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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南贺川决裂   那几日 ...

  •   那几日,田岛比往常更沉默。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张宇智波工坊外售的白纸,和一张从风之国方向流回来的水符。白纸质地细腻,纹理均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工坊里最好的那一批,专门供贵族圈使用的。
      而水符则是另一种样子,纸质细白,比宇智波售卖给贵族用的纸更加粗一些,但这分明和造纸厂是同一个路子,只是少了最后几道工序罢了。符纸上画着简单的水遁封印纹路,笔法稚嫩,却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田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书房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翻着账册,越翻越久。账册上记着工坊这几个月的出货量,白纸、香膏、暖符,每一样都卖得比预想的好。尤其是白纸,在贵族圈里几乎成了身份的象征,一些大名身边的宠臣甚至派人专程来宇智波族地求购。可问题也出在这里——卖得太好了,好到连风之国那边都流出了一种很像的白纸。
      田岛不是傻子。他早该知道,自己这几个孩子,尤其是伊奈,瞒着自己一部分事。
      "我有个擅长封印术……的朋友。"田岛低声重复着伊奈曾经说过的话,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水符……暖符……白纸……"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朦胧的光洒在院子里,把竹影投在纸窗上,摇摇晃晃的,像一群无声的舞者。他的眼神深得吓人,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千手……不,还有漩涡。"
      他已经猜到了。那伊奈所谓的朋友不是漩涡一族,就是千手内部的人。而斑和泉奈常去的南贺川,另一面就是千手的地界。他的女儿、儿子,和宿敌一族的孩子们搅在一起,竟还真的做出了一条从前没人走过的路。
      田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额角。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扎。他有怒火,有被蒙在鼓里的不悦——他是宇智波的族长,是斑、泉奈和伊奈的父亲,可自己的孩子和宿敌的孩子做了什么,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让他的尊严有些挂不住。
      但更让他警觉的,是伊奈曾对他提过的那件事。
      那孩子说,有一种黑糊糊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偶尔会穿过族中警戒,在族地内出没,还会跟着他们几个孩子去南贺川。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藏在树后、石下,甚至有时就在族中暗处。她描述得很模糊,语气却很笃定,不像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田岛是战国时代的族长,他并不信鬼,他只相信"看不见的敌人"。
      他年轻时,也曾在战场边缘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他还不是族长,是跟着他的父亲去执行一场任务。任务结束后,他在一片烧焦的林子里短暂地感知到了什么——一瞬即逝,像从地下钻出来的一缕黑烟,又像谁的影子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晃了一下。当时的他以为只是错觉,是杀了太多人之后产生的幻觉。可当伊奈用那么笃定的语气说出来时,他知道,那或许不是错觉。
      如果宇智波有,千手恐怕也有。
      "如果那种东西也在千手那边出没,那这些年两族之间的仇,恐怕就不全是天灾人祸。"田岛低头喃喃道,手里摩挲着符纸的表面。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水符上。符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封印纹路像一条沉睡的蛇。
      田岛想起这些年来,宇智波和千手之间的冲突,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爆发的遭遇战,想起那些明明可以避免却偏偏撞上的任务。以前的他以为是宿命,是两族之间刻在骨头里的仇恨。可现在想来,那些冲突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巧得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他需要确认。需要一场不惊动任何人的接触,把消息传给佛间那个老对手。但他若主动派使者,太过显眼,那个不明生物一定会察觉。千手那边也会有人盯着。那东西若真在两家之间挑拨,那现在两族最需要的,不是开战,而是找出它。
      于是他做了决定。
      他和佛间做了几十年对手,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只要南贺川边发生一件"大事",对方自然会懂。
      "佛间,你最好也发现了那东西。"田岛在心里道,"否则这一场戏,就白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春夜特有的潮湿和花香,吹得桌上的账册哗啦哗啦翻了几页。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线,南贺川就在那片山的后面,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是千手的族地。
      他想起佛间。那个和他斗了半辈子的老对手,脸上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下手却比谁都狠。他们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可每一次又都没能成功。
      他还记得第一次和佛间交手。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在一场大名委托的护卫任务中撞上了。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天,从清晨打到黄昏,两个人都受了伤,最后是各自的族人赶来把他们拖走的。临走时,佛间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比你父亲强。"
      田岛当时没说话,只是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后来他们又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生死相搏,每一次都没能杀死对方。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佛间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这样的人,如果也发现了那东西,一定也在做着和他一样的事。
      可如果佛间没有发现呢?如果这场戏只有他一个人在唱呢?
      田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是在赌。
      赌佛间的洞察力,赌两族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赌那个老对手和他一样,也在怀疑着什么。
      赌输了,斑和泉奈就真的和千手的孩子断了,同时两族之间的仇恨会更深,那个不明生物会更得意。赌赢了,他们或许能在无边的黑暗里,找到一丝微弱的光。
      他没有别的选择。在这个时代,一族之长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赌博,区别只在于赌注的大小。而这一次,他押上的是自己孩子的感情,和整个宇智波一族的未来。
      事情发生在春意最浓的一日。
      那日,伊奈恰好不在,又或者说是田岛有意让她不在。明奈近日有些咳,田岛让伊奈去医疗屋抓点药回来,又让她顺路送了几张低级暖符去安置点。安置点的几个老人咳嗽得厉害,伊奈不放心,又多待了一会儿,教他们怎么用暖符,怎么辨别草药。等伊奈回到族地时,天色已经暗了。
      伊奈还没进家门,就看见泉奈一个人坐在廊下,脸色差得厉害。
      泉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柱子,两条腿伸直了,脚边扔着一枚被捏变形的手里剑。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一样,眼睛发红,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很久没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阶上的木纹,把一块木皮都抠掉了。
      伊奈心里一沉,走过去,问:"怎么了泉奈?"
      泉奈抬头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别开脸,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好半天才说:"我们以后……不去南贺川了。"
      说完就起身走了,脚步很快,像多待一刻都会受不了。他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伊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斑没有回来,听泉奈说他被父亲叫走了。直到很晚,他才踏进家门。
      他身上带着河边的水气和泥,裤腿上沾着草屑和湿土,像是在河边坐了很久。他的脸色像结了霜,冷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没有一点光。母亲问他什么,他也不答,只说了句"没事",便回了房间。
      伊奈站在廊角,看见斑经过时,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像是在忍着什么。他的手背有一道新的划伤,不深,却渗着血珠,他自己似乎都没察觉。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斑和泉奈不是被父亲训斥那么简单。他们是被迫和什么人断了。不是他们自己想的,也不是父亲不明白。而是一场做给谁看的戏。
      而那个"谁",就是一直藏在暗处那个像泥一样的东西。
      那场决裂,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演给黑暗中那双眼睛看的。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走到斑的房门口,轻轻推开门。斑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座被抽掉了脊梁的山。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伊奈走进去,没说话,只伸手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斑的手很冷,指尖有握刀留下的硬茧,掌心有一道旧疤,是小时候练刀时割的。他的手指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低头看她,眼中有她从未见过的灰暗,像被乌云遮住的天空。
      "哥。"伊奈小声说,"我会站在你这边。"
      斑没有回答。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又松开,转身面向墙壁,声音闷闷的:"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伊奈没有坚持。她松开手,轻轻带上门,走到廊下。
      泉奈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伊奈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学着他以前的样子,把外袍拉过去,盖在他身上。
      外袍很大,裹住两个人绰绰有余。泉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靠了过来,肩膀抵着她的肩膀。
      "以后我陪你训练。"她说。
      泉奈闷闷道:"你体术那么差,谁要你陪。"声音却软了许多,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你教我。"伊奈说,"我学得慢,但是我会认真学的。"
      泉奈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伊奈没有催他。她知道,有些伤需要时间来愈合,尤其是这种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她想起南贺川。那条河不宽,水也不急,夏天的时候,河岸边长满了野花,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鱼在清澈的水里游来游去。斑和泉奈常去那里,说是去训练,其实是去见千手的那两个孩子。
      柱间。扉间。
      伊奈见过他们的次数比起斑和泉奈要少的多。柱间是个温和的少年,顶着个西瓜蘑菇头,笑起来两眼睛弯弯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傻子,可他的查克拉量大得惊人,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扉间则完全不同,冷静、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他们和斑、泉奈在一起的时候,四个少年有时会打架,有时会坐在一起聊天,有时会比赛谁的手里剑投得准。那种时候,他们不是宇智波,也不是千手,只是四个普通的少年。
      可在这个时代,普通是一种奢侈。
      两族之间的仇恨太深了。深到刻在骨头里,流在血液里,一代一代传下去。田岛和佛间那一代是仇人,斑和柱间这一代也注定是仇人。他们之间的友谊,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而现在,这场舞被强行叫停了。
      伊奈知道,斑和泉奈心里有多痛。她也知道,柱间和扉间那边,大概也不好受。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能做的,只是坐在这里,陪着泉奈,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夜风从南贺川方向吹来,带着一点水气和将尽的春寒。伊奈望着远处黑下来的山线,心里很清楚:
      这出戏,父亲已经开了场。只是戏里的人,都在用真感情去演。
      斑是真的难过。泉奈是真的伤心。父亲是真的在赌。而她,是真的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
      旧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看不见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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