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百变小陆 人一阵儿鬼 ...
-
到了傍晚，陆明川还是没按住性子。
一推门就看见那人头靠在一只胳膊上，毫无形象地大睡着，他真切地笑了笑。
轻手轻脚进了屋，暗暗打量着这里的一桌一椅，皱眉暗想，怎么这么破，这个小白眼狼能住习惯吗？这赵一杨怎么安排的，祁青也不知道提点着些。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眼前人的梦，更怕打碎了自己的，只傻愣愣站在窗户边上，借着夕阳的弱光抱臂静静看着。
他笑了，这傻子还和在府里一样，傻乎乎的，没什么心眼，到哪儿都能睡着。还跟以前一样，脸蛋被压得红扑扑的，纤长的睫毛可真漂亮。
陆明川无端想起很多个微凉的清晨，自己先醒来的时候就静静躺在对方身边，数着对方的睫毛等他醒来。
只是安静地搂着对方，什么也不做就让人无比安心。
不多久，贺文生似乎察觉到屋子里的目光，悠悠转醒，看见来人惊得都没坐住，摔了个人仰马翻。
陆明川忙上前想扶人起来却见贺文生已经爬起来了，低下涨红了的脸，“少爷。”
他收回手：“怎么不去床上睡？”
“大人到了多久了？”
陆明川抿唇：“刚到。”
贺文生迟疑一下：“大人，给我安排住处的人是不是安排错地方了？”
陆明川走到桌旁坐下，他心想着这傻子可算是知道提点要求了：“嗯，赵一杨可能没注意。”
贺文生舒了口气，还好自己没乱动东西，轻声说：“那我还是回之前的地方去吧。”
陆明川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回哪儿去？”
“刚来的时候，不是和几个小哥一块住在后面的下房吗？”
陆明川脸色阴沉：“你是不是贱啊。”
贺文生迟疑了一下，难道自己要睡大街吗？
陆明川看着对方这一副不开窍的样子，“你就住这！”
“哦，多谢大人。”
陆明川压下火气，他不想人离自己这么远，伸出右臂：“我下午胳膊有点疼。”
贺文生并不靠近：“我不会看。”
“那你在那学的什么？”
“行医治病是医师们的职责，我多做些药材分拣，换药之类的活儿。”
“那我帮我换药。”
贺文生一阵心疼，才几个时辰，哪有那么多药给陆明川使，现下就换未免也太浪费了。
“不必，现在药效还没发挥完，明日再换就好。”
“哦……我下午烫的地方还没好。”他跟个小孩似的，数着自己的委屈。
贺文生瞥了一眼，“少爷，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忧虑。”
“哦……我前几天练武的时候还磕着肩了。”
“想来应该是无事的。”
他愤愤不平地说：“你什么庸医啊！”
贺文生已经过了玩过家家的年纪，无奈地说：“少爷若是不放心可以叫府医来看看，小人没学过，看不明白。”
陆明川神色复杂，盯着人看了好一会才说：“我看看你手怎么样了？”
贺文生后缩了一下：“无事。”
“你老废什么话！”他过去强硬地拉着对方的手仔细打量。
贺文生却死活要抽出手，不让对方碰，冷声说：“放开！”
陆明川恼羞成怒，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驳了面子，提高音量说：“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贺文生现在一看见自己的手就会想到下午的事，他只觉恶心，不愿搭理，冷冷开口：“我说了不要。”
陆明川脸色沉下来，“伸出来！”到这会儿他已经不关心贺文生手怎么样了，只是不愿意看眼前人如临大敌的样子。
贺文生固执地摇头，“我好了。”
陆明川懒得废话，用了点巧劲对方的手就使不上劲儿了。
贺文生眼泪都要出来，“你个混蛋！你干什么了！”
陆明川冷声道：“现在你手好了吗？”
“你个王八蛋！畜生！我手怎么了！”手腕使不上半点劲儿的贺文生眼泪止不住地流。
“断了。”
“啊啊啊！”贺文生这下真的绝望了，悲愤之下狠狠咬上对方裸露在外的脖颈，大有一起同归于尽的意思。
陆明川却没有让对方松口的意思，轻抚着对方的头发，甚至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你不是说你手好了吗？”
贺文生大口喘气，眼泪鼻涕一同蹭在陆明川衣领上，看着好不狼狈。
陆明川这才轻轻扶上对方肩膀，轻声开口：“别怕，点个穴位而已，一刻钟就能好。”
说完就那么静静看着对方，甚至有闲心拂去对方的泪珠。
贺文生更怕了，胡乱蹭着自己肩膀衣袖，抹去眼泪，他不敢打赌陆明川哪句话是真的，咚地一声跪下，“少爷，少爷我错了。”
陆明川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
贺文生立刻说：“我，我不该冒犯您，不该拒绝您，不该不给您换药，您进来的时候不该睡着……”
贺文生几乎把自己这次见到对方以来做的所有事都盘点了一遍，极度的恐惧下就是让他立刻滚回工役那里干苦力他都认了。
他是真的害怕，怕自己的手废了，以后就真的是个废人了，连最后一丝价值都没有，倒不如杀了他。
陆明川依旧不言语，巨大的安静下，贺文生语无伦次地从更早开始数：“我，我早上上药的时候不应该弄疼您，下午不应该来迟，不应该乱跑，不应该……”
陆明川打断对方：“你下午跑哪去了？”
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脸茫然，“啊？”
“下午乱跑？跑哪去了？”
“没有，不知道，赵一杨带我回来的。”
陆明川微微颔首，“这里和家里不一样，不要乱跑。”
“好了，说说看，下午为什么来迟。”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缓声拷打犯人，尽管这并不是他过来的本意。
“下午，下午是因为药帐活太多，做完才能过来，我中午都没吃饭，一直在干活。”贺文生战战兢兢地一股脑把祁青教给他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陆明川满意地摸摸对方的脸，“喝点水。”
贺文生到现在手还使不上劲儿，欲哭无泪，却见陆明川笑着把茶杯递到了他嘴边，他只能就着对方的手喝，一些茶水却顺着脖颈滑向更深处。
陆明川颇为惋惜地放下杯子：“你看你，真是不小心。”
说着就把手探到对方领口，温柔地擦拭着，贺文生起先抖了一下却立刻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陆明川真心觉得，这人要是手真断了那也挺不错的。
他收回手：“现在试着动一下手。”
然后温柔地捏住对方手腕帮着慢慢活动，果然好了，贺文生喜极而泣，忙说：“谢谢少爷！”
他满意地摸摸对方头发：“看你，总这么不小心，下次注意点。”
“下午还干什么了？那会说不应该干什么？”他探究地继续问。
“没，没什么，我下午回来就在这里睡觉了。”贺文生想着自己这也不算是撒谎吧，如履薄冰地回答。
“真乖。”他笑了笑，“想要什么奖励吗？”
这人变脸实在太快，贺文生打了个寒颤，“没什么想要的。”
“你没有？我可有想要的。”他眯着眼开口。
贺文生内心叫苦连天，欲哭无泪，“小人力薄，大人想要的我可能没办法实现。”
“你可以。”他把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在对方耳侧轻语。
“文生，你乖一点好不好，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贺文生如遭雷劈，颤颤巍巍地点头哈腰，“大人说的小人都会尽可能照办。”
“去洗洗吧，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
贺文生一下子愣住了。
太阳要落下去了，他看不清陆明川的神色。
其实陆明川今晚不想做什么，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那次和贺文生吵了一架后，他真的不想再逼对方了，他想让贺文生继续喜欢自己，最好比在陆府的时候还要更喜欢自己一点。
问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其实最想问的是，你饿不饿冷不冷想不想我？
他站起身轻轻捏捏对方的脸，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去洗洗吧，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送餐点，我还有事，晚饭你自己吃好吗？”
看着对方乖巧点头的样子，他一言不发缓步出了门。
贺文生这才如蒙大赦般趴在地上，不肯动弹，刚刚真是吓死他了，他现在还两只手紧紧捏在一起，生怕那个似人非鬼的家伙真的干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