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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赵 ...

  •   赵雪仪后面没有再出门,仅凭她一人之力,断然不能轻举妄动,一来不能打草惊蛇,二来她身边没有倚重之人,宝月轩她暂时动不了。

      是夜。

      砰砰——敲门声响起。

      “雪仪,你在吗?”门外传来了李夫人的声音。

      赵雪仪打开房门,伸手拉过了李夫人的手,将她迎了进来,“姑姑,请进。”

      “雪仪,不日你就要跟着陆将军去寻找真凶,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干粮,到时候也好待在路上应应急。”

      赵雪仪鼻子一酸,她起身拥抱住李夫人,将脸埋进李夫人的胸前,她的姑姑替代父母,给了她无尽的温暖,“姑姑,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事儿并不多,这些算不得什么的。你这几日去柜坊可取了你爹留给你的信物?”

      “姑姑,我爹留给我的物件太多,我已经让赵伯代我保管,我也会安排春雪这段时间去认真学习账目,趁着这段时间查查账本。”

      李夫人连连点头,欣慰地感叹,“雪仪,你长大了。”

      “待爹爹大仇得报,我会重新接管赵家遗留下来的店铺,将爹遗留下来的产业全都发扬光大!”

      “好!只是你跟着陆将军——”

      “姑姑,陆将军会照顾我的。”赵雪仪知道李夫人的担忧,打断了她的话。

      “陆将军是值得托付之人。你跟着他,他定回护你周全。”李夫人点点头,人生在世几十年,阅人无数,陆恪瑾的为人李夫人自是看得清楚的。

      赵雪仪泪眼婆娑,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日傍晚下了点雨,赵雪仪安排春雪带着信物去店铺查账后,自己撑着伞朝着龙门客栈的方向而去。

      赵雪仪到的时候,陆恪瑾已经在龙门客栈外的大榕树下了,他今日穿着深黑色的长衫,宽肩窄腰,肩上备着一个包袱,全身笼罩在烟雨蒙蒙中,平添了几分迷离的疏远感。

      陆恪瑾看到她了,待赵雪仪走近,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后才移开视线,伸手抚摸了一下赵雪仪的脑袋,轻声询问,“还疼吗?”

      赵雪仪一愣,没有反应过来陆恪瑾说的什么。

      “还疼?”他又抚摸了赵雪仪后脑勺两下,任由她一双美目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唇边扯开了一抹淡笑,侧手抚上了赵雪仪的额角。

      “不疼了。”赵雪仪因为陆恪瑾的动作脸一红,摇了摇头。

      陆恪瑾抽回手,从包裹里取了一卷东西递给她。那是一卷布帛,展开了露出一张吏部的地形图,图纸上面连房间标记和官兵当值的时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几日我已经打探清楚了。”陆恪瑾将地形图收了起来,“档案库就在吏部西南角最里面的房间,房间东边有一扇窗,栓子已经松开,你可以轻松地翻进去。进去之后找到第七列标记“兵”的第七格第一卷,那是我经人打探出来的位置,确保无误。你取了东西便走,不要多留,随时可能会被巡查的人发现。”

      “那你呢?”

      “我会在前院引开巡查的人,深夜午时三刻,他们会换防,我们有一盏茶的功夫取档案卷宗。”陆恪瑾抬眼看了看天色,雨丝细密,落在他的头发上凝聚成了一颗颗水珠,顺着额角滑落。

      赵雪仪将布帛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囊,低头检查自己今日的着装,她今天穿着小厮样式的服装,长发仔细地束了起来,混在人群里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跑腿小厮。

      赵雪仪对着陆恪瑾露出微微一笑,点点头,“我去,一定顺利完成任务。”

      陆恪瑾忽然伸手,在赵雪仪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陆恪瑾的手掌干燥宽厚,隔着粗布衣裳也将一股沉稳的热度传到了赵雪仪的身上。他没有开口说话,转身朝着与龙门客栈相反的方向而去。

      赵雪仪见陆恪瑾的身影消失在了雨幕里,她也拢了拢帽檐,低着头混入了街巷的人流中。

      吏部位于京城繁华地带,红墙灰瓦,庄严肃静。档案所在地方却略显萧条,更是贴近偏门,门口守着两个打盹的兵卒。

      赵雪仪按照地形图上标注的路线一路绕到了侧门处,果然有一扇窗户半掩,老旧的窗栓用力一拔,啪嗒一响——开了。

      赵雪仪翻身进去,轻巧落地,悄无声息地掩上窗户,就像啥也没发生一般。

      房间里面光线昏暗,一排排木质架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空气里面流动着陈年木质与纸墨的气味,赵雪仪借着窗外灯笼昏暗的光线,摸索着找到了标记第七列,木柜子顶上果然有一个“兵”字,她循着找到第七格,里面堆叠着一摞摞落了灰的卷宗。

      赵雪仪小心翼翼抽出最下面一卷,拍了拍灰,透过天光仔细分辨着上面的字,封面上写着“兵部考核,清唐五年”。

      这正是陆恪瑾出兵前的那一年,也就是当年最后一次兵部官员考核的年份,赵雪仪正准备仔细翻看手里的东西,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

      “站住!谁在那处!”

      赵雪仪仔细分辨,陆恪瑾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声音里面还带着一股被刻意放大的恐慌,“官爷,小的进城寻亲,告知的地址就是此处,没想到这儿居然是官爷你的地界,走错门了,我马上——”

      “走错门,走错门你直愣愣往后院钻,来人呀,给我拿下!”为首的官差打断陆恪瑾的话,紧接着,能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兵器打斗的声音传来。

      赵雪仪知道这是陆恪瑾在给她拖延时间,她飞快地翻开卷宗,凑近窗户,仔细查阅卷宗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

      兵部官员的考绩记录罗列得十分整齐,赵雪仪终于翻到了粮草调配相关的几个官名,目光在“罗方舟”处反复查看后停了下来,原因是罗方舟的考评栏写着“良”,但是墨迹下面却透着蹊跷,像是被人涂改过。赵雪仪仔细检查后发现,除了这份档案有涂改的痕迹,其他都是正常的。

      有人私自篡改了当年的考绩档案。

      赵雪仪心跳得很快,掌心里面全是汗,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动手将一切恢复原状,仔细辨别外面的声响已经平静,巡查的兵卒似乎被陆恪瑾带远了。赵雪仪翻身从破窗跃了出去,午夜的街巷僻静无人,她稳住心神,脚步不慌不忙地按照脑海中的地形图标注好的退路撤离了吏部。

      赵雪仪低着头绕了两条街才来到了约定见面的巷口,陆恪瑾已经靠着墙边等着她了。他的衣服沾上了些许泥土,头发也有些散乱,但神色正常且从容,见赵雪仪朝他跑来,微微直起身,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确定她丝毫未损后才开口。

      “拿到了吗?”

      “卷宗被人篡改过了。”赵雪仪将她在案卷上看到的情况说明之后,压低声音询问:“罗方舟,这个名字你可知晓?”

      陆恪瑾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思忖了片刻后终于缓缓点头,“罗方舟,五年前是负责军队粮草押运的兵部主事。战事发生之后他被调任离京。”

      “你觉得会是他动了手脚吗?”

      “倘若我没有记错,他调任离京的调令,正是郑源州上任后签署的第一批文书之一。”陆恪瑾抬眼,黑暗中,赵雪仪依旧能够清晰看见他眼中的那股冷意。

      郑源州与罗方舟,一个在军中把上万将士带入敌军陷阱,另一个在后方掐断了粮草补给的救命钱,两人里应外合,策划了那场让铁骑军遭遇灭顶之灾的战事,让上万将士中了敌国伏击丧命,也让陆恪瑾消失了整整五年。

      赵雪仪心中豁然开亮,她轻声道:“想要找到罗方舟了解当年的真相,我们要去他所在的地方。”

      “没错。”陆恪瑾在前头领路,朝着龙门客栈的方向。

      雨后的街巷累积了一汪汪水洼,倒影着天上的月光,还有两人相聚不远的身形,脚步划过,平静的水面晃动成波。

      赵雪仪快步跟上陆恪瑾,“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陆恪瑾顿下脚步,扭头看向赵雪仪。

      眼前的女子瘦瘦小小,脸上还有灰尘,粗布衣服已经打湿,额角的碎发黏糊在脸上。

      “你难道不打算让我跟着你一起去?”赵雪仪拦住陆恪瑾的去路,用力握紧手心,像一头愤怒的小野豹。

      “此番寻找真相凶险无比,赵家仅余你一人,你应该——”

      “没有我应该做什么!陆恪瑾,郑源州可能不仅仅是杀害铁骑军将士的凶手,也可能是杀害我赵家几十口人,义庄上上下下上百口人的凶手!将士们的仇你去报,我爹的仇呢?其他上百口人的仇呢?那是压在我心上的重担,我不亲自查到真相,我死不瞑目!”赵雪仪打断陆恪瑾的话,她发了狠,一改往日柔柔软软的形象,一双眼中满是仇恨。

      “你可能回不来。”

      “我不怕!你不是认我为主了吗?为什么一次次将我推开。”赵雪仪伸出手掌,摊开放在了陆恪瑾的眼前,“你瞧,这个烙印早已将我们连在了一起,你摆脱不了我的。”

      赵雪仪说着,着急地想要解下一直缠绕在腰上的长鞭。

      陆恪瑾伸手拦住赵雪仪的举动,“不用去解长鞭,我没有不让你跟着我。”

      “你出口的话分明就是在劝退我,陆恪瑾,你甩不掉我的!我已经没有了家,只有你了。”赵雪仪双眼爬上泪水,她用力捏着陆恪瑾的袖子,“你别丢下我。”

      陆恪瑾终于抬手,将赵雪仪脸上的雨水擦干净,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又一下赵雪仪的额角,“我不会丢下你,回客栈收拾东西,咱们明日出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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