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麻烦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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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早就等在医院门口，先送苏瑾回家，然后再送顾云去公司。
车里气氛沉闷，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老唐在驾驶座上纳闷，不知是不是检查结果有什么不好，车开得更小心了些，大冬天出了一脑门子细汗。
苏瑾暗暗看了顾云好几眼，顾云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目光黑沉，绷得极紧的下颌线透出几分锋利，冬日临近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亮处不见暖色，暗处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苏瑾抚着肚子，偏头转向他，话说得有些艰难：“顾云，我真不知道蒋亦卓来A市了……”
顾云没有看他：“嗯，我知道。”
苏瑾听语气就知道他还在生气，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说什么，疲惫感却如潮水般涌上来，沉沉地胀满肺腑。
从早上开始，他的心情就在坐过山车，先是没想到顾云会提前开会陪他来产检，怕孩子哪里不好，又怕顾云发现什么，之后猝不及防碰见蒋亦卓，紧跟着又被顾云误会……
他怀着孕，出来折腾一番本来就容易累，又遇上这一连串的波折，搞得他身心俱疲。
他猜到顾云可能会生气，想过要怎么跟他解释，可没料到顾云是因为蒋亦卓生气，身为作家竟也捉襟见肘，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心里一团乱麻，连带着肚子里也闷闷的，孩子大概能察觉到他的心绪，不安地动来动去，有几下几乎顶到他的肋骨。
他胸口胀得难受，忍不住向后靠在车后座上，侧头压着靠垫深呼吸，扬起的睫毛微微发颤。
顾云见苏瑾抚着肚子，手下高隆的弧度不安地微微起伏，看出孩子闹他了，急忙靠过去帮他揉肚子。
孩子闹腾得厉害，苏瑾皱了眉，不自觉地往顾云怀里靠过去，半闭着眼睛深深呼气。孩子吸引了两个父亲的注意，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苏瑾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间都是疲惫。顾云心疼得心尖发颤，手仍停在他腹顶，轻缓地慢慢摩挲，这次不是为了安抚孩子，是为了安抚苏瑾。
“阿瑾，是我不好，你现在这样，我还无理取闹……”
苏瑾抬起眼睛，一眼里似有千言万语，顾云拉起他的手，在细白的手指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知道的，你是我的。”
蒋亦卓是苏瑾的邻居兼发小，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就摇摇摆摆地一起在家门口玩，从小学到大学都在一个学校，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
苏瑾和顾云在一起之后，第一个告诉的人便是蒋亦卓；苏瑾带顾云回N城，见外公之前先见的第一个人也是蒋亦卓。
在苏瑾大学门口的餐厅里，蒋亦卓把顾云祖辈三代过往经历里外里问了个仔仔细细，拿着显微镜也没找出什么错处，饭局结束时抢着买了单，主动敬了顾云一杯。
“顾云，你这人很靠谱，以后我不在国内，我们阿瑾可就交给你了！”
这声阿瑾，蒋亦卓喊了二十多年，自此再也没有喊过。在苏瑾将顾云带到他面前时，他便知道自己永远丧失了这样喊他的资格。
蒋亦卓学的是医，初衷也是因为苏瑾身体不好，他想更好地照顾苏瑾。但学医要读太久，他读得太慢，还没等他真的当上医生，苏瑾已经找到了可以照料他一生的人。
一切都是因为他太慢了，却又不止因为他太慢。
他知道的，苏瑾对他的心情一无所知，自然也从来没有等过他。
本科毕业后蒋亦卓去了国外读硕博，苏瑾曾以为他不会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了，没想到人还是来了，塞给他一个比旁人厚出一倍的红包，抢了首席伴郎的位置，忙前忙后地折腾了几天，在婚宴的末尾喝得酩酊大醉。
婚宴办得很热闹，苏瑾忙得晕头转向，宾客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留意到角落里人事不省的蒋亦卓。苏瑾想把他扶起来，但蒋亦卓人高马大，他一个人根本拖不起来，还是顾云过来架起蒋亦卓，苏瑾在旁边扶着，搀着他一起往外走。
这么一番折腾，蒋亦卓浑浑噩噩地醒了，视线里只有顾云的脸，心里的话随着酒劲儿往上涌，他一把揽住顾云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顾云，你这人确实比我强，阿瑾选了你，我没话说。”
他打了个嗝，眼神迷蒙，语气却极认真：“但是、但是你给我记住，你要是敢对他不好，我一定会把他抢回来！”
他声音不小，不仅是架着他的顾云，连苏瑾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瑾心中五味杂陈，多年老友的酒后吐真言，让他惊觉自己原来如此迟钝，震惊里却又混合着愧疚，对在自己浑然不觉间将友情变为爱情又默默放弃的蒋亦卓，更夹杂着不安和惶恐，因为直到婚礼上才直到蒋亦卓居然对自己怀着这种感情的顾云。
翻涌的情绪将苏瑾淹没，方才婚宴上的游刃有余消散殆尽，他几乎不敢去看扶着蒋亦卓的顾云，时间被煎熬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顾云的声音。
“好，我记住了。”
两人送完宾客，回到新房卧室已是很晚。苏瑾的新鞋不太合脚，脚跟被擦红了一片，顾云扶他坐在床边，自己跪在他脚畔，轻柔地为他擦拭药油。
他弓着身，宽阔的脊背如起伏连绵的山脉，苏瑾垂眸望着他，脚踝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顾云，我是真不知道蒋亦卓喜欢过我……”
“没关系。”
顾云松开他纤细的脚踝，拈起他的左手，端详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平静的眼神里蕴着炽热，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我知道的，你是我的。”
这场闹剧虽然没影响顾云和苏瑾的感情，但再和蒋亦卓见面，多少会有些尴尬。蒋亦卓也依稀记得自己犯了大错，参加完婚礼之后便火速去了国外，毕业后留在了当地医院，大有要定居国外的架势，再加上这个心照不宣的坎儿，联系就渐渐少了。
大概也是同样的原因，蒋亦卓回国工作也没告诉苏瑾。在诊室听到他那席话的一瞬，苏瑾的失落感难以言喻，他想蒋亦卓终究是不再把自己当朋友了。
没有人做错什么，也无人心怀恶意，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这么无可避免地渐行渐远了。
心脏胀得发痛，却又像是被挖空了一块，苏瑾又疲惫地闭上眼，顾云扶他靠在自己肩上，轻声道：“你们这么多年朋友，他回国了是该叙叙旧，要不我陪你去见见他吧，问问他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
苏瑾勉强笑笑：“不用了，回头我给他发个消息就好。”
虽说想到苏瑾要联系蒋亦卓，顾云还是有些不舒服，细究起来，让他在意的不能说是蒋亦卓本人，让他如鲠在喉的，是苏瑾和他之间某种微妙的氛围。
那氛围肯定不是爱情，他对苏瑾不至于没有这点信心。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同盟，苏瑾和蒋亦卓在合谋对他隐瞒着什么秘密。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己太疑神疑鬼草木皆兵，那种奇怪的感觉像黏在衣袖上的蛛丝，细微却又挥之不去，但他不想再惹苏瑾不开心，点点头又继续检讨：“今天的事怪我，罚我给你做一个月的鸡汤面。”
苏瑾又笑了，抬手轻轻戳顾云的胸口：“算了吧，我就剩这么个爱吃的东西，你还非让我吃腻了不可……”
顾云听他还有力气开玩笑，知道他没什么大事，遂也放了心，哄着他偎着自己睡着了，到了家门口又给人抱了进去。
这次产检算是有惊无险，各项指标都正常，顾云也没发觉什么，苏瑾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况全都没有发生。
只是蒋亦卓在那家医院供职，以后再去产检，顾云更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了。
回来之后苏瑾又睡了一觉，醒来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开始工作，只是受上午的事情影响，他总会止不住地走神，效率因此降低了不少。
他不愿把今天的事拖到明天，比平日晚了近一个小时才合上电脑，肩颈和腰都有些酸麻，比之前要疲惫很多，宝宝也不太耐烦，动来动去地表达小小的不满。
苏瑾抚了抚肚子，点点鼠标放起轻柔的胎教音乐，微笑着安抚孩子：“好好好，给你听这个。”
他撑了腰起身，在舒缓的音乐声里舒展了下麻木的肩颈，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听蒋亦卓说黎主任生了急病，他下午醒来后就给对方发了个消息问候，到现在都没有回音，他正看着对话框出神，忽然收到对方的来电。
黎主任其实没有多老，但常年过劳，声音和形象都比实际年龄沧桑很多，开口便为今天临时调诊的事道歉。
苏瑾忙说不用，问他身体如何，却听黎主任沉吟片刻，很抱歉地说他以后没办法给苏瑾看诊了。
“都是年轻时不注意攒下的债，发现就是晚期了，我倒觉得没什么，但我夫人她……”黎主任言辞委婉，顿了顿道，“非让我今天就开始住院治疗，我所有的病人都得转给别人。”
苏瑾心不由一紧，但他完全能理解对方的感受，忙道：“没关系的，您身体要紧，及时治疗，一定能康复的。”
“哈哈，谢谢小苏，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黎主任笑了几声，“不过接手我病人的医生能力很强，你的情况也不复杂，转给他肯定没问题，你们今天也见过了，就是临时替我看诊的蒋医生。”
蒋亦卓？
苏瑾脑中嗡了一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喉咙发干：“那个……只能是他吗……”
黎主任解释说其他医生手头病人都不少，只有蒋亦卓刚刚入职，没被分配病人。“不是我硬要说服你，蒋医生面试时我也在，他虽然年轻，但科研成果和临床经验都很丰富，尤其你上回那次情况，他处理过好几个和你类似的病例，由他来接诊你很合适的。”
苏瑾在意的哪是这些，可又不知该如何说：“可是……”
黎主任听出他的为难，也松了口风：“……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可以联系其他医生，但要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可能就……”
黎主任说着咳嗽了两声，再开口声音都哑了，苏瑾本就犹豫，听到这里立时不忍心，道：“没有，我没有什么不愿意，您安心养病吧，我这边都没问题。”
黎主任这才松一口气，又连连道歉，说他也会抽空和蒋亦卓讨论苏瑾的情况，又叮嘱了苏瑾好些注意事项，挂断了电话。
窗外暮色渐浓，金红揉进银蓝，苏瑾拿着手机的手垂落在身畔，望着天际那抹象牙白的新月和星星点点的街灯，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他的医生换成了蒋亦卓……
这让他如何跟顾云开口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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