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蔫儿坏 朝真暮伪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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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贺文生照旧每日要过去给对方换伤药。
本来他还怕陆明川又和那天一样发些疯病，却不想一连几次那人都没再为难过他，甚至还夸了一次他有长进，激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也怪，心情一好，连带着伤都好得快了。
或许是因为伤势终于见了好转，接下来一连数日里，衙署众人都觉得都统大人心情颇为不错，多数时候都和颜悦色的，自己也能松快些，府里洋溢着轻松的氛围。
只有一个人，近日脾气愈发大了，时时要人哄着捧着才算好，今天又因为侍女给他的衣衫熏错了香而大发雷霆。
“你们干什么吃的！说了多少遍，青衫配冷香！你们记性都被狗吃了！还有，你们这群蠢蛋，连我要的莲花酥都不会做，要你们有什么用！”
只见沈怜愈发不爽，别说侍女们了，屋内那些花都不敢晃叶片了。
看着镜子内自己尚未好全的脸，再想到这里的破环境，沈怜此时真是有些后悔了，去年怎么就信了那个老东西说的话呢！
虽说他是很喜欢陆明川没错，而且也确实离那人近了不少，但是这条件未免也太艰苦了吧！
他是做好了陪陆明川吃些苦的准备，但是显然是准备少了。而且陆明川好像并没有被自己感动，甚至有些疏远自己了。
尤其是开春后，陆明川去哪都不喜欢叫上自己了，冬日的时候他还跟陆明川能一块出去来着。
思及此，他决心开始讨厌春天了。
此刻他懊恼地趴在梳妆桌上，“滚蛋！全都给我出去！”
人都出去之后，房间更是安静，他又想起那个药房学徒，看来陆明川似乎是喜欢清淡小菜那种的。他愤愤不平地想着，真是没品！明明自己这么好看，那人却跟瞎了似的。
低沉了好一会儿后，他叫人取了件绣了梨花的月白衫，那件只略略熏了荔枝香，并不浓烈，还有些自然的淡雅，想来陆明川也会喜欢。
他记着有几次他用自己喜欢的那些较浓的香的时候，那人似乎皱了眉头，想来应该是不大喜欢浓香的。
放弃自己喜欢的装束打扮其实是很令人心烦的事，但他很快就开解了，好啦好啦，士为悦己者容嘛，他这样默默安慰自己。
虽说边关风沙让人糙了不少，但却沈怜却仍像只剥了壳的荔枝似的，晶莹可爱。看着镜中的自己，沈怜心情又好了起来，满意地找陆明川去了。
此时刚从练武场下来的陆明川一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果然春天还是不能穿太少，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还是快点回去换件衣裳吧。
一进院儿，不想却撞上那个人影，他皱起眉头打量着眼前人的着装：“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看着心上人终于对自己的衣衫感兴趣了，沈怜忙不迭贴上对方的胳膊笑说：“怎么样？你也觉得好看吧。”
陆明川紧皱眉头，冷声说：“换了去。”
“啊？不好看吗？”他有些呆地问。
陆明川已大跨步越过他不做言语。
他忙拉着祁青的袖子悄声问：“他怎么啦?”
祁青抱拳道：“抱歉，公子，属下也不知为何。只是大人既说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您换了就好。”
沈怜撇撇嘴，他其实也不喜欢这种的。转念一想，两人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呢，干脆回去换了算了。
站在窗边的陆明川莫名有些烦躁，他确实不怎么喜欢那件衣服，尤其是上面的梨花！
让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那个笨蛋常穿的那件，大哥喜欢梨花纹，那人就常穿，真是叫人讨厌！
去年为了此类小事，他和贺文生起了多少次争执，但偏偏又不能说是因为“讨厌他穿大哥喜欢的花纹”。
那未免太小气了些，他说不出口，只好生闷气，最后两人同淋了很多次春雨。
陆明川正烦着呢，没一会儿，沈怜就换了一身孔雀蓝的袍子回来了，金线密织，衬得人金贵又高傲，确实更合他的喜好和长相。
陆明川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眼，“过来干什么？”
“想你了还不许嘛？”
陆明川又瞥了一眼，这个沈怜，每次见面就吵着闹着要自己陪他，真是够烦的。
“忙着呢。”
沈怜委屈巴巴地晃着他的胳膊，“哪有那么忙啊，你冬天的时候还能陪陪我，这段时间你多冷淡啊。”
他拨开对方的手，最近事情确实多，要是贺文生肯定不会这么打扰自己的，冷声说：“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陪干什么。”
“哼。”沈怜皱起鼻头，陆明川却仍是随手翻着些旁边的兵书，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其实没立场给陆明川发什么脾气，对方甚至没明确过两人的关系，当初自己非要来的。
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听说了陆明川订婚的事出了点岔子，心里暗喜。后来正好自己能过来了，他就像只扑火的蛾子般千里迢迢赶来了。
现下虽有些受挫，但也并不气馁。
即使对方这样，他也不恼，靠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抚着对方小臂柔声说：“你手怎么样啦？还痛不痛？我每天见不到你，和别人打听你的伤他们也不告诉我，担心了好多天了。”
对方这幅关切样子倒让陆明川有些不自在了，往旁边靠了靠，“好的差不多了。”
“你真是够不小心的，多让人心疼，下次注意些嘛。”水汪汪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明川。
“嗯。”
难得得了一句肯定，沈怜颇为高兴地将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引来对方沉默的注视，他不信陆明川真能不喜欢自己的脸。
他继续柔声说：“你最近天天闷着，不是教场就是书房，板着张脸，我不想看你不高兴。”
“我们出去玩玩嘛，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的指节粗糙，磨得脸并不舒服，但沈怜却不愿意放下，而是安静地看着陆明川的眼睛，轻轻吻了吻对方的手心。
陆明川皱起眉头想要抽回手，却被抓着不肯放。
这个沈怜！怎么总喜欢动手动脚的！
他叹了口气，摸摸对方的脑袋，“松开。”
“不嘛，出去玩玩，我想看你高兴点。”
陆明川转念一想，正好逗逗那个家伙去，他前几天见到沈怜都不高兴了，今天要是见到又不知会怎样。
想到这儿干脆站起身来，“你那段时间说你脸怎么了？给你配药了吗？”
沈怜忙站起身，气鼓鼓地说：“没呢，我去药房说过，他们也太拖沓了！”
陆明川笑了笑，“正好，今天陪你去看看。”
沈怜喜滋滋挽上陆明川的胳膊，两人到药房的时候众人都去药库听黄医师讲解医术了，只留了贺文生在这儿做些简单的活计。
“真是够怠慢的啊。”陆明川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还在称量药品的贺文生。
贺文生却低着头不看这里，“近来药房事多，多紧着都统大人的事了。况且公子要的药难制些，近来几位医师已在空隙里抓紧做了，好了就会立刻给公子送来的。”
这话说的，制药、送药和自己是半文钱关系也没有，即使晚了也赖不着自己，闹得连专程挑事儿的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看着眼前安静了的两个人，贺文生抬起头，不急不缓地问：“大人和这位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我伤好的差不多了，而且这些琐事辛苦你们了，这个月药房所有人工钱都翻倍。”
陆明川猝不及防来了这么一句，沈怜和贺文生都一脸莫名其妙地望向他。
这人来一趟就为了给下属发福利？
贺文生抿唇：“多谢大人了，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
对方的不卑不亢让陆明川觉得自己也太掉价了些，他只恨自己今天脑子怎么这么不清醒。
为了让贺文生吃点醋，自己居然跟个二傻子一样带着别人来刺激对方，太掉价了。
傻逼的是自己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允许沈怜在贺文生面前晃悠，妄图激起对方一丝怒气，好确认自己再对方心里还有没有位置。
而最傻逼的就是那人居然没什么反应，只安静做自己的事，半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那天贺文生不高兴可能是因为别的吧，总不能因为沈怜去了就把贺文生不高兴的名头安在沈怜头上。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受挫，此刻他既看不起自己，又同情可怜自己，还让他觉得对不起贺文生，连带着对沈怜都有点愧疚了。
而且，这几天白高兴了。
拉住身旁正欲说些什么的沈怜，他讪讪开口：”那你先忙吧，你们辛苦了，不急，做好了再给沈怜送过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跟逃兵似的，匆匆忙忙带着沈怜走了。
两人走后，贺文生神色复杂，他有些后悔刚刚没把已经制好的药拿给沈怜了。
一开始，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药好了却迟迟没有送过去，后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药拿出来了。
现在，他也有些愧疚了。自己好几次上药的时候都报复心作祟故意弄疼对方，而且还因为担心沈怜为难自己就拖了两天没送药，这种情况下居然还领陆明川的赏。
他懊恼地埋头趴在药桌上，早知道不读书了，他的良心是长了一点，但这些不足以让他成为以德报怨的圣人，也不至于让他杀人放火。
可谓白白长了一点良心通通用来折磨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蔫儿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