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三天 苏晚坐在书 ...
-
苏晚坐在书桌前,把一张白纸铺开。
她要写的东西很多,可落笔的时候又觉得什么都不用写。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听起来很短,可如果把每一分钟都填满,够做很多事。
栀圭在她意识深处翻着那本《陆少宠妻》,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苏晚能感觉到那种翻页的触感,像有人在她的记忆深处轻轻拂过。
“栀圭,你在找什么?”
“路。”栀圭说,“你妈妈把通道藏在镜像室里,可那扇门太小了。三天之后镜子碎了,通道就没了。我们得找另一条路。”
“《陆少宠妻》里有吗?”
“有。”栀圭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忽然变了,“苏晚,我写这本书的时候,在文档最深处埋了一个东西。一个隐藏文件。我忘记了它的存在。可它一直在。”
“里面是什么?”
“一张地图。”栀圭说,“我妈妈帮我画的。她在文档里夹了一张图,用文字编码藏在了正文的间隙里。我写故事的时候,每一个段落之间的空行,都是编码的一部分。”
苏晚把电脑打开,翻出《陆少宠妻》的原始文件。文档很长,几十万字,密密麻麻。她按栀圭的指示,把每个段落之间的空行提取出来,拼在一起。
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第一页第一句话的第一个字。那是回家的路。”
苏晚翻开手边的《槐花巷十七号》手抄本,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陆少宠妻》的第一行。
“陆少宠妻”。四个字,她看过无数遍。可此刻她盯着第一个字——“陆”,忽然觉得那个字跟平时不太一样。字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点,像墨点,又像某种符号。
“栀圭,这个点是什么?”
栀圭感应了一下,声音忽然紧了:“是通道的入口。苏晚,第一个字里藏着一条通道。我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可妈妈说,她把路的入口藏在了第一个字里。因为第一个字是故事的起点。从起点进去,就能走到终点。”
苏晚的手指在那个字上停了一瞬。
“那为什么还要去镜像室?”
“镜像室是最近的入口。可它太小了,只能过一个人。而且三天之后就关了。”栀圭说,“这个入口更大,能过两个人。可它需要钥匙。你妈妈把钥匙放在哪里了?”
苏晚想了一下,把口袋里的金色钥匙掏出来。季临给她的那把,背面刻着栀晚的话。
“这把?”
栀圭感应了一下,语气很确定:“不是。季临的钥匙是关门的。通道的开门钥匙是另一把。你妈妈没有交给季临。她交给了谁?”
苏晚把钥匙收好,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停了,夜很深,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栀圭,你妈妈走的时候,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栀圭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有。她给了我一个盒子。木头的,很小。她说里面装的是‘回家的路’。我打开看过。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了什么?”
“一个字。”栀圭的声音在抖,“可我不记得那个字是什么。我把盒子放在了书架上,然后忘了。我什么都忘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她把手按在胸口,闭上眼。
“栀圭,那个盒子现在在哪?”
“在那间屋子里。”栀圭说,“夹缝里的那间白房间。我的书架。最上面一层,左边的角落。那个木盒子还在。”
苏晚睁开眼。夹缝。她去过一次,在睡着的时候。可这次她要进去,得再睡一次。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还有两天多一点。
“明天。”她说,“明天晚上,我们进去拿盒子。”
栀圭安静了一瞬,然后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苏晚把电脑合上,把《槐花巷十七号》放回抽屉里。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槐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新芽已经长成了小叶,嫩绿的颜色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栀圭,三天之后走了,这棵树怎么办?”
栀圭想了一下:“陆时衍会浇水的。你交代过。”
“他记性不好。”
“他记得住。”栀圭说,“他忘了苏柔,忘了所有跟她有关的事,可他记得你让他浇树。他脑子里的东西丢了很多,可你交代的事,他一件都没忘。”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槐树。月光落在叶子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栀圭,我走之前,想去一趟苏家。”
栀圭愣了一下:“苏家?你那个苏家?”
“对。”苏晚说,“我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可我是在那里长大的。他们对我不好。可我想走之前,去看一眼。”
栀圭安静了几秒,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想记住那种感觉。”苏晚说,“被冷落的感觉,被当成外人的感觉。记住这些,然后丢下它们。我要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带走。”
栀圭没有说话。可苏晚感觉到她在意识深处轻轻动了动,像一个人靠过来,把肩膀贴在她肩膀上。
“好。”栀圭说,“明天先去苏家。晚上进夹缝拿盒子。”
苏晚拉上窗帘,走到床边坐下。
“栀圭,你怕不怕?”
栀圭想了一会儿:“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栀圭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走哪条路,我就走哪条路。你不怕,我就不怕。”
苏晚闭上眼,躺下来。被子很软,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隆起的弧度已经很明显了,陆念初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睡着。
“陆念初。”她轻声喊了一下。
肚子里动了一下。很轻,像一只小手从里面推了推。
苏晚弯了弯唇角。
“栀圭,睡吧。”
“好。”
苏晚闭上眼。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去了苏家。
苏家在城北的一条老巷子里,一栋很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漆掉了大半。苏晚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她在这里住了十八年,每一块砖都认得。可此刻站在楼下,她觉得这栋楼跟她没有关系了。
“上去吗?”栀圭问。
“不上去。”苏晚说,“看看就行。”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四楼的窗户开着,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一个女人探出头来,是苏晚名义上的“母亲”。她往楼下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苏晚,没有认出来,又缩了回去。
苏晚看着她缩回去的背影,心里什么都没有。不恨,不难过,不怀念。空空的,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
“走吧。”她转过身,朝巷子口走去。
栀圭在她意识深处安安静静地待着。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苏晚,你妈妈把你托付给苏家的时候,苏家答应好好养你。可他们没有做到。”
“我知道。”
“你不恨他们?”
苏晚走了一会儿,才开口:“恨过。后来不恨了。他们只是普通人。养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养了十八年,没打没骂,有饭吃有学上。不算好,可也不算太坏。”
栀圭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苏晚,你比你妈妈大度。”
苏晚笑了一下:“我不是大度。我只是没时间了。三天之后我要走了。苏家的事,留在这里,跟我没关系了。”
她走出巷子口,站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她报了陆家老宅的地址。车子驶入主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
栀圭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雀跃:“苏晚,我今天感觉特别好。”
“哪里好?”
“说不上来。”栀圭说,“就是觉得身上很轻。像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苏晚把手放在小腹上。陆念初今天也很安静,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动一下。
“栀圭,今天晚上去夹缝,你准备好了吗?”
栀圭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苏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的棱角照得柔和了一些。
“好。”她说,“今天晚上,我们去拿回家的钥匙。”
车子驶入陆家老宅的街道。槐树在院子门口,叶子在风里轻轻晃。阳光落在树冠上,新叶绿得发亮。
而在二楼的窗户后面,陆时衍站在窗帘旁边,看着苏晚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手里攥着那本旧书,书页上只有一行字。他看了很久,从昨晚一直看到现在。
苏晚的笔迹。她说她走了之后别找她。她说槐树开花的时候她会回来。
可陆时衍觉得,那棵槐树今年不会开花了。它只长叶子,不长花。他每天浇水,每天看,叶子越来越绿,可花苞一个都没有。
他把书合上,放进口袋里,转身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