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暴风雨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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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顾云回家，看苏瑾呆呆地站在落地窗畔，过来给他披衣服，他才反应过来小腿站酸了，寒气从半开的窗透进来，染了他半身的凉。
顾云关了窗子，给他把衣服裹好：“白天医生不是刚说了，小心着凉感冒，站这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瑾欲言又止，抬头冲他笑笑：“等你呢。”
他裹在顾云的衣服里，蓬松的小卷毛和白净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娇小，几乎还像个年轻的大学生。
可就是这样年轻的苏瑾，自己还像个孩子，却已经为他怀了孩子，说着不用他陪，却会独自站在窗前等他回家。
可自己白天还为了一个苏瑾早就对他解释过的人生了他的气……
顾云像被什么撞到心坎上，眼眶有些发酸，揉揉他柔软的头发，嗓音无限爱怜：“我看是等我的鸡汤面吧，稍等，一会就好。”
苏瑾努力控制自己不走神，像以往一样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顾云身上，边吃边聊着今日的琐事，顾云也像是要有意让他忘记白天诊室里的风波，讲了不少公司的趣事给他听。
气氛温馨而平和，可惜是在有意的掩饰之下。
晚上苏瑾窝在沙发上看书，身前圆隆温热的一团，抱在怀里正正好好，他两只手臂抱着肚子，书正好搁在腹顶上，温柔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低垂的睫毛根根分明。
顾云端了杯水过来，看到这情景便不忍打扰，在一旁默默站了会儿，却发现苏瑾盯着一页书半天没翻，低着头似在出神，便忍不住出声：“又在想什么？”
苏瑾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抬眸道：“没有，有几句话我没看懂......”
“那就先别看了。”顾云把他手里那本晦涩的哲学书拿开，又塞给他一叠新书，“看看这个。”
苏瑾抬头，发现是套图文并茂的绘本童话故事，封面上的小熊小兔子憨态可掬，他笑了起来，手指抚着烫金的书名：“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顾云贴着他坐下：“回家路上路过书店，本想看看你的书卖得怎么样，店员忽然过来给我推销这套书，说是新出的，很受孩子们欢迎，我就买了。”
“店员认识你？”
“不认识。”顾云理了理他瓷白后颈上垂落的发丝，自己也笑了，“她大概能看出我是有家有室的，觉得我会需要。”
说来也有趣，两人结婚几年，苏瑾一直显得很年轻，但顾云的人夫感却越来越重，许是他性格日渐沉稳，也许是他那股除了苏瑾之外别人都不屑入眼的态度，因此他虽然长了张极具吸引力的脸，但真正会对他投怀送抱的人寥寥无几，只因这帅哥脸上明显写着四个大字：有主，勿扰。
现在苏瑾怀了孕，顾云这股气质愈发变本加厉，居然到了他连店员都会向他推销儿童书籍的程度。他显然乐在其中，一脸的自豪，照这样下去，不知道要多买多少东西进家门。
算了，反正迟早都能用得上。
其实苏瑾倒很疑惑别人是怎么看出来的，在他看来顾云一直都是这样，和自己刚认识他时没什么变化，外人面前稳重从容，自己面前温柔耐心，有时却又有几分小孩子似的幼稚。
都是令自己着迷的模样。
苏瑾心情舒畅了些，翻开其中一本便“嗯”了一声：“呵，这书恐怕得先放一阵了，字这么多又没有拼音，宝宝一时半会儿看不懂的。”
顾云垂头看了看：“还真是。不过没关系，我读给他听就行了。”
他说着把书从苏瑾手里接过来，苏瑾目光随着他转，笑道：“之前只知道顾总会路演，会讲策划书，没想到还会给人讲故事。”
“这话说的，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现在就读。”顾云清清嗓子，低头对着苏瑾的肚子柔声说了句“宝宝听好了”，一本正经地开始，“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茂密的大森林里……”
温柔的声音融进夜色，灯影似一轮融化的琥珀，沉浸在温馨纯净的童话故事里的一对爱侣，本身也美好得像个幸福的童话。
来电震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温存，苏瑾一个激灵，看向自己的手机，来电显示赫然是蒋亦卓。
顾云也看到了，声音断在陡然变得稀薄的空气里，故事里原本抱着胡萝卜要回自己的小窝的小兔子顿住了脚，突然地迷了路。
两人沉默地盯着苏瑾的手机，苏瑾的手微微颤抖，不知该不该接，顾云却拿过手机放进苏瑾手里，起身道：“你接吧，我去洗澡。”
没等苏瑾出声，他转身走向浴室，咔哒一声关上了门，不知是给苏瑾留出接电话的空间，还是想让自己冷静。
手机不知疲倦地震动，连带苏瑾的手心都有些酥麻，苏瑾目光还停留在顾云离开的方向，咬了咬唇接起电话：“……亦卓？”
那边顿了两秒，像是之前把手机拿远，听到他接起之后才迫不及待地贴近过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苏瑾，现在说话方便吗？”
苏瑾低头，另一只手在高隆的肚子上轻轻画着圈：“方便，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黎主任刚联系我，说转病人的事情他跟你说好了，还说你已经答应了。”
苏瑾轻声道：“嗯。”
打电话之前蒋亦卓纠结了半晚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但还是忍不住问：“……那个，真没问题吗？顾云也同意了？”
一语戳中苏瑾心事，他咬了咬嘴唇，道：“……我还没跟他说。”
“不是，你没跟他商量啊？”蒋亦卓失声，旋即又意识到这毕竟是苏瑾选医生，按理说也用不着顾及顾云，想了想又道，“……这事你还是得跟他说一下吧，不然他下次来医院，还不一定什么反应……”
“在那之前我会跟他说的。”蒋亦卓的话提醒了苏瑾，今天他还欠蒋亦卓一个道歉，“上午在诊室，顾云的话不太合适，我们跟你道歉，对不起。”
蒋亦卓叫起来：“哎哎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数年老友，隔着话筒苏瑾也能想象蒋亦卓如何烦躁地抓头发，他没说什么，沉默地听着听筒那边的呼吸声，等蒋亦卓平复情绪。
“苏瑾，其实是我欠你们一个道歉。”蒋亦卓终于冷静下来，“之前在你们婚礼上，是我说错了话，真的很对不起，所以一直想着走远一点，不要来打扰你们……但这么多年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们很幸福，年轻时那些荒唐事我也都……放下了，如果顾云还介意，我可以想办法给你换医生，也可以跟他讲清楚。”
当年他酒后失言，悔不当初，却连立即道歉的勇气都没有，满脑子只想着离开，把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情埋葬在异乡，离苏瑾的生活越远越好。
虽然和苏瑾联系少了，但他也能从父母那里零零碎碎听到些苏瑾的消息，他和顾云婚后生活很是甜蜜，琴瑟和鸣羡煞旁人，还曾经庆幸自己没酿成什么大祸，庆幸过后又是无尽的自嘲。
苏瑾和顾云的幸福是间接的证明，证明苏瑾心里真的从来没有过他，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友人A，根本不值得顾云介意。
可今日猝不及防的重逢，顾云猛兽护食般的戒备姿态和攻击性令他措手不及，他不愿怀疑苏瑾和顾云的幸福生活都是假象，可顾云的云淡风轻必然是假象，事实是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曾真的放下过。
他的酒后失言，到底代价沉重，不仅是他和苏瑾的友情，也不仅是他数年孤身远避他乡，而是顾云心中一条始终存在的裂隙，一片饱含着雨气悬停在空中的云，而一旦顾云的心天塌地陷、暴雨倾盆，伤及的必然是苏瑾。
都是蒋亦卓的错。
像能读懂他心思一样，苏瑾的声音响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清润镇定的声音，似浑浊雾气里透进的一缕和风，让蒋亦卓终于能喘过口气：“换医生的事，我会尽快告诉顾云，这段时间要多麻烦你了。”
“呃，哪里哪里，我是医生，治病救人，理所应当……”
气氛和缓些许，蒋亦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住院的事，是不是也一直没告诉他？”
上午诊室里蒋亦卓的那声“嗯？”和苏瑾用眼神制止他说出口的，便是他住院这件事。苏瑾没有否认：“嗯，当时他刚好出差，我就没说。”
“为什么不？”蒋亦卓太了解苏瑾，“又不想让他担心？”
苏瑾默认：“……反正也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但是……算了，反正你俩就这脾气。”蒋亦卓无奈，“也就是你现在指标都是正常的，我才没跟他说，要是你以后又出什么情况，我可是会实话实说的。”
苏瑾微笑：“我知道。谢谢你。”
蒋亦卓没好气：“谢什么谢，照这样你肯定也换不了医生。总之你还是尽快跟顾云说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尽管联系我。”
苏瑾应了，蒋亦卓又叮嘱了几句，临挂电话时忽然道：“对了，还没恭喜你们呢，满月酒记得请我，我给孩子包红包啊！”
苏瑾笑，蒋亦卓的坦诚直率，又让他想起昔年曾朝夕相处的时光：“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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