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第荣光》在喜

3、回忆翻涌 “程邦彦

　　“程邦彦，你放我下车！你这和拐卖有什么两样，亏你还是金融与法律双学位！”

　　予然又紧张又满心失望。理智上她相信程邦彦的为人，可今夜这般轻浮唐突，实在出乎她的预料。原来长大之后的邦彦哥哥，早已不是记忆里温润谦雅的少年。

　　“连我修金融法律你都清楚？你还私下调查过我多少事。”程邦彦望向她紧绷慌乱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这个女孩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此刻心底生出的心动，无关她的姓名家世，他已然做好为这份冲动承担后果的准备。

　　可予然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只有真正深陷暗恋的人才懂得，那个长久漂泊于迷茫心海之中，被视作精神灯塔的人，骤然熄灭时，席卷而来的灰暗、失落与惶恐。

　　车子缓缓停下，落脚于奥森旁一栋高层楼宇。予然心底并不十分畏惧，大可以把一切和盘托出，料想他也不会做出逾矩之举。她强作镇定，倒想看一看，他究竟意欲何为。鬼使神差地，她还是跟着他乘电梯上楼，走进一间会客客厅。盘古的视野果然名不虚传，凭窗便能将奥森与奥体场馆尽收眼底。可满城璀璨夜景，她半分也无心欣赏，只是蜷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边惦记着明天早八尚未预习的课业，一边思索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彻底颠覆自己过往印象的男人。

　　程邦彦同样心绪纷乱，说不清缘何会做出这般冲动的举动。这套房产是父母早年置办，平日大多用来接待宾客，坐拥北城绝佳视野。他回国之后重新按照自己的风格，德国的全屋定制系统，和法国、意大利定制各类家私，每一处的细节都是金钱的堆砌，但是看着又简洁无华。这里被他当作自己秘密基地后，更未曾带任何人来过。每逢工作疲惫，不愿回老宅时便暂住于此。屋子空旷寥落，鲜少有生活气息，可今夜，命运仿佛悄然牵引，让他执意要拥有这一段二人独处的时光。

　　“喝点什么。”程邦彦的声音如同沉沉夜色，平静深邃，叫人猜不透情绪。

　　“可乐加冰。”予然不假思索的说出，依然是做自己。心想着：既然要坐下谈话，便再给他一次改观的机会。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轻响十分悦耳，他把饮品递到她手中，冷冷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籍贯哪里。”

　　奔波一整天，费尽心思才换来这一场相遇，到头来还要由他来盘问身份。予然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只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你不必来问我，真想知道，大可以自己去查，何必把我带到这里拷问。”

　　程邦彦察觉到她满心不悦：拷问，她用词可真重啊。何绍恺的调查报告此刻还没有传回手机。方才自己剖白的心意，被她全然无视。这些年，主动向他靠拢的女子不在少数。早年赴美留学，曾有一段短暂的约会，后来才得知对方早已另有所属，自己被动沦为第三者，那是他极为不齿的经历。自那以后，他便再不曾在男女之事上耗费心神。混迹商场，见多了带着各式目的靠近自己的女人，早已心生倦怠。

　　偏偏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明步步靠近，又处处退缩。他已然动了心，说出愿意负责的话语，绝非轻薄戏弄。只是他本就不擅安慰哄人，更无心冒犯，实在捉摸不透，这个捧着冰可乐独自生气的女孩，究竟想要什么。也许感情一事，大抵本就毫无道理可循。

　　予然重重把玻璃杯搁在桌面上，胸中愤懑难平，开口质问道：“那什么叫作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我便要跟了你？”

　　“字面意思。你是否愿意。”

　　难道专程把自己带到此处，就是为了说出这番话？看似商量其实霸道，他怎能用这样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态，讲出这般不尊重人的言辞。予然胸中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索性刻意挪坐到离他很近的位置，氛围霎时变得暧昧。她缓缓抬手，指尖似有若无拂过他的衬衫胸口的纽扣，语调温柔又带着几分戏谑：“那还请程先生赐教，怎样才算跟了你。”

　　四目骤然相撞。

　　话音未落，程邦彦俯身吻了下来。

　　予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日的片段如同电影碎片在脑海飞速闪过。还没等她回过神，一只手掌轻轻扣住她的后脑。予然出于本能，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清晰感受着他急促起伏的心跳。脑海里条件反射般闪过一串串医学名词：心率加快，血液循环提速，多巴胺、内啡肽、催产素、肾上腺素……可这份理性的思绪很快便被他带着侵略感的吻撕碎，她猛地用力将他推开，又羞又恼，眼眶泛红：“程邦彦！这是我的初吻，我……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向外奔逃。

　　那句“再也不喜欢你”，令程邦彦愣在原地，错愕之余，竟生出几分猝不及防的怅然。见她要离开，他连忙起身：“等等，我送你。”

　　予然又气又决绝：“不必，以后离我远一点！”

　　她快步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回学校。其实她并不知道，程邦彦的车，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出租车身后，默默护送她平安抵达校门。他清楚她正在盛怒，不再上前惊扰，却放不下深夜独行的她。往后许多年月，这份默默守护，仿佛刻进了他的宿命。

　　而在予然心中，程邦彦轻浮的模样已然坐实。不只是比其他世家子弟更加出众勤勉，品行上却如此不堪。记忆里那个常常出现在获奖公告栏上的名字，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令她满心仰慕的少年，碎得彻底。万千心绪翻涌，泪水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

　　回到宿舍已过夜里十一点。室友秋恩见她晚归，满是担忧：“予然，给你发了好多消息都不见回复，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校了。往常周日你总会提前回来自习，我从图书馆出来一直没见到你，就有点担心了。”

　　予然敛好情绪，轻声安抚：“没事，方才有点事没看手机。你早些休息，我洗个澡便睡。”

　　夜深人静，程邦彦终于收到何绍恺发来的邮件，叶予然的完整简历展现在眼前。无数模糊的片段翻涌而来，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难怪会觉得这般熟悉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