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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不起 “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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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个月都不要提重物,多久能完全恢复要看后续的具体情况。还是那几句话,好好养伤,按时换药,定期复查。可以确定的是不会留疤,就是换药的时候要吃点苦啦。”
电梯门缓缓敞开,他抬脚走出去,一步步脱离往复交错流动的人潮。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屿青将手翻过来,层层纱布包裹下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再过一个月或两个月,掌心的皮肤就能恢复平整。只要结果看过得去,他可以让自己擅长忍受痛苦。
“我有什么错。”
可惜只是空长年岁,遇到困难还是想要缩回壳里,林屿青靠投机取巧捱过许多的挫折,却很少从中真正学到什么为人处世的真理。
成长何其公正,少走一步都不行,迟早在未来某天会连本带利朝你讨要回来。
林屿青可悲地意识到自己给不了润物无声的爱,在精神贫瘠世界里结出的果实也是劣等品,不完美不纯净,要夹杂很多争执、猜忌和功利心。
富有的李术见惯了各种小心思,是万万不可能看上抱有同样算计、与那些趋之若鹜之人别无二致的林屿青。被华丽外表吸引,终会因为空有其表而抛弃。
“师弟——”
身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林屿青没回头接着往前走,过了不久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下。
“师弟,你怎么不理我。”
高大的身影覆落下来,林屿青斜前方的影子完全被掩在其中,他也跟着声音抬起头转身。
早上刚下过暴雨,大厅门口的空气里混杂些许草木湿土的味道,林屿青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几秒停顿中迅速将眼前这张脸与实验室里的某位同门对上。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来实验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林屿青一直以为面前这个男人是位长相俊美的Alpha,直到导师组织外出公干两人分到同个房间,林屿青盯着身份证上性别栏的字母看了好几遍,长久以来的认知轰然崩塌。
单看个子确实很难联想到对方是个omega。林屿青从记忆里搜刮出这位师兄的姓氏,先发制人打了招呼:“徐师兄,好巧,你怎么来医院了?”
徐杳声抬手用指尖顺着发丝往后拢了拢,另只手在他明艳的五官前豪迈地胡乱挥动了几下,满不在乎叹口气:“唉呀,来看望一下我……老板。”
他刻意加重后两个字,迟钝如林屿青,对上那双含有深意的眼神也几乎瞬间能明白对方话中未尽的含义,点着头严肃消化完这条信息。
两人之间归于寂静,徐杳声尴尬地挠挠脸朝面前冷清少言的omega笑了笑,有点担心是不是吓到了林屿青,越想越觉得后悔,对方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开放到这种地步的人。
林屿青倒是接受良好,按道理下句话应该关心病情,但直觉让他换了个话题。
“要一起吃午饭吗?”
徐杳声诧异地看向林屿青,“……好……”他很快笑起来,“你想吃什么?”
林屿青轻微拧起眉,抿唇思索片刻后又松开紧绷的线条:“我都行,挑你喜欢的吧。”
“艾糍怎么样?今天是清明呢!旁边就有家特色店,”徐杳声伸出食指轻盈地往马路对面大楼指,扬起眉梢比了个赞,“味道很不错。”
林屿青爽快应下,两人并肩从医院门口走向商场,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毛毛雨,街上行人往来穿梭如同分子遇热轨迹交错,移动速度肉眼可见变得急促而纷乱。
马大哈看向倒霉蛋,四手空空,当机立断脱下长风衣撑在头顶上方。
徐杳声是个社会化程度很高的自来熟,打过几次交道后判断林屿青只是有些慢热,他长臂一揽将手搭在林屿青肩膀上将人圈进保护伞。
“屿青,可以这么叫你吗?”
淋了雨的寒意上来,林屿青后背肌肉瞬间僵硬,清了声嗓子说可以。
一千公里外联盟南区,佛夏。
“根本不行……”
银壶底下温着明火,袅袅白汽自壶内不断升腾,裹挟着清浅茶香在室内漫开。
李术躺进太师椅靠背里,“完全错了。”
“我说错什么了?”雁水风起身将空酒瓶收进桌脚边的木箱,握住提梁走向茶室墙面的壁柜。
“人应该把谈恋爱当爱好才对,玩着不开心就失去了它作为生活调味品的最大价值。既然大家都说结婚是好事,那你多来几次岂不是更有福气了。”
不熟的人雁水风自然不屑多费口舌,在至交好友面前年纪没多大却总跟七老八十似的爱唠叨。李术怀疑他只是把心里想的话通通说出来而已,这人其实本来就没那么斯文。
“你从哪儿听来的歪理?”李术坐直看他,“议会这轮的风向摆明了要洗牌,王啸和王擎宵朝不保夕,你如果和他们业务上有往来,当断则断,别牵连到自己。”
雁水风和李术小时候都住在佛夏的湖山和院,一个眼高于顶王子病,一个佛口鹤貌假正经,脾气对得上加上父母是旧相识,打小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后来雁水风父母空难去世,李术父亲升迁到格兰市,临别前李术趁他不注意往他书包里塞了个信封,半个月过后雁水风才发现,打开里面是张银行卡和明信片,上面写着李术的新家地址和各种联系方式。
这份珍贵至情的友谊也因此没有就此终结。
雁水风将箱子放地上,背对着他在抽屉里翻打火机,语气遗憾又扫兴。“提他干什么,我对与自己相似的人一向看不顺眼,可惜同病相怜这种情感我这辈子是体会不到了。”
深紫褐色的木料里缀满金丝雨,在光线下隐隐泛出温润莹光,李术手臂抵在桌子边缘,指尖往茶盏里沾了水,在桌面上勾画出树叶。
“迟早会的,时候未到。”李术面无表情道。
“哇—不带人身攻击的哈,反弹。”
茶香里掺混着带有凉意的花果气息,雁水风把箱子推进壁柜隔间后拍拍袖子,转身走回檀木桌前坐进椅子里,从手边矮柜中拿出两只新杯子倒酒。
“那个omega性格别扭,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吵架我一点都不意外,他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攀上你这棵参天树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你也是好样的,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们李大少是从哪里跌倒就睡在哪儿。还有,真不是我挑你毛病,要喝酒哪里不能去,酒吧酒窖书房会客厅,每次都浪费我的好茶叶。”
李术接过他递来的酒杯,薄薄一层酒液仰头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沉闷的顿音。
“好歹也是佛夏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别太小气,明天我就回格兰市了。林屿青……”李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游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和他好好相处下去,婚姻不是儿戏雁水风,别再跟我说那些。”
雁水风缓缓举起洛克杯在眼前端详,午后暖洋洋的光透过淡黄色酒液,从水晶蓝玻璃的雏菊纹路里迸射出粼粼光花,“不好就换下个呗,结婚宣誓又不是签什么恶魔卖身契。话说回来,现在结婚还有这个环节吗?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总会有更好的人,干什么非逮着一棵树相互折磨。”
“哪有这么容易。”Alpha枕在椅背起伏的木缘间,自嘲地笑着摇头说,“只要我见过林屿青,就觉得其他人都差点意思。”
李术过于笃定的语气让他怀疑自己是否才是那个过于理想化的人。
“真糟糕。”雁水风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边惊叹这年头杀猪盘收割力之恐怖,边估算迷到这种程度还有没有抢救成功的风险。
真糟糕,人怎么会觉得谁都差点意思。
李术咽下辛辣的酒液,重复刚刚的话,这次说的和原来又有点不一样:“是我太看脸了吗?你说是因为早就见了,还是因为之后又额外拥有的很多面……不是说佛夏的连理寺很灵,临走前你开车带我去一趟。”
“刚还说婚姻不是儿戏,亏你也是个高材生,问题你们俩是求个符就能解决的吗?”杯中酒液在手中辗转回荡,碎银星光覆落满怀。
雁水风放下酒杯,神情变得认真,“很多话看别人说容易,轮到自己身上就难如登天。李术,世界上各种感情都是相通的,亲情和爱情就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像……我和我父母吧……我们都不是感情充沛的人,他们不亲近我,我自然不屑于去讨好他们,所以他们直到死的那天都没听到我说过爱,我却在空难语音信箱里听到他们把那三个字和我的名字放一起重复了很多遍,多到像要把一辈子的爱在那段可怜的时间里说尽也不甘心罢休。”
“说不定那个omega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不愿意低头,他可能也是这样想的,谁说得准呢?会不会只是看起来很用心,其实还是一直在走捷径。能被骗这么多次,或许你从来不了解他。”
李术睁开眼。
他为什么会想要去求别人?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不至于吧。
人生更艰难的挫折比比皆是,他没有一次想过要求神拜佛。
为什么在林屿青这里,李术总是觉得走捷径才算正常,按线索循序渐进就算是绕远路。
理所当然享受着林屿青委曲求全的讨好,始终居高临下无视林屿青的喜怒哀乐,因为林屿青没有按他的心意就想威逼利诱让全世界都站在自己这边。
凭什么?
既得利益者在心底里问自己。
这三个字,一无所有的林屿青可是从未诉之于口。
雁水风手指把玩着桌旗垂下的流苏装饰,沉默中不自觉也有些替对方紧张,他深吸口气,郑重道:“我猜你一定没跟他说过你爱他。”
“不……”避讳将林屿青和爱这个字绑在一起几乎成了李术的下意识反应,李术从椅子里坐起来抬手制止,“没到那个地步雁水风,我只是习惯他了,要摒弃坚持多年的习惯是件很可怕且得不偿失的事,我不会欺骗自己,这毫无意义——
“——好吧……如果你坚持要在和那个omega的对峙中占据上风,你现在已经赢了,应该说从来没有落过下风。现在落了马脚的人又是林屿青,你可以和之前一样站在道德制高点尽情指责他。”雁水风打断李术自我说服式的辩解。李术奉行理性至上,靠着聪颖天赋和显赫家世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类人习惯于站在高处俯瞰秩序审视权力,对外冷静沉着的行事风格让他看起来仿佛真的无懈可击,在面对感情时竟然也会变得愚钝又狼狈。
在李术紧拧起眉疑惑不解的神情中,雁水风继续道:“或许你这么……”他一时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话在嘴边呼之欲出,只能随便扯了个差不多意思的词。“——害怕。”
听到这里李术又想反驳他的话,这很可笑,掌控全局的人怎么可能生出恐惧,他的字典里从不会出现害怕两个字,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因为谁而改变。
雁水风轻易就能猜到李术对这番话的轻蔑态度,他拿过李术手边的玻璃杯,将剩下的酒液倒进建水。“酒是好酒,喝多误事,点到为止。我的傲慢让我失去了一份天上地下都再难寻的亲情。害怕这个词过犹不及,大醉一场混沌过后,最好能换回迟来的清明。”
李术掌心撑在扶手上,直直对上雁水风洞若观火的双眼,“你在焦灼不安的同时,更害怕的其实另有其人。”
尖锐的凄厉啼叫倏然刺破长空。
窗外天光亮得刺眼,李术抓起桌上的茶杯,手碰到银壶狠狠烫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他拨通秘书的电话,和雁水风告了别。
一生奔波的无脚鸟,总要催促自己加快脚步,大大小小的坎坷不停推着他走,就算遇到落脚点也不会停歇。
“……林师弟,师弟——”
林屿青猛然回过神,徐杳声循着他的视线朝窗外看,几辆车排队从柏油路驶过,车轮溅起云雾似的水幕。“雨下大了。”
雨线迎风将玻璃切割成不规则的条状,林屿青将目光收回到对面,略带歉意地笑着对徐杳声说:“抱歉徐师兄,我刚刚有些走神,你想说什么?”
“没事,看你一动不动的,汤要凉透了。”徐杳声也不再看外面,拿起木筷戳穿盘子里的蒿饼,不经意问道:“刚刚过去的好像是婚车吧?”
“嗯。”林屿青点点头,喝了口碗里的汤,果然已经凉透了,胃里又难受起来。
想到眼前就有个结了婚的,结婚对象还是位实打实有钱有权活在传说里的风云人物,徐杳声不禁好奇,放下筷子大手一挥:“师弟,你和李术结婚时的排场是不是特别大,有没有认识那些家底雄厚的公子哥儿啊,介绍我认识认识呗~师兄我的梦想就是嫁入豪门,从实验室牛马摇身一变成为项目投资人,让全组的妖魔鬼怪对我俯首称臣!”
“首先就是李文明这讨人嫌的死鬼Alpha,每次做完实验都不收拾,什么进口香水怎么能让他喷得像从嘴里呕出来的一样臭,还有李文博,这哥俩真是绝代双骄,你说人……”徐杳声恨不得列出联盟央大实验室成员十宗罪,对着林屿青阎王点卯似的挨个损了个遍。
虽然心里有准备,但准备还是少了。
百香果汁里的冰块在林屿青眼前缓慢融化,看不出来徐杳声走的具体是什么路子,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
话说家里水龙头关了吗,这两天没睡好总忘事,今天的游戏任务好像还没做来着……
徐杳声越说越激动,白皙的皮肤因为说话时过于兴奋染上薄红,桌上火锅噗噗冒泡,翻滚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林屿青不可避免被他感染,神经松懈下来。
“怎么不说话?你不这么觉得吗?怎么,看不起师兄我的梦想?”
林屿青竖起大拇指赞叹,“你这个志向很好啊,人就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支持你!”
“噗……”徐杳声笑出眼泪,“师弟,你也太好玩了。”
刚见面时林屿青抬头眼下的青红吓了他一跳,徐杳声微微正色道:“以后说话都要拿出我们刚刚的气势来,记住了吗!太文静是要遭欺负的。”
【林屿青,别太好说话了,容易被人欺负知不知道】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只对你好说话啊,你不欺负我就行了】
“林师弟。”徐杳声点了瓶酒,低头手指紧紧攥住瓶身,下一秒一口气仰头喝了个干净,看得林屿青目瞪口呆,想劝阻都赶不及。
“阿姨的骨灰,我放在天堂岛墓园了。”
筷子从僵住的指间猝然滑落,啪嗒摔到盘子边在桌上滚了几圈。
林屿青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
“我的老板,就是王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