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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婚快乐 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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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渐暖,窗外阳光柔光悠悠漫入,暖灯照亮房间。
包厢属于中等规格,走轻商务简约风,避开老式包间的传统严肃。侧边软皮沙发围拢大理石茶几,桌面摊开平板和纸质资料,摆下几份小食。餐前众人围在茶几处洽谈合作,待菜品上桌,移步圆桌落座,反倒像是场朋友聚会,氛围自在松弛,适合这种朋友牵线的半商务局。
“邀请杨总加入我的技术团队,是王澎师兄介绍的,我本就很放心。看过您的作品,我更是欣赏您的才华,晚辈敬您一杯。”
许谦玮给自己斟上酒,瞥见杨启铭茶水早已空杯,便缓缓起身拿过来茶壶,壶嘴倾斜微扬,替对方续上半杯热茶。待杨启铭徐徐端起茶杯,他将自己酒杯杯沿放得低于对方杯口,缓缓饮下,点到为止。
“现在年轻人了不得,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再说,王澎肯出面引荐,眼光不会差,更何况我看你这孩子性子踏实,很合我眼缘,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杨启铭从大厂离职后专做技术支持,还技术入股了一家老牌科技公司。四十岁左右,身形偏瘦,发量稀疏,却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待人倍感亲切,全然没有老总架子。
“你小子可算回国了,在米国该不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王澎锤了锤许谦玮的肩膀。
他是许谦玮的师哥,二人因高校联赛的学院项目相识,现如今任职在互联网大厂,杨启铭便是他的前直系上司。
许谦玮带着几分揶揄笑道:“记着呢,怎么可能忘了师哥。”
王澎眼底满是鄙夷与不信任,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忆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就你那个记性,研一那件事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前脚跟你说给我带把伞,后脚你托人给我捎了把衣架,我当场人都懵了。这事还没完,那天我本就有事,有点着急,只能当着前女友和她现男友的面,举着个衣架,在倾盆大雨里狼狈狂奔,差点给我滑倒,吓得我还嗷嗷叫了几声。后来我前女友抽着烟跟我说,她没想到我对她这么一往情深,我本来还一头雾水呢,她却说,我送你的衣架,你居然那么舍不得扔,连去实验楼都随身带着。啧,我还真看了一圈,没地缝可钻。”
杨启铭听了哈哈大笑,直说还是年轻人的经历有趣。
许谦玮脸上挂不住,局促地咳咳两声,眼神东张西望,试图转移话题:“这饭味道确实不错。”
其实饭早就吃完了。
合作谈妥,杨启铭后面还有应酬,王澎需要先行送他离开。临走前,王澎伸出手,恶作剧似地狠狠揉乱许谦玮的发丝。
“我的发型!”碍于杨启铭还在场,许谦玮不敢叫嚷,只能压低声音,小发雷霆。
“记得请我吃饭。”
丢下这句话,王澎转身和杨启铭勾肩搭背的往外走。杨启铭侧头瞥了一眼王澎这副没大没小的江湖做派,无奈摇了摇头,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许谦玮回包间整理好资料后,边埋头检查发型,边往外踱步。脑子走神想着王澎方才的话,记性差吗?好像也是,不然也不会记错房间号,撞见那一幕。
重重的砸门声猛地将许谦玮漫无边际的思绪拽回,廊里响起沉实笃笃的高跟鞋声,女子尖锐的怒斥声随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呆呆地抬头直视前方,全然未留意到左前侧的门被人打开,一道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许谦玮大步流星往前走,猝不及防撞进一具结实硬朗的胸膛。
巨大的惯性推着他往前走,许谦玮脚下一滑,根本稳不住身影。慌乱之间双手无处可攀,为了避免摔倒,他左手匆促扶住墙面,可墙面的大理石瓷砖太光滑,他掌心不稳,身体仍在往下坠。
情急之下,右手仓促地半揽着眼前人的肩头,略显熟悉的身量弥散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气息。
“抱歉。”许谦玮借助对方支撑才缓缓站稳,身侧的人闻言骤然僵住了一瞬。
金属皮夹在廊灯的照射下泛着光,想来方才冲撞混乱间不慎掉落,许谦玮下意识弯腰捡起。余光瞥见身侧男人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脚上皮靴乌黑锃亮,腿尤外长。
“给你,不下心被我撞掉了。”
陈则瑜站在原地没动,抬手抚平西装衣襟。他看着眼前的人缓缓起身,后退一步拉开社交距离,递来那枚金属皮夹,抬眸间才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匀净修长的手正微微发抖,明明细微不可察,却丝毫不差地落入陈则瑜的视线,他略微垂眸,望向那张清俊隽秀的脸。
手的主人终于发话了,语气却略显紧绷:“快拿啊。”
见对方迟迟不接东西,视线却顺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缓缓上移,掠过小臂,沿着脖颈,最终定格在他的脸庞。被这道灼热的目光扫过,许谦玮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哦。”那人若无其事地伸手接过,指尖擦过金属表层,语气有股淡淡的绵长。
空气凝滞,尴尬密密匝匝布在二人之间。
一切都尘埃落定,也无需过多牵扯。许谦玮敛了敛不安神色,本欲抽身离开,脑海却浮现方才那位女生满是愤然的背影和难掩的怨怼,他还是停住了脚步,语重心长道:“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必要频繁吵架,影响感情不说,”稍顿,他探身瞅向陈则瑜身后的包间,确认没有小孩,心底悬着的石头悄然落下,“还好这次没有孩子在场,让孩子看到了多不好,而且两三岁的年纪最爱哭了,难免留下心结。”
话音落地的瞬间,四下倏然一寂。
方才尚且平缓的氛围轰然崩塌,一道凛冽刺骨的视线死死锁住许谦玮,锋利如刃。周遭气压骤然下沉,沉滞得让人呼吸发紧,人体的本能危机感翻涌而上。
二人本就距离极近,许谦玮甫一后退半步,陈则瑜步步紧逼,没有半分余地,硬生生将人逼到冰冷的墙边,断了所有退路。
男人微微俯身倾来,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许谦玮,温热沉重的鼻息悉数洒在耳廓敏感的肌肤上,灼热又压迫。
许谦玮面上强装镇静,眼底早已慌乱,指尖不受控地微微蜷起,脊背僵硬得抵住墙面,半边耳朵尽数发麻,密密麻麻的酥感与局促蔓延至全身细胞。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字字淬冰:“是我疏忽,结婚忘记请你当伴郎。”
廖廖一句,如利刃决绝无情,精准地剜过心脏,陈年旧伤破裂绽开,溃烂的酸涩和措不及防的刺痛席卷四肢百骸。
许谦玮却不肯相让,抬眼迎上他深沉的视线:“那我便送你一句迟到的祝福。祝你新婚快乐,余生顺遂。”
漆黑深邃的眼眸像寒潭覆雪,陈则瑜注视着许谦玮故作从容的神色,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低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新婚?”
他缓缓收回抵在颈边的呼吸,微微直起身,居高临下凝视着身前的人,把味着,“许谦玮,你就一点不好奇我会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
“那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许谦玮语调冷硬,摆出一副漠然的姿态,状似恬淡自守的陌路人。心却悬浮着,狭隘逼仄的暗道直通心阁,内里有个虚影,正安静地支着下颌悄悄揣测答案。
“你的消息这么滞后,连祝福都不新鲜。要不要我给你个独家爆料?”话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许谦玮敛起几分慌乱,神色平静地以眼神示意对方。
深色的大衣微敞着,宽大滚烫的手掌灵巧地掠过衣襟,抚上他的腰腹,指尖隐隐有向下撩起内衬的趋势。
许谦玮微微一怔,面露鄙夷,骤然挥开那只肆意妄为的手,双目瞪圆,只见陈则瑜眸光微荡,晦暗又暧昧的视线里,听见那人轻描淡写地开口,“我不介意和你搞婚外情。”
愤怒、错愕、困惑,还有压不住的不甘,各类情绪混杂,瞬间涌上心头。
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冲破桎梏,许谦玮猛地将人推开,眼里迸出火花,怒极反嗤道:“陈则瑜,你真是疯了!”
他仓促拢好前襟,扣紧大衣外套。快步向外走,没有看见身后的陈则瑜趔趄半步,静静伫立在原地,眼底浮现无声的自嘲。
遥遥地按下车钥匙解锁,许谦玮仓促拉开车门坐回车内,“嘭”的一声,车门重重紧闭。一套动作仿若行云流水,逃一般躲进这密闭狭小的安全空间。
他抬眼望向后视镜。
王澎临行前揉乱的发丝依旧蓬松凌乱,深色大衣在混乱中扣错了排扣。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泛起微红,衣衫不整,神色恍然,竟当真一副偷情未遂仓促收尾的模样。
许谦玮晃了晃头,轻拍紧绷发烫的脸颊,纷扰的心绪慢慢沉淀。
他心头一片冰凉,说不清陈则瑜什么时候性情大变,如此傲慢轻佻,轻狂越界。
许谦玮心中暗骂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徒有其表的多情客,薄情寡义的负心汉。顿觉青春错付,心底掠过一丝对女方的恻隐之心,片刻后,眸中重归清明。
还是网友说的对。
当心底惦念的某个人变成了败类,缠绕多年的执念会很快凭空消散,一瞬解开。许谦玮嗤笑一声,发动车子,驱车返程。
接下来几天,许谦玮闷在家里做网络测试和线上营销,随手接了些仅凭他独自就能全流程负责小项目。
三月初,暖意渐起,微风徐徐拂过,白日早已不似凛冬冰冷刺骨,余下浅浅清凉,夜里还是偏冷,晚风裹着清寒。
夜色缓缓垂落,老街两旁的旧路灯一盏盏亮起,泛着暖黄,路灯老化,光晕忽明忽暗地闪烁,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道两沿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许谦玮猛地转头,随声音来向也未探到可疑物。欲转身离走时,耳边传来凄惨又微弱猫叫声,许谦玮轻轻拨开灌木丛枝叶,猝不及防与一双缩成细竖线的瞳仁在黑漆漆的幽道里相会,那猫眸光锋利,满身戒备。
一人一猫静默地对视着。
昏暗的灯光视线模糊,手机灯光打开,斜向下照射地面。许谦玮低头细细观察蜷缩在角落中的这猫,约莫两三岁,是只灰色狸花猫,右耳淌着鲜血,后腿蜷缩收起不敢动。
许谦玮无奈地抬眼看猫,兴许是拆穿了它佯装哈气撕咬的模样,只见这猫瞳仁涣然,瞳孔慢慢扩散,浑身微微地发抖,支撑不住身躯般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分明冷漠的表情,眼神却像是湿漉漉,浑身散发一股楚楚可怜的气息,这感觉分外让人熟稔。
许谦玮怔在原地,心底暗叹不妙。当初也是这种落寞又沉郁的神情让他一步步贴近陈则瑜,自此万劫不复。
他迅速缩手,退离灌木丛,转身逃走,却又倏然原地站定,陡然折返,再度回到灌木丛旁。
双手揣进袖口里,把呆在原地、瑟瑟发抖的灰色狸花猫拢在怀里,右手腕边还晃着一兜蓝莓。
许谦玮心底一阵懊悔,他明明只是出门买蓝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