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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包围圈   暗哨带 ...

  •   暗哨带头的是个山中家的中年忍者。脸长,眼细,眼角往下搭着,看上去永远没睡醒。腰间挂着两个卷轴,一厚一薄,厚的那个角上磨得发毛,薄的那个系在里头,平时不露。他身后跟着几条忍犬,狗不大,灰毛,耳朵尖,鼻子贴地,一声不吭。它们跑起来的时候爪子轻得听不见声,连草叶都不压弯。
      “小东家,斑少爷。”他蹲下来,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追兵还有多远?”
      “都在沟里,正往上爬。”伊奈说,“先别管他们。黑泥本体在枯树林,北偏东,离这里半里左右。它刚才动了,进了林子。”
      山中辽点头,没多问一句。他朝身后一挥手,两条忍犬立刻窜出去,贴着地皮往枯树林方向跑,鼻子抽动,尾巴绷直。另外两条留在原地,一左一右守着来路,喉咙里低低压着声音。辽又从腰间取下那个厚卷轴,展开,咬破右手食指,在卷轴空白处飞快画了一道符。他画符的时候嘴唇翕动,低声念了几句,听不清字眼。卷轴上的纹路亮了一下,淡青色,随即暗下去。
      “给北边三个哨点传了信。”他说,“一层传一层,传到族地大概要半炷香。小东家,你父亲那边要带什么话?”
      伊奈把斑按坐在一块石头上,自己蹲下去解他的护肩。护肩被血黏在衣裳上,她解的时候动作轻,可斑的肩膀还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告诉父亲,黑泥本体在北线片桐坡北偏东枯树林,正在移动。”她一边解一边说,声音稳,“让父亲联络千手佛间,带漩涡的人过来,要封印师,要快,这次黑泥本体若跑,下次更难抓。”
      辽又画了一道符,卷轴微亮。他画完把卷轴一卷,塞回腰间,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看了伊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传了。”
      伊奈低头看斑的伤。刀口不深,但长,从肩头斜斜拉到上臂,皮肉翻卷,血把半截袖子都浸透了,黏成黑红色的一块。她用指甲挑开刀口边缘的衣角,闻了一下——没有毒,没有查克拉残留,就是普通刀伤。她松了半口气。
      可这一刀的位置刁。再深半寸,就削着肩胛骨了。她抬眼看了一下斑。他到底是怎么挡下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种话她不问,问了他也只会说“没事”。
      斑没吭声,只把写轮眼收了,靠在石头上喘气。两枚勾玉退下去,瞳仁恢复成普通的黑色。他的脸很白,额角全是汗,可呼吸居然还稳。
      伊奈把掌心贴上伤口,聚起查克拉。绿色的光从她掌心里渗出来,温温的,裹住翻卷的皮肉。血慢慢止了,翻开的皮肉一寸一寸往中间收。她做得不快,但稳,指尖没有抖。医疗忍术她用了不是一回两回,可每一次看到皮肉在自己掌下合拢,她还是会下意识屏住呼吸。
      “疼就说。”她说。
      “不疼。”斑说。
      伊奈没拆穿他。他说不疼的时候,握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青筋绷着,指节发白。她继续治,掌心跳动的绿光一下一下,照得他半边脸发绿。治到一半,她腾出一只手,从腰侧暗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褐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碰到鲜肉的一瞬,斑的肩膀猛地抽了一下,牙缝里嘶地吸了口气。
      “咬着。”伊奈把一截干净的木棍递到他嘴边。
      斑看了一眼,没接。他就那么硬扛着,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伊奈也不劝。她知道劝不动。她一边治,一边把感知散出去。枯树林方向,两条忍犬的查克拉在快速移动,贴着地面,呈扇形展开。黑泥的本体就在它们前方,那团暗色正在林子深处缓缓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往北。
      治到尾声,她把绿色的查克拉收回来,掌心在他布条外侧又按了按,确认血彻底止住了。她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颈侧的皮肤,烫得厉害。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斑也正低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伊奈先移开目光。
      “有点烧起来了。”她说,“回去得让母亲再看一眼。”
      “小伤。”斑说。
      “小伤也会死人。”伊奈把空了的瓷瓶塞回暗袋,“你当我是治着玩的?”
      斑没接话。他只是把没受伤的右手抬起来,在她发顶极轻地按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又马上收回去,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的树干。
      伊奈被他按得一愣,抬头看向他,他的侧脸绷着,下颌线还是那条直线,可耳朵尖红了一点。她没戳破,只低下头,把他护肩上最后一块黏住的布揭开,重新上药。
      伊奈开始计算:七个暗哨,四条犬,她,斑。对面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黑泥,外加十几个被控的千手族人。若真打起来,九个人可不够。但他们不需要打,只需要撑住包围圈不让黑泥跑走,撑到漩涡的封印师到。
      “它在往北走。”伊奈说。
      辽蹲在一旁,闻言皱眉:“北边山里有羽衣残部。它若钻进山里,更难找。”
      “所以得在林子北口截住它。”伊奈把斑的伤口处理完,用布条绕着肩头缠了三圈,系紧。她打结的时候手很稳,打完结又按了按,确认不松不紧,才把手收回来。“山中家的犬能咬住它吗?”
      辽摇头:“咬不住。那东西没有实体,犬能闻出来,但扑不到。只能锁定位置。”
      “能锁定就行。”伊奈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干,“知道它在哪,就能围住它。”
      辽又传了一道符。这次是给北边最近的两个哨点,让他们往枯树林北口靠拢,布扇形阵,只盯不动。黑泥若出林子,就远远跟着,不交手,只报位置。他传完符,把最后一条忍犬也放了出去,四条犬分四个方向钉在枯树林四周,远远地咬住那团暗色的踪迹。
      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动了。他把苦无重新别回腰间,动作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走。”他说。
      三个人跟着剩下的两条忍犬往枯树林方向移动。林子里光线暗,头顶的枝叶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一点声音。腐叶沤了一整个冬天,酸腐味里透着一丝甜腥,是去年落果烂在泥里的味道。忍犬在前头开路,鼻子不停抽动,尾巴压得很低。
      走了没几步,伊奈回头看了一眼沟沿的方向。追兵的声音已经被林子隔开了,远远的,听不真切。她不知道那些人爬上来没有,也不知道山中家留下的两条犬能不能把他们拖住。可现在顾不上了。追兵是小事,黑泥才是大事。
      她的感知一直跟着那团暗色。她发现它移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它可能察觉到有人在盯它,但还不确定盯它的人在哪里。这种不确定让它烦躁——伊奈能从那股暗色查克拉的波动里读出来,它在加速,可又不敢真的跑,跑了就等于把后背露给暗处的眼睛。
      “它加速了。”伊奈低声说。
      辽立刻抬手,所有人蹲下。他打了个手势,两条忍犬停下来,改成侧翼包抄,不跟太近。伊奈和斑蹲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干后面,保持距离,不靠太近。林子越来越密,枯枝挡路,斑用苦无劈开几条横在前面的藤蔓。藤蔓的汁子是绿色的,溅在他手背上,他甩都不甩。
      三个人蹲在树干后面等了几息,确认那团暗色没有回头,才继续往前。辽走在最前,每走十几步就停一下,手按在最近的一棵树干上,掌心贴上去——山中家的人能用查克拉读树皮下的震动,有没有别的东西在附近,他一贴就知道。
      “干净。”他低声说,继续走。
      走了大约半刻钟,辽忽然停下,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个人蹲在原地。伊奈把感知往前送了一点——那团暗色还在老地方,没察觉他们。辽这才继续走,脚步比刚才更轻。他贴在一棵树上听了听,眉头微微皱起来,回头对伊奈摇头,意思是前头除了那东西,还有别的活人。
      “追兵?”伊奈用气声问。
      辽点头,又比了个手势:在他们右后方,隔着一片矮树丛,约莫五六个人。是跟着那团暗色过来的被控者。
      伊奈的眉头也皱起来。追兵若在这个时候赶到,被夹在中间的就是他们三个。她飞快地盘算:打,打不过——她和斑都带伤,辽要护犬。躲,林子这么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合围。
      “让犬叫。”伊奈极轻地说,“现在就叫。把追兵的注意力引向黑泥那边。”
      辽立刻吹了口哨。两条忍犬同时低吠起来,方向正对着老树根下。右后方那串追兵的查克拉顿了一下,果然改了方向,朝犬吠声那边摸过去。
      伊奈松了口气。这一下,追兵就被黑泥自己引开了。
      前方忽然开阔。
      是一片被火烧过的空地。焦黑的树桩散布在空地上,隔三步一个,像一地烧焦的牙齿。空气里还留着去年的焦糊味,泥土是黑的,踩上去一层灰。空地正中间,立着一棵半枯的老树。树干烧空了半边,可另一半还活着,盘错的树根从地底翻出来,虬结在焦土上。
      忍犬停在空地边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们不肯再往前一步,爪子刨着地,尾巴夹在后腿之间。
      伊奈的感知里,那团暗色就在老树根下,停住了。
      “它不走了。”伊奈说。
      辽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蹲下,伏在空地边缘的焦木桩后面。伊奈盯着那棵老树,脑子里飞快转着。本体停在这里,可能是觉得安全——树根盘错,底下不知埋着多少空洞,是它现成的窝。也可能是在等什么。等那些追兵把她和斑逼到绝路,等它再坐收一次渔利。
      她抬眼扫了一遍空地。焦土上没有脚印,没有新鲜的断枝,说明这地方平日里没人来。被火烧过之后,连虫蚁都不肯落脚。风一刮,灰就打旋。这种地方最适合藏东西——它挑得很准。
      追兵还在沟里往上爬,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暗哨北口的人还没到。漩涡的人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父亲从族地调兵,再联络佛间,佛间再去请漩涡的封印师——每一道环节都要时间。
      她需要拖住它。
      “辽叔。”伊奈侧过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能让犬围着它叫吗?不靠近,就在外圈转,让它觉得被围了。”
      辽看了她一眼。他那一双细眼在焦黑的空气里眯了眯,估量了一会儿。然后他点头。
      两条忍犬被放出去,贴着空地边缘跑动,低吠。它们不进空地,也不停,就那么绕着圈跑,跑一圈叫两声。吠声在空地上荡开,被四周的焦木桩挡回来,叠成一圈一圈的回音。暗色在老树根下微微缩了一下,一半是被惹毛了,一半是警惕。它没有移动,但也没有继续往北走。
      伊奈伏在木桩后面,把感知绷到最紧。她能感觉到那团暗色在树根下起伏,一胀一缩,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冲出去。它在判断。判断这一圈吠叫的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判断值不值得为了这点响动扔下老窝硬闯。
      她不能让它判断清楚。
      “再让它们叫大声点。”伊奈说,“多绕两圈。”
      辽吹了一声极轻的口哨。两条忍犬立刻加快了脚步,吠声也提了上去。空地上顿时犬吠声此起彼伏,从东边绕到西边,又从西边绕回东边,听上去足有十几条狗在叫。
      那团暗色又缩了一下。它终于没再往北挪。
      伊奈把感知收回来,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焦糊味更重了,呛得她鼻子发酸。她抹了一把鼻子,指尖蹭到一点灰。现在只能等了。等暗哨北口的人合围,等田岛把佛间和漩涡的人带来。她不知道黑泥会不会在合围完成前强行突围。如果它真拼了命往北冲,她和斑挡不住,忍犬也挡不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刚才爬沟时磨破的,已经凝了血痂,沾着绿苔的残汁。她把手指攥了攥,指节发白。这双手现在没什么力气,能做的事不多。可她的脑子还转得动,这就够了。
      她侧头看了斑一眼。斑靠在焦木桩上,写轮眼没开,手一直按在苦无上。他肩上的布条没再渗血,可脸色还是白。他察觉到伊奈在看他,偏过头来。
      “怎么了?”他问。
      “没事。”伊奈说,“再等等。”
      斑没再问。他把目光转回空地,转回那棵老树上。风从空地中央穿过去,烧焦的木桩之间呜呜地响。忍犬还在叫,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

      “北口的人能撑多久?”她问。
      “如果不交手,只是盯它。”辽说,“撑到天黑都行。”
      伊奈点头。她把目光重新落回老树根下。那团暗色伏在那里,被一圈犬吠扰得不得安宁,却又拿不定主意往哪里冲。它在赌。赌外面的人少,赌冲过去就能钻进北边山里。
      她也在赌。赌它再忍一会儿,赌漩涡的人比它先到。
      伊奈闭上眼睛,把感知最后一次压向老树根下。
      那团暗色伏在那里,没动。可它的查克拉在微微震颤,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它在忍。忍到合围的口子收紧,忍到它自己也弄不清外面到底有多少人的时候,它就会动。
      她只希望,那时候漩涡的人已经到了。
      风又紧了一阵。烧焦的树桩之间卷起一股灰,扑在伊奈脸上,她眯了眯眼。斑在她旁边动了一下,把没受伤的那半边身子挪过来,替她挡了挡风。布条勒着他的肩,他没出声。
      伊奈没睁眼,只把他衣角轻轻拽了一下。
      “斑哥。”她用气声说。
      “嗯。”
      “等这事了了,我想吃母亲做的粥。”
      斑沉默了一息。风从空地中央穿过去,卷着灰。
      “好。”他说。
      这一个“好”字,说得很轻。可伊奈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他答应她,不是因为那碗粥。是因为他怕了。怕她再出事,怕她吃不上母亲做的粥。
      她没说破,只把头靠在他肩头上,靠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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