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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尘封深处的回忆 叶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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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栖瞥见王师傅除了自己撑着的这把,手里还拿着一柄伞,等他来到面前后,朝他伸出手:“给我吧,您和我同学同撑一把。”
王师傅虽有些不解,可还是将那柄伞递给叶南栖。
“谢谢您。还有,往后这点小事,不必道歉。”
王师傅点头感谢,却什么也没说。
“王师傅,您好,又见面了。”江凌澈挥手朝他打招呼,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可王师傅能察觉到,他的心思似乎也随之而去。
“你好,你好。”王师傅此刻还撑着伞,“同学,那我们走了?”
“麻烦您了,多谢。”江凌澈走到伞下,“王师傅,让我来吧,您是长辈。为我这个小辈举伞,多少有些不妥。”
‘?’王师傅没料到,被前雇主处处刁难,当牛做马,结果还被开除。怎么感觉到了这,就与以往不同了?反倒自己像是被照料的样子。
不免感到些许心酸,他努力克制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哭了成什么样子。
“王师傅,您是怎么了?”江凌澈关切问道。
“啊?”王师傅一时无措,他寻思自己也没怎样吧,摸了摸自己略显苍老的脸,谁知竟摸到了自己的泪。
王师傅立马将自己的泪擦干,递给江凌澈那把伞,强忍以往受的委屈,撒了个谎:“哎呦,沙子进眼睛了。”
江凌澈顺手接过,沉默不语。下雨天,又是这种高档餐厅门口,怎么会有沙子?
“……”
来到车前,叶南栖已经先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王师傅走到前面,坐进驾驶位。江凌澈收好伞,随后也弯腰坐进后座。
叶南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见他们终于走来,就随口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吗?刚才。”
“方才我与王师傅聊了几句,耽搁了一点时间。”江凌澈道。
王师傅知晓江凌澈用意,便附和道:“是这样的,少爷。”
“哦,如此吗?”窗外下着淅沥大雨,电闪雷鸣,此刻的风又刮得猛烈。他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停顿时间不过短短数秒。
可他还是捕捉到一个画面,那是未曾出现在记忆里的。或者说,并不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身边有人该防。他垂下眸,方才在车内他已经看见了。但原因不明。
“……”
“小同桌,和我主动说说话,那么难吗?”江凌澈瞧着他的侧脸,似笑非笑地问。
“快到了,你家。”
“哦~”江凌澈心底暗忖,有点没料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不知道该说什么。”叶南栖考虑片刻,又补上这句。
“你对我无话可说吗?”江凌澈语气又是那般戏谑。可说这话时,叶南栖观察到他总是不经意往这边瞟。
“我只是不习惯,与人过多言语。”叶南栖将视线转向他,“所以,愿你别误解吧。”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当然,若你执意认为,我想我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功。”
“你就那么断定,我不信你?”江凌澈嗤笑一声,“你既这样说,我又怎好不信呢。”
“嗯。”叶南栖转移视线,点点头。
“……”
“到了,那小同桌明天见。”
叶南栖摸了摸脖颈的竹笛项链,低眸瞧着,随意说道:“拿把伞吧。”
“多谢,只是方才我发了消息,已经有人来接我了。”他的指节抵在嘴角,笑得肆意又张狂。
究竟是无意间露出破绽,还是有意为之?叶南栖心中尚存掂量。
“嗯,明天见。”他瞧着江凌澈拉开车门,身后跟着仆人,为他撑着伞。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凌澈笑得戏谑,可叶南栖却从中察觉到,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怎会产生他曾失去过我这种错觉?」
“怎么看得这样入神?我可要回家了。”
叶南栖将头扭过,避开江凌澈的视线。对方早已知晓自己这查不出病因的反复头痛,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终止对视,免得继续被他深究方才失神的缘由。
他淡淡开口撒了个谎:“头有点昏。”
【不能暴露。】
“这样嘛。”江凌澈露出复杂的表情,有关心、有心疼。只是叶南栖没有看见,江凌澈关上车门,车窗是隔音的。
在开走之前,他回眸对车内的叶南栖,无声地说了句:“等我。”
“……”
【江家产业甚好,比叶家知名度更高些,他的目的或许不是股份。】叶南栖扶着额头,靠在车内眯眼休息。
「被知道了把柄。不过,在可控范围内,那种情况打给医院,他们迟早也会知道。」
「算了,回家再顾虑吧。」叶南栖无声地告诉自己。
淅沥大雨渐渐转为零星小雨,车窗外还残留着大雨刮打的痕迹,现在小雨一滴滴落在车窗外。
叶南栖用食指抵在车窗,恰巧一滴雨滴落在他停留的位置。又缓缓滑落,转瞬即逝,但仍然有存在过的证据。
“……”
向王师傅道别后,叶南栖就回房间浴室洗了澡,他揉搓着头发,闭着眼。脑海不断播放着那个画面,不过数秒,可那画面却隐隐令他感到窒息。
也是这样的雷雨天,一名白发白衣少年,一柄剑停留在他身侧,他倒在血泊之中,鲜血从嘴间溢出。
“我不能死,我要护天下。”声音微弱,气势却分毫未减,那白发少年拿起身侧剑,以剑撑住浸血的地面,艰难起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大半。
持剑之人步步逼近,可余下画面骤然戛断,他再捕捉不到后续片段。
“甚至看不清脸。”叶南栖低声自言。
“这不是属于我的记忆,可为什么会隐约产生窒息感?”
沐浴完毕,他拿起一旁吹风机吹干头发。那股滞闷的不适感仍旧残留,只是比方才缓和许多。好在方才车内,他便已经强行压下那阵窒息感,才没有在江凌澈面前,再多暴露一处破绽。
「那个白衣伤者是否存在?包括那位红瞳者。」
“信息这样少,现实不曾见过,该怎么找?”空调风吹着,叶南栖坐在床边,沉思了许久。
最终,什么线索都没有。“事不过三,再来一次,绝对不对劲。”他拿起一旁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该睡觉了。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缓缓睡去。他从前从未遭遇过梦魇,今夜却陡然异变,梦里仿佛有无数双手拽住他,将他拖向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拼命挣扎,意识尚且清醒,清楚这并非寻常梦魇,却仍旧被强行拖入,无法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梦境并未止于那深不见底的漩涡,更深一层尘封已久的旧日碎片,顺势翻涌而上。那是他六岁那年……
他的母亲因癌症逝世,他跪在灵堂前,看着桌上母亲的遗照。现场许多人心情是沉重的,唯有叶南栖面无表情,作为季简末唯一的孩子,不哭不闹。
难免让人议论纷纷,毕竟季简末在世对他有多好,各位都有目共睹。可不知怎的,这些流言意外传入了幼儿同学耳中,那些与他一班的,除了另外几个小孩,其他人都辱骂他为白眼狼。
见他无动于衷,甚至联合起来动手殴打。他不哭,也不还手,只是强忍疼痛。带头的见他如此,狠狠踹了他一脚,“既是怪胎,又是白眼狼,恶心。”
听到这话,叶南栖瞳孔微震,却什么也没说。“你们在干什么?”温柔带稚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捂着头的叶南栖,闻声抬头,看见面露不满的夏遇。
那些小孩朝后看去,恶狠狠地说道:“夏遇,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他母亲对他那么好,他却跟局外人似的,我们替他母亲感到不公,帮忙教训他,替天行道关你什么事?”
“我已经告老师了。既知道他母亲待他极好,可动手殴打、辱骂,这和正义可扯不上关系。”
“若他母亲在世,你们这样对他,你觉得他的母亲会感谢你们?”
那群小孩顿时噎住,显然没料到平时温柔内敛的夏遇,竟敢出手制止。反应过后,带头的恼羞成怒:“他母亲若在世,一定会后悔生了他,再多嘴,我连你一起打。”
老师匆匆赶来,只因穿着高跟鞋,奔跑途中不慎扭到脚踝,终究还是迟了一步。等她抵达时,叶南栖早已遍体鳞伤。
老师指着那群小孩,大声呵斥道:“到办公室等我!”随后,走向那缩在角落的叶南栖,顿时心疼不已。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委屈与愤怒。老师连忙将他抱起,即便脚踝还在剧痛,依旧一瘸一拐快步将他送往医务室。
夏遇也跟了过去,眼底满是自责与愧疚。那群小孩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老师的命令,气鼓鼓地往办公室去了。
将叶南栖送到医务室后,医务人员都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搞的?伤得这么重。”
老师简要说明了事情的缘由,校医神色一沉,立刻着手为叶南栖处理伤口。一旁的夏遇站在门边,紧紧盯着清创的动作,神色愈发愧疚。
叶南栖不哭不喊,只是向门边的夏遇招了招手。夏遇虽不解,但还是走了过去,叶南栖脸上也有伤,却还是忍痛朝他笑笑:“谢谢你。”
夏遇闻言一惊,不太理解:“谢我什么?”
“你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的人。”
夏遇瞬间鼻子一酸:“可是,我……没有……出手帮忙。”
“那种情况下,你要是帮我自己也会受打,你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就已经很好了。”
“老师,也谢谢您。”他再度扬起微笑。
老师眼眶微热,伸手轻轻摸他的头,低声道:“好孩子,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好。”
老师包扎完后,就先行离开,往办公室去了。夏遇则是留下,陪同叶南栖,温柔稚气地说:“其实疼你可以说的。”
叶南栖垂着眼,身上伤口一阵阵抽痛,他却抿着唇,轻声答:“不疼。”
夏遇不免感到佩服,同时又感到同情。「怎么可能不疼,不过是逞强罢了。」
夏遇打小就是粉发绿瞳,性格又是温柔内敛,深受老师长辈的喜欢。校医前有耳闻,突然出声夸赞:“你这小孩,做法倒是聪明,告诉老师是正确的。”
随后耐心叮嘱叶南栖许多注意事项,眼神也渐渐转为心疼。“你这样的年纪,不哭不喊倒也是少见,伤得如此重。”
二人一同道谢。也不知是不是被打得产生幻听,他听到了带着执念与破碎的声音:“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当初年幼的叶南栖并未在意,默认是幻听,也就没多想。包扎完后,夏遇就拉着叶南栖慢慢回教室了。
一位女同学走上前,看见叶南栖身上的伤,感到很害怕,声线有些发颤:“老师,给你父亲叫电话了,一会你父亲来接你。他们会当着你父亲的面,向你道歉。”
“好。”
「母亲已经离世,父母生前感情和睦。这次受伤要通知父亲,会增添父亲的负担。此后再见不到母亲了。」他们都只知道叶南栖不哭不闹,却始终未曾注意到他发颤的手,和那险些喘不过气的模样,并非悲伤与痛苦所致。
父亲没到,那些动手打他的先来了。他们一进教室就恶狠狠盯着他们俩,来到座位后,明显不服气的样子。
“你们听说了吗?有人母亲死了,灵堂上某人还无动于衷。”带头的特意提高音量。
与他一伙的瞬间懂了,视线转到叶南栖:“哦老大我懂!他就是白眼狼!哎呀我们声音没压住!”
“就是!跟个怪胎一样!”
“你们别太过分。”夏遇出声警告。
“我们聊天又怎么你了?没打人,没辱骂,怎么碍着你了?”带头的出言挑衅。
叶南栖没有开口,指节缓缓收紧。他心里清楚,对方仍在刻意挑衅,这般羞辱不会自行休止。亡母相关的话,是他预先划定的底线,对方反复越界,可他却未生出任何情绪。
况且一味沉默,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他遍体鳞伤地走向他们,刚包扎好的伤口,还隐隐溢出血,夏遇反应慢半拍,没能将他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