安安静静坐在树荫之下，偶尔充当小跑腿，跑去小卖部买来汽水冰棍。哥哥们把食堂小卖部通用的饭卡交给她保管，余额足够一众少年肆意花销。

　　升入高中之后，程邦彦搬回父母居所，大院打球的相聚便越来越少。后来随着学业日渐繁重，众人碰面的机会愈发难得。有时相约网球场，予然跟着昊霖一同前来，因为备考中考的压力，也因为想成为像邦彦一样优秀的人，予然总是只在场边默默背单词，默默努力，安静等候，中场休息时为他们递上水，仅此而已。她自知网球水平尚浅，还要上很多节课才有能力和他们过招。偶尔和清宁一同上场陪他们双打，也需要哥哥们刻意放水才能接住来球。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程邦彦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想起她今天拙劣掩藏身份，刻意制造重逢，还有那句气极之下脱口而出的“我再也不喜欢你了”，他向来毫无起伏的心绪在此刻着实难以平复。从前他们几乎没有交流，他性情素来疏离，从不会像沈嘉上那样主动亲近旁人，全然不知少女的心意早已悄悄萌芽。可此刻，得知她刻意安排这场相逢，心底竟掠过一丝隐秘的欢喜。

　　只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在她眼里，只看到自己的强势与轻浮。这份笨拙的坦露心迹，反而加深了横亘在二人之间的误会。

　　次日清晨，程邦彦一眼瞅见沙发上叶予然昨夜仓皇逃离时遗落的宝马Mini车钥匙。本想立刻给她打电话，似乎想到什么脚步却骤然顿住。

　　她明明自有车子，昨日却刻意不开，敢情心里早琢磨着有人能捎她回学校？这小丫头片子，外表看着果敢伶俐，内里却藏着怯弱，用一身坚硬外壳，护住一颗柔软敏感的心。他想起何绍恺发来的资料，她是巨蟹座，这些关于她的详尽信息，早已深深烙印在脑海，此生都不会忘却。

　　上午，程邦彦与Theo结束工作会晤。趁着中午空档，程邦彦直接开车奔医大，把车停在行政楼楼下。此地虽然停车便捷，风险却也不小——这里正是他母亲杨副院长的工作地点。

　　停好车，他拨通予然的电话。

　　手机屏幕跳出一串陌生号码，叶予然还以为是实验耗材到货的通知，接起电话，耳畔却传来昨夜那个让她羞恼的声音。

　　“你昨天有物件落在我住处，我给你送过来了，到行政楼西侧停车场来取。”

　　“我不记得落下什么东西，你别拿我寻开心。”予然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猜不透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人倒是没落下。”程邦彦低低笑出声，“我早晨看到家沙发上有一串宝马Mini车钥匙，难不成有人会故意放着车子搁那儿落灰？”

　　“行，我过去拿，你等着！”

　　你等着，这话听着不只是回应更像是在威胁。

　　话落予然和秋恩一同走出食堂，心里忌惮程邦彦，便拉上秋恩作伴，一同去往停车场取钥匙。

　　往往，屋漏偏逢连夜雨。

　　两人刚走到车旁，程邦彦推门下车，正要将钥匙递过来，还来不及向一旁的秋恩做半句介绍，杨副院长恰好从行政楼出来，打算去往食堂就餐，一眼便看见自家儿子站在车边，同两个女生交谈，便缓步走了过来。

　　“邦彦，你怎么过来了？”

　　予然尚未修过杨副院长的课程，可在校内活动与学术研讨会上，早已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副院长。她和秋恩齐齐致意问好：“杨副院好～”

　　予然一心只想拿到钥匙就此脱身，正要借机抽身，程邦彦却再度语出惊人。

　　“我过来给予然送点东西，她昨天落在我盘古那边家里了。”

　　叶予然瞬间浑身僵住。一边是秋恩满脸写满八卦好奇的神情，一边是杨副院长沉静又疑惑的目光，她只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就地找一道地缝钻进去。

　　杨副院长的柔和的目光落在叶予然身上，临床医学院的学生，眉目清秀，气质沉静。几次学术活动上见过她，研讨病例时思路清晰，应答周全敏锐，是个很优秀的姑娘。只是她全然不解，自己这个与人向来疏离的儿子，不知何时同这个女学生有了这般牵扯。

　　到底是阅历深厚，杨副院长神色没有流露出半点波澜，从容开口：“你们吃过午饭了吗？不如一同去食堂吃点。”

　　多待一秒都是煎熬，予然连忙慌忙婉拒：“杨副院，多谢您好意，我们已经吃过了。这场误会，还烦请程先生之后向您解释清楚。我们下午还有课，就先告辞了。”“杨副院，程先生，再见。”秋恩也跟着和他们告别

　　话音落下，予然轻轻拉着还没消化完眼前一幕、满心吃瓜的秋恩，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生怕慢一秒就要陷入更复杂的境地。

　　原地就剩下憋着笑的程邦彦，跟一肚子问号的杨副院长。

　　杨副院心底暗自诧异。素来在感情上空白的儿子，竟然好似开窍了，还特意跑到自己眼皮底下来和女孩子下闹这出。之前想叫他回大院吃顿饭，他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一个月都逮不着人影，往后估摸着，得常在学校撞见这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