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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医疗忍术 两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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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物资队回来了。
消息是村口放哨的先传进来的。伊奈正在侧间看皂坯脱模,听见外面有人喊“铁哥他们回来了”,把手在围裙上一擦就往外跑。
几匹驮马驮着鼓鼓囊囊的布袋,从族地西侧小道上缓缓进来。马背上的袋子有几处被利器划破,拿麻绳草草缝着——这趟路不太平。马走得慢,鼻孔张得大,嘴边挂着白沫。后头跟着的几个族人也都灰头土脸,靴上全是干了的黄泥,有一个人的头巾不知丢在了哪儿,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束着。
宇智波铁走在最前头。他外衫上多了一道新口子,从肩头斜划到腰,边缘的血已经干成黑褐色,硬邦邦地贴在布上。他脸色不好,嘴唇起皮,可脚步仍稳,看见等在空场上的族人,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几个年轻族人立刻上前解马背上的袋口,把货往仓里抬。
看见伊奈,铁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递过来:“你要的种子。这次路上不太平,只在两个村子停了停,收来的不多。”
伊奈解开布包。里头有粟、菘菜、豆子,还有几粒南瓜籽。她逐粒拣出来看:粟子瘪的多,壳上带着虫蛀的小眼,咬开一粒,里头的仁都干缩了;豆子倒还饱满,可颜色发暗,像是搁了不止一年;那几粒南瓜籽倒生得周正,她单独挑出来搁在掌心,对着光看了看,仁是白的,没走油。品质不算好,是从人家仓底边角凑出来的。可她没失望,把种子按类分作几堆,摊在竹筛里通风晾着。
她拣得很慢。瘪的、蛀的、颜色发灰的,单独挑到一边,回头煮了吃;饱满的,用布袋装好,袋上拿炭笔标上名目。这些种子金贵,晒一次太阳都得挑时辰,晌午日头毒,晒裂了壳就废了。
她又找芳要了几只透气的陶罐,罐底铺一层干沙,种子摊在沙上,搁在阴凉通风的架子上。芳看她折腾,没拦,只把自己锁药材的那串钥匙递了一把过来:“防潮。”
伊奈接过钥匙,心里记下了这份情。
“铁叔,你受伤了?”她瞅见他外衫那道口子。
“小伤。”铁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肩膀,“回来路上撞着一伙流浪忍者,想抢我们的货。打跑了。死两个,跑三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伊奈知道,这世道所谓“小伤”,常常就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医疗忍者太少,伤了只能靠草药和硬扛,扛不过去的,就成了族地西侧坡地上那些新土堆里的一个。
她盯着那道干黑的血痕看了一会儿,没多问。铁叔不愿意在小辈面前喊疼,她问了,他只会摆手。
同队的族人也凑过来,跟她说外头的情形。最近流民多了,附近小村有人拖家带口往北走,说那边的大名减了税。山匪和流浪忍者时隐时现,连族地西侧小道都不算安稳。他们这趟回来特意绕了远路——正道上有一支身份不明的忍者小队在徘徊。
“那伙人也不劫道,也不打招呼,就那么远远跟着。”一个族人比划着,“跟了我们小半天,铁叔让大伙把苦无都摸出来,摆开阵势,他们才退了。走的时候队形整整齐齐,不像是山匪。”
“是别家忍族的斥候。”铁接了一句,语气平平,“谁也没挑明。这种事,挑明了就是一场仗。”
伊奈听着,没插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某个忍族正在探他们物资队的路。等探明白了,下一次就不是远远跟着了。
“川边村彻底空了。”另一个族人插嘴,“就是上回说的,剩三个老人一个瞎眼娃那村子。我们路过时,一个人都没了。老人兴许死了,娃兴许被流民带走了,兴许……”
他没说下去。可那半句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外头的局势一日紧似一日。她一个六岁的丫头片子,手里能攥住的东西太少。可越少,越得把每一样攥紧了。
她回屋在小木盒里添了一页新纸,用炭笔写:“种子不优。可先拣饱满者,逐年留种。同种异株,分畦而种。去弱存强,几代之后,或有可耕之种。”
这是个长打算。她没急着告诉谁。只是打那以后,每次去后山采药,都多留意一眼哪片地土厚,哪条沟有水。她在小本上画了几张简陋的图:后山西坡背风,日头足,适合种菜;南坡下有一条小溪,水不急,可灌田;溪边那片缓坡土色深,她蹲下来抓了一把捏开,潮润,成团不散——是好地。
她把这些记号画在图上,又拿指头量了量步子,估了估约莫能开出几畦。画完自己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地有了,水有了,种子还不够,更缺的是会种的人。她自己前世那点种田知识,停留在电视上。
从集散点出来,她撞见了泉奈。
他靠在墙边,双臂抱胸,明显等了有一会儿。见她出来,皱眉:“你前几天跑哪去了?”
“采药。”
“满嘴谎话。”泉奈哼一声,“你最近老躲着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伊奈面不改色。
泉奈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到底没深问,只嘟囔一句“你跟斑哥就一个德行,什么都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就一路跟她斗嘴到了训练场。
族里几个孩子见他们来,闹着要分组对练。泉奈本不想让伊奈下场,可宇智波翔太在一旁阴阳怪气:“族长大人的女儿,不能老躲着吧?练都不敢练,以后出任务怎么办?”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起哄。泉奈脸一沉,就要开口怼回去,被伊奈拉住了袖子。
伊奈看了翔太一眼,点头上场。
泉奈在她身后低低骂了一句,没拦。他知道这丫头的脾气,她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那组,对面是两个比她大些的男孩。一个叫宇智波彻也,八岁,体术在这一辈里排得上号;另一个叫宇智波健,七岁,力气大。泉奈本想替她换个软些的对手,被伊奈用眼神拦住了。
起先他们还收着力,点到为止。可伊奈体术太差,步子慢,对方一个虚晃她就失了重心。没两招,彻也扫过来一腿,她躲得慢了半拍,被带倒在沙地上。
她撑着地想爬起来,健一把抓住她手腕,往里一拧。她吃痛,又翻了个个儿。这回摔得重,膝盖和手肘擦在沙地上,皮破了,沙土嵌进肉里,血珠子一颗一颗渗出来,火辣辣地疼。沙粒蹭在伤口上,她倒吸一口凉气。
“喂!你们下手没轻没重!”泉奈冲过来,一把将健推开,“没看见她怕疼吗!”
健被推得一个趔趄,不服:“对练哪有不受伤的?她自己要上的!”
“她体术差你不知道?”泉奈挡在伊奈身前,脸冷下来,“下回再让我瞅见你们这么打,我的手里剑可不认人。”
彻也和健对视一眼,没敢吭声。泉奈的手里剑在这一辈里最准,而且说到做到——上回有个孩子欺负伊奈,被他三十步外一镖钉穿了发髻,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明着招惹。
伊奈疼得眼眶发酸,可咬着嘴唇没掉泪。她从小就不爱哭,前世的记忆压在心头,她知道哭不顶用。可膝盖上那一下实在摔得狠,她试着动了动腿,钻心的疼。
泉奈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
伊奈趴上去。他背着她往家走。训练场到家要绕过两排屋,日头正毒,泉奈把她往上托了托,自己的影子大半罩在她身上。他嘴里还在数落:“明知道体术差,还去硬顶。平时说你娇气,你倒真娇气。”
“我下回不跟他们打了。”她没力气吵,小声说。
“你回回都这么说。”泉奈叹气。他背不算宽,可走得很稳,步子放得慢,怕颠着她。走了一半,他又闷闷地补了一句,“下回要练,我陪你练,我下手有谱。”
伊奈把脸贴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没说话。他后背上有少年人薄而硬的肩胛骨,隔着衣服硌人。可她知道,这是他能说出口的、最软的一句话了。
到家时,明奈把伊奈安置在床上,先拿湿布擦掉伤口上的沙土。水碰上去,伊奈抽了口气。明奈的动作停了停,没说话,只把布拧得更干些,再擦。
伊奈这才注意到,母亲今天脸色比平日更白,擦伤口的手背上浮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结印的时候,肩膀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伊奈伸手去扶,被母亲轻轻按住。
“没事。”明奈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擦干净了,明奈抬手结了几个伊奈从没见过的印。
她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绿光。
那光不刺眼,温温的,覆在伊奈破皮的膝盖上。伊奈先觉出一点凉意,跟着那凉意就化开了,变成一股暖流,慢慢渗进肉里。火烧火燎的痛意一寸一寸退下去。她低头去看——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新生的粉肉慢慢把裂口填上。血止住了,连嵌在肉里的几粒沙都被那团绿光“托”了出来,落在床单上。
伊奈睁大眼睛,几乎忘了呼吸。她活了两世,头一回见这种事。
“母亲,这是什么?”
“医疗忍术。”明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少有的郑重,“能止血,能合伤。可惜会的人太少。”
她的手没离开伤口,眼神却黯了下去:“你二哥——就是你还没出生就没了的那个二哥——他本不用死。胸口中了一刀,不深。可伤口烂了,后勤里没有医疗忍者,硬扛了三天,烧得说胡话,最后还是走了。那时候要有个会这个的……”
她没说下去。伊奈明白了。这世道,很多人不是死在致命伤上,是死在伤口溃烂上,死在没药上,死在没个会治的人手上。一条命,就因为一个小口子,说没就没。
“我想学。”伊奈立刻说。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可没有半分犹豫。明奈抬眼看她。这丫头方才还疼得眼圈发红,这会儿眼睛亮得很,跟那天在厨房里搅皂液时一个眼神。这丫头,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明奈没拦她。她先让伊奈坐好,把自己的手覆在伊奈手背上,让她感受那团绿色查克拉从掌心流出来的路径。
“医疗忍术,不是把查克拉一股脑倒进伤口。”明奈说,“得穿针引线那样,找到破口在哪儿,一针一针补。”
“查克拉的控制是底子。你控制力好,学起来比旁人快。可医疗忍术最难的,也不在控制,而是在判断。你得知道这伤有多深,伤到了哪条筋、哪层肉,该用多少查克拉,从哪儿开始补。只要差了一丝,就可能害了人。”
她顿了顿,又说:“你以为医疗忍者是救人的?错。战场上的医疗忍者,先是‘不杀人’的。手一抖,查克拉多放一缕,好好的一条经就被你补成了死肉。所以宁可慢,也不可错。”
伊奈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伊奈照着母亲说的,把查克拉聚到掌心,慢慢凑到自己胳膊上另一道还没好全的小擦伤。
起先只是一片温,散散的,跟雾似的罩在皮肤上。她沉住气,把那团温意往收了收,试着去“摸”伤口下面——她感觉到了,破皮的地方有细细的两瓣,微微张着,在等什么把它们拢到一起。她咬着牙,把查克拉分成极细的几缕,一寸一寸往那两瓣边缘靠。
头一回,查克拉散了,什么也没摸到。她睁开眼,掌心还是那点温。明奈在旁边没催,只把水杯推过来。她喝了口水,闭眼,再来。
她再次尝试,这次她摸到了伤口边缘,可查克拉放多了,那两瓣肉“嗡”地一缩,反倒把裂口撑得更开。她疼得皱眉,赶紧收了查克拉。
“急了。”明奈说,“少一点。”
这一次,她终于找到了那两瓣微微张开的皮肉边缘,用最细的一缕查克拉,把它们往中间引——
成了。
查克拉化作无数看不见的细丝,把裂开的皮肉往中间引、往一处拼,让它们自己重新长拢。
伤口边缘不再发红,痛也轻了。
明奈一直看着她。这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竟然一次就摸到了门道。”
她看了伊奈很久,才慢慢说:“你这样的控制力,如果真走医疗忍术这条路,将来恐怕会超过我。只是战国这些年月,医疗忍者太少,少到大家都习惯了拿命换命。”
“所以我才要学。”伊奈抬起头,眼神很定,“我学会了,就能教别人。教的人多了,就不会再有人因为一个小口子死掉。”
明奈笑了一下。笑里有温柔,也有极淡的愁。她伸手摸了摸伊奈的头,没说话。可她那只手在微微发颤——她想起那个伤口溃烂而死的儿子,想起那些因为没有医疗忍者而白白咽气的族人。这个小女儿若真能撑起一点什么,那该多好。
“从明日起,”明奈站起身,把空了的木盆端走,“每日先练查克拉的精细控制。这些你练熟练了,我再教你认伤口。”
“认伤口?”
“认人的身上哪儿是筋,哪儿是骨头。”明奈回头看她,“这些不学明白,你的查克拉再细,也是白搭。”
伊奈郑重点头。
夜色落下来,伊奈躺在床上。掌心还留着那团绿色查克拉的余温,暖的。窗外有风,吹得窗纸簌簌响。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回放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把掌心贴在脸上。
明天还要再试试。一次摸到门道,不等于就会了。
母亲说得清楚,只要差了一丝,就会害了人。
她把这一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窗外的风没停。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