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说他不喜欢我》酥别离

3、有时候真的怀疑他是在挑衅

　　16岁那年的冬天是卓祈安时隔6年后第一次走进季家，不过才6年的时间却早已物是人非。
　　6年前他是季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6年后他穿着不合身羽绒服局促的坐在季家宽大的客厅里等待着又一次审判，只因一场真假少爷的风波，他的人生变了又变。

　　同样衣着光鲜的人，用着同样意味不明的眼神睥睨着他，上次季父点头，他被亲生父母带走，这一次点头他被留了下来。
　　“祈安，你不用怕，以后季先生就是你的父亲了，他会照顾好你的。”
　　带他来季家的小顾叔叔轻声叮嘱着他，可他却始终都不敢抬头，只是无声的扣着手指，害怕着未知的明天。
　　顾岷见卓祈安这样也不恼，轻轻的拍着他的肩，“我会再来看你的，要听季先生的话，知道吗？”
　　卓祈安抬起头，对上了顾岷担忧的眼，他只得点了点头。
　　他知道小顾叔叔是好人，父母死后，只有小顾叔叔还想着他，可小顾叔叔和爸爸一样是个警察，他有他自己的责任。
　　可他还是会怕，他总是会记得上次离开季家的那天他哭到哑了嗓子，而一向疼爱他的季父对他却只剩下了冷漠，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罪人。
　　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知道自己被一对不认识的夫妇抢走了，而属于他的位置被另一个人替代了。
　　小顾叔叔走了，卓祈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
　　季父说：“住下吧，别的不用担心。”
　　一句话安不住卓祈安的心。
　　说话间季家的大门再次打开，两男一女走进客厅。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脚步很快，匆匆走来直接就到了卓祈安眼前。
　　见到卓祈安他是惊讶的，愕然的，只因眼前人已完全不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瘦瘦小小的身体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一张脸掩在不知多久没打理的长发下，也许是冻的，也许是屋子里热气太足燥的发红，完全不该是这个年纪的样子。
　　“我是大哥，你还记得我吗？”
　　季文桥试探着开口，卓祈安抬头看向他。
　　20岁的季文桥和26岁的季文桥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脸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像是多了丝成熟与精明，真正有变化的是他身后的少年。
　　16岁的少年早已褪去了病弱与胆怯，只剩下无所畏惧的意气，他的眉眼更像季父，棱角分明，不说话时总是透着股冷意，可又不全然像，他的眼睛看起人来是不屑的，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垃圾。
　　卓祈安收回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小顾叔叔说我曾经伤到了头，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季文桥难以置信，更好奇卓祈安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好了，文桥，他才刚来，学校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安排好他，我还有事。”季父看了眼时间，起身就要走，胳膊却被人拽住。
　　“爸爸，你真的要让这个乞丐一样的人住在家里吗？脏死了。”
　　青春期的女孩儿最是天真肆意，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丝毫不做掩饰，也是这样的年纪有种不顾人死活的恶毒。
　　不待季父开口季文桥已经先一步开口训斥：“季文臻，你还懂不懂礼貌？”
　　“道歉！叫哥哥。”
　　季文臻大惊失色，“他才不是我哥。”
　　季文桥：“从现在开始是了。”
　　季文臻气的直跳脚，季父也只是轻声安慰她：“多个哥哥保护你，你不高兴吗？”
　　“我不要！”
　　她只得把唯一的希望放在了自己的双胞胎亲哥哥身上，可她哥已经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季父并没有亏待卓祈安，一早就安排了他到季文骁所在的学校读书。
　　季父虽然宠孩子，可家里两个小的在学习上却从来都没有搞特殊，并没有花什么大价钱送去所谓的贵族学校，让他们吃喝玩乐，反而各凭本事各自考去了心仪的学校。
　　季文骁就读的学校是南城最好的高中，无论是教育资源，还是人脉背景都是一等一的，可偏偏就在这一年出了个异类。
　　卓祈安作为转校生入学第一件事就是摸底考试，这一摸底摸出来了个大的，成绩奇差无比，想和季文骁一起读高二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是读高一都是校方看在钱的份上勉强收下，于是在这一年南城一中多了一个关系户倒数第一。
　　学期已经过半，突然多了一个后来者总是引人注意的，尤其这个人还与周围格格不入，寡言少语，也就更让人好奇了。
　　最先忍不住好奇的是卓祈安的新同桌，一节课可以从头睡到尾的人，睡醒了就撑着下巴打量着新同学。“你好啊，新同学，我是庞然。”
　　彼时的卓祈安已经被季文桥带着剪了头发，买了合身的新衣服，可就算是用心打扮了一番也比不得同龄人，个子比同龄人矮，身板比同龄人瘦削，若是不说都有可能会被人误以为他的年纪很小。
　　面对热情他下意识的退缩，可出于礼貌还是说了声：“你好，我叫卓祈安。”
　　庞然笑着拿过卓祈安桌子上刚写好名字的课本，看了又看，嘴里重复着那个名字：“祈安，卓祈安，你的爸爸妈妈肯定很爱你吧，就连名字都是祈佑平安的意思。”
　　卓祈安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名字是他10岁那年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新起的，过去的名字已经被人顶替，有了新名字以后他就只是他，卓祈安。
　　原来那对夫妇从一开始就希望他平安。
　　“嗯，他们很爱孩子。”
　　无论是亲生的，还是非亲生的。
　　“真让人羡慕啊。”庞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完，放下了书就又趴回桌子上继续睡去了。
　　卓祈安想他不该羡慕的，那对很爱孩子的父母已经死了，只剩下面目全非。
　　如果早知道少年时代只有几句话的缘分，或许不遇见才是最好的命运。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还没上完庞然就被老师叫出了教室，没过多久走廊上就传来了吵嚷的喧闹声，起初教室里的学生只是竖起耳朵去听，再然后规则就再也束缚不住脱缰的野马，有人趴在教室门边去听，而胆子大的则直接冲出了教室去看热闹，人越来越多，逐渐不可控，到最后就连老师看着那只剩下几分钟就要下课的时间索性不管了。
　　卓祈安站在人群后头，听着女人尖声嘶吼着，毫不顾及的用恶毒的字眼去咒骂一个孩子。
　　听来听去发觉竟然是原配在咒骂小三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始终一言不发。
　　“是庞然吗？”
　　“快让让，我看看……”
　　“别挡路……”
　　下课铃响，走廊上涌入了更多人，原本站在后面的卓祈安被挤来挤去的竟然挤到了前面。
　　这时他才看清被骂的是庞然，而骂人的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没化妆，没打扮，她的气势根本就不需要身外之物加持。
　　庞然低着头，咬着牙，双手早已握成了拳头，可他并没有挥出去，只是在默默的隐忍。
　　直到对方问候了他的母亲，他才猛然抬起了头，“你就没有错吗？你为什么不管好自己的男人，让他到处沾花惹草！”
　　“我妈是个婊子，那你丈夫就是个畜生！你给畜生当老婆很光荣吗？”
　　“小杂种，你还敢跟我横！我打死你！”
　　手提包砸在身上庞然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墙上。
　　女人的怒火被点燃了就不会轻易消退，她恨不得能打死眼前人，手提包在她手里被轮的砰砰作响，直至砸中了庞然的头。
　　金属配件划过庞然的脸，引起一阵惊呼。
　　“流血了。”
　　“太过分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
　　校方领导终于出现，实在是再不出现控制场面就要出大事了。
　　有人倒地不起，差点被人踩。
　　“新同学，新同学你怎么了？”
　　卓祈安倒下前唯一的记忆就是庞然那张流血的脸，鲜红的血股股蔓延开来，好像模糊了庞然的样子。
　　他晕血。
　　再醒来时已经是午后，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卓祈安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你是个废物吗？”
　　耳边传来奚落声，卓祈安眨巴了下眼睛，奈何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根本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季文骁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椅子上，目光直在卓祈安身上打转。
　　他还以为是来了个厉害人，没想到是个怂货。
　　晕血，这得是多小的胆子，要不要回家喝奶啊。
　　没有温度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意，可也只是一瞬间，转瞬即逝。
　　卓祈安自然看不出季文骁隐藏的心思，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他问：“这是哪里？”
　　“没长眼睛吗？”
　　季文骁给出的答案令人一噎，卓祈安识趣的闭上了嘴。
　　有床，有椅子，有急救箱，墙上有视力表，是校医室。
　　“小朋友，醒了呀，该回家了哦，下班了。”
　　校医脱了白大褂，拉开了季文骁身后的帘子，笑着对他们说话。
　　卓祈安后知后觉自己竟然睡了一下午，慌忙从床上爬起来，脚还没接触地面就是眼前一黑，他都已经做好了一头扎在地上的准备，提前预料到的结果却并没有出现。
　　季文骁抱住了他。
　　“你……”
　　他什么都没说，又把卓祈安扔回了床上。
　　卓祈安一阵发懵，慢腾腾的再次爬了起来，下地，穿鞋，跟上季文骁的脚步。
　　校园里乔木丛生，季文骁和卓祈安一前一后走在林荫小道上，放学的时间已经过去，如今只剩下三三两两不急着回家的学生在无头苍蝇一样漫步。
　　卓祈安低着头往前走根本就没有看路，他在踩季文骁的影子，人高高大大的，影子在树荫间若隐若现却小小的，他踩呀踩，踩呀踩，然后就撞上了季文骁。
　　季文骁正在和人打招呼，被撞的一个趔趄，险些飞出去，他刚一站定就转头看向卓祈安，目光很是不善。
　　卓祈安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程一俊乐了，他一把搂住季文骁的肩膀，嬉笑着问道：“这谁啊？怎么没见过。”
　　季文骁冷着脸不答他，反而说道：“今晚不回家，去你那儿。”
　　程一俊用余光瞥了眼卓祈安，点头：“好啊。”
　　夕阳下两人肩并着肩往前走着，无限美好。
　　卓祈安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他们，说是百感交集也不为过，可到最后也只是低下了头。
　　庞然转学了，卓祈安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此后很久那个位置都是空的，好在那个位置紧挨着窗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卓祈安总是会坐到那个位置上望着窗外发呆，好像能望到远方，可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转眼就过了一个月，就算是高一也是大测小测不断，卓祈安的成绩一向很稳定，始终都是吊车尾，这可愁坏了季文桥，他不明白那个小时候聪明伶俐，能言善辩的弟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6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挽救卓祈安的成绩，季文桥找来了家教，誓要将卓祈安拉到品学兼优之列，卓祈安白天在学校学，晚上回了家继续学，满脑子都是知识，可就在这样学而不倦的情况下他依旧稳居倒数第一，也是让季文桥没了脾气。
　　季文桥拿着还热乎的成绩单手狠狠的抖了一下，在这之前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季文臻很难教，毕竟有个从来不用人操心学习的季文骁在前，这需要操心的难免逊色些，可当到了卓祈安这里他是真的没招了。
　　“是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吗？还是有什么心事？和大哥说说。”
　　卓祈安乖巧的站在季文桥对面，摇了摇头。
　　季文桥推了推金丝眼镜，心里在疯狂叹气，是敢怒不敢言，这要是在6年前，卓祈安还是他亲弟弟的时候，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选择题全错，后面大题一个字没写，0分。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卓祈安是在故意挑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